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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叁拾捌 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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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岭算是人界中灵气丰沛的一处宝地,其间更是有不少开了灵智的灵兽灵植。
泊行虽不挑修炼的地点,但每日能不费力地感受到周身流动的灵气,自然会使身心都愉悦。
“早知道之前就直接来禾岭了。”炀尘悻悻道,“有助于师兄你恢复,咱也不用遇见糟心的人和事儿。”
“我倒觉得跟你回一趟老家,很有必要。”泊行笑笑,“而且也认识了不错的小友,还过了不错的中秋节。”
“反正在你看来,我安排什么都是好的。”炀尘嘀嘀咕咕,“对我要求严格些啊,师兄!你这样我很容易恃宠而骄!”
“来,娇一个。”泊行勾了勾他下巴,给人闹了个大红脸,才悠悠收手,自顾自沿着山径往上走,放任师弟一边面红耳赤一边扒拉他。
“你就会欺负我。”炀尘道,这回干脆不用“逗”,用上了“欺负”。
泊行失笑,大呼冤枉,左右争不过这块黏他身上的牛皮糖,只得顺着话茬继续往下逗:“你被欺负后,样子很可爱。”
“唔。”炀尘闷了好一会儿,“你要喜欢,随便你啦。”
“那可不就是,随便我。”
没什么事情天天黏在一块,还是在风景秀丽的山岭里,亲昵的情话张口便来,竟也觉察不出腻歪。
“东陆和北陆连在一块,与西陆又隔了一道天堑,南陆干脆大半都在海水里,冒出头的都是一串串岛链。”
到达禾岭的最高处,看着眼下重峦叠嶂、层林尽染,泊行不自觉便生出几分快意,随口便数起这人界的布局。
“我这两千年也算走了不少地方,各地风俗不同的城池,各方气候不一地形不一的山川河流,每到一处都有一处的惊喜,怎么说都比仙界那几处浮空岛有意思得多。”
“你要喜欢,待我卸任后,咱俩就撒开了逛。”炀尘接茬道,“我之前还说带你到魔界各处逛逛,虽然不似人界布局这般丰富,但也算是地大物博。”
“那挺好,就都随你安排。”泊行懒懒道,不过爬了一会儿山,便又觉得困倦,“我如今有些力不从心。”
“靠着我安心睡一会儿吧。”炀尘道,“师弟不都是用来使唤的么?”
“是。”泊行安然地合了眼,“谢谢夫君。”
不消睁眼,都能猜到炀尘又一次红了耳朵尖。
清闲下来,感觉脑子也开始转得慢。
偶尔回魔界一趟,听左右护法汇报事项,也是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炀尘就差没把“我要卸任”写在脑门上。
幸亏他这会儿还怀着娃,谨遵医嘱不能过度劳累着急上火,故两位下属兼好友都体谅,默许他摆烂撂挑子。
不过,除却公事外,烛影不再与他有任何私下的交流。
要放到以往,烛影姐估计会事无巨细地把他和师兄的相恋过程全盘挖出,并以要讲给他未来孩子听,威胁他好好坐稳魔尊之位。
啧,到底爱开玩笑爱八卦的左护法,只是烛影的一个伪装,她本质上还是那曾经被禁锢在金鸟笼里满心满眼为魔界献出一切但无情无爱的金乌之女。
“我倒也不是说有多么爱这片土地,只是死亡对于我来说,是一份解脱。”
“您说活着会更有意思些,那么请证明给我看。”
炀尘以为一千多年的相伴相处,足以让烛影体会到生灵与生灵间的情谊与羁绊,但事实上并不能够。
这一千多年于存在于时间万年之久的烛影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他还是,太盲目自信了些。
“你别想那么多,尊上。”古铭道,“原本你做这些,就不是为了改变烛影姐,也没有改变她的必要。”
“我们只需证明,我们的方案是有效且正确的,这样就可以了。”
古铭这倒霉孩子,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自从炀尘和师兄“改变”命运,“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后,古铭眼中的神采愈发熠熠生辉,据说这段时间跟域守们拼酒都能做到万杯不醉。
“我们的方案是否正确并不重要。”炀尘屈指轻敲桌面,“我是担心,待烛影了却这桩心事后,她会彻底离开。”
“这也是我多次游说她继任魔尊的理由。”
为了一个执念活在这世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情,炀尘对此再知晓不过。
古铭无话,本质上他们仨很相像,不然也不可能成为损友。
说起来,焚原提到过,炀尘和河伯年轻时相似——这世上怎么这么多相似的人呢?
也许这就是由一个写作者创造出来的世界的特性,炀尘看那些话本子,都能从角色的行为性格中,多多少少猜到写作者的秉性。
如此反推曦禾神的秉性么?
炀尘又一次感到了头疼。
古铭提醒他去芍药斋找衔蝉老者把把脉,“你现在可还怀着个小的。”
“我知道。”炀尘摆摆手,“本来就要去问问,看你师伯能吃什么安胎药。”
“师伯也……”古铭一时语塞,“我们还以为……”
“以为什么?”炀尘危险地眯一眯眼。
“没什么。”古铭迅速地转移话题,“你也不早说,看来我得准备两份满月礼了。”
“唉,太客气了。”炀尘顿时眉开眼笑。
“没事儿,我可以找烛影姐要回打赌输了的魔晶。”古铭道。
炀尘感到一丝丝不妙:“你们是不是又消遣我呢?”
“那倒不是。”古铭一本正经,“只是打赌你和师伯谁是,咳,上面那个。”
“……”炀尘直接摔了个竹简过去,冷静下来又忽然想到,“那阵烛影不都跟我俩水火不容嘛?竟然还有心思跟你完成赌约。”
“按照她的话说,这叫一码归一码。”古铭回答。
行,行吧,是烛影的话也不奇怪。
炀尘寻思着再找个由头向她讨要满月礼,等俩娃出生管她叫姐姐也不是不可以——总归得给她找些念想。
好歹除却损友和上下级的关系,他俩也是被老魔头强行给拉扯到一块的干姐弟。
“你们要都活着,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炀尘一直觉得老魔头的想法很奇怪,一面想让他闺女为魔界而死,一面又期盼着他闺女能好好地活。
弄得他闺女也矛盾,一面恨毒了他的所作所为,一面又要按照他的期望继续向前。
无法理解。
没办法,炀尘自幼无父无母,长这么大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父女只有老魔头和烛影。
很明显,这并不是正常的父女关系。
炀尘也开始担忧起自己未来的两个孩子: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师兄的性命之忧一过,他们俩共同要面对的新忧虑又涌上眼前。
唉,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泊行是被小腹处暖洋洋的触感扰醒的。
“回来了?”他缓缓睁开眼,外边清晨的阳光洒了几缕到枕边人的侧颜,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枕边人便又将他搂紧了些。
“师兄,咱孩儿刚刚动了。”炀尘蹭着他侧脸,瓮声瓮气地欣喜道。
“才两个多月,我都没啥感觉。”泊行说着,摸索到炀尘的小腹,摸一摸,还是平的。
正欲收手时,忽地被一股微弱但颇具生气的力量踢到了手心。
“嗯?”泊行一挑眉,“倒挺活泼。”
“那是你上手摸。”炀尘滋滋牙,“我刚刚摸你小腹,也被踹了两下。”
“估计以为是外界的危险接近,本能地做出了反击。”泊行把手挪了挪,放到了炀尘腰侧,蓦然恍恍惚惚道,“没想到这么快都两个多月了。”
“偶尔还是会有些不真实感呢。”炀尘跟着感慨,“而且我也开始有了一些些担心。”
“哦?”泊行其实猜到了,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往下接的话茬。
“就是担心自己会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炀尘悠悠叹息。
“那不是和我之前担心的一样?”泊行失笑。
“不,我相信师兄你能做好。”炀尘道,“我都是被你一手带大的。”
“我发誓我没把你当儿子养。”
“……我不是这意思。”
什么意思泊行自然是懂,看狼崽子再次窘迫终于还是没有忍心继续逗。
“反正我俩一块,有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泊行就先哄一哄这大孩子,“你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好好想想咱孩儿该叫啥名儿。”
“我想过小名儿。”炀尘思忖片刻,“按出生的先后排,就叫大宝二宝。”
“……你就没好好地想。”
“呜,师兄,我没读过多少书,好好想也想不出来。”
又耍赖。
泊行撸了两把他炸起来的发顶:“我想了两个字,不晓得合不合适。”
狼耳朵立马支愣起来,泊行叹气笑道:“一个帆,一个舟。帆就随你,叫炀帆;舟随我,叫泊舟。”
“都好。”炀尘连连点头,“不过就是炀字儿带火,怕是没有‘扬帆’就先把帆给烧了。改成凡吧,平凡的凡。”
泊行也跟着思忖:“嗯,平平凡凡,也是喜乐的一生。”
“到时候具体叫啥,让他俩抓阄。”炀尘眯眼傻乐,“这咱就不替他俩决定了。”
“那再考虑考虑他俩管我俩叫啥的问题。”泊行再把手挪到他侧脸的位置,揪一揪脸上的软肉。
“我想听他俩叫我爹爹。”炀尘不假思索道,“阿父太严肃了。”
“哦,敢情严肃吓唬孩子的事儿就让我来?”泊行佯装不满,捏脸的手劲儿大了些。
炀尘连连讨饶:“没有——就一个称呼而已,师兄你让让我嘛,我都让你捏了这老半天。”
“光捏可不够。”泊行得寸进尺,“要亲……”
没说完,先被吧唧一口往脸上盖了个戳。
“亲哪儿我都可以。”炀尘兴致勃勃,“左右我都不亏。”
“是是,”泊行也无奈,“怎么都亏不着你。”
腻腻歪歪小半天后,泊行照旧要运转一个时辰的功法,眼下比之前好了许多,一时辰能运转完一两小周天。
掂量了自己身体能承受的程度,泊行决定再加半个时辰的修炼时间。
炀尘劝他说不必太过心急。
“才加半个时辰,放到以前,这都算顶怠惰了。”泊行道。
“今时不同于以往。”炀尘劝也点到为止,“你要自己受得住就行,别太勉强。”
泊行并不勉强什么,今时今日,他肩膀上又没有了该背负的担子。
今龄不一定能将整个宗门的颓势挽救,但肯定不会比他在宗门时更糟糕。
至少师尊终于不用再费心劳神于如何压制他,而可以把大部分心思用在宗门的管理上。
再者,今龄也是个好孩子,就算行事莽撞了点儿,他那一队的师弟师妹们还能帮忙拉一拉劝一劝。
至于闻露白,他倒真没怎么担心过。
哪怕听炀尘讲述了古铭前世的遭遇,说闻露白可能是这个话本子世界的“主角”,他也觉得不足为惧。
毕竟他这二师弟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当然知晓二师弟的本事到底有个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