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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叁拾柒 曦禾 ...

  •   炀尘在河水里扑腾没多久,遥遥地便看见前方黛色的山峦,这温热的河水出自两面山峦间的谷地。
      便是还没到达,半空就飞扬着橙金色蝴蝶般的火花,饶是炀尘有火灵根护体,在蝴蝶落到手背时,还是禁不住打一哆嗦。
      好烫!
      “金乌的天火,别乱碰。”焚原提醒道。
      “它自己落我身上的!”炀尘忿忿,左躲右闪,不料那蝴蝶似越聚越多,把他前路都给拦住,无奈之下,他只好扑通一声躺入河水里,蝴蝶不再落下来,而他手背的烫伤也在河水徐徐流淌的抚摸中痊愈。
      “哦,无垠河水克制金乌的火!”炀尘后知后觉地嚷嚷。
      结果温热的河水瞬间沸腾,清亮澄澈之中蔓延开橙红带金的血丝,炀尘一时也顾不得头顶有天火蝴蝶盘旋,直愣愣地跳到最近的一片河滩,余光里周遭的支流都沸腾地冒起了泡泡。
      好在他闪得快,不然真要被炖成灵兽大补汤了。
      “现已进入旸谷的范围,你说的话,旭主都会听见。”焚原不紧不慢地再次提醒。
      炀尘直接飞了个眼刀过去:“不早说!”
      这会儿再怪这把高高挂起的倒霉剑也没啥用,因为漫天的天火蝴蝶已经一窝蜂地冲他脸来了,好吧好吧,得摆开架势——跑!
      炀尘直愣愣地冲着蝶翼飞舞的火光向前蹚水奔跑,焚原就在他耳侧追着嗡嗡:“你怎么不躲了?”
      他没心思答话,忍着迎面而来灼热与大腿蹚过滚水贴着皮肤的剧痛,动作愈发快速,几乎在这滚水里奔跑起来。
      往前跑,就能到达旸谷,见到此番考验他的金乌神鸟。
      果然,越往前去,火蝶四散,水流的温度又重新变为适宜,两侧渐渐涌来那黛色的山峦,炀尘这才停下脚步,也不顾身上疼痛,手搭凉亭向前眺望,与那支流尽头端坐着的橙金色巨人对上了视线。
      “你倒是鲁莽,小狼崽子。”巨人缓缓开口,眼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芒。
      炀尘这才站定,先拱手作揖是为打招呼,“晚辈炀尘,拜见旭前辈。”
      而后才抬起头坦然打量,发觉支流到了尽头化为透明的锁链,两条锁了金乌的手臂,一条捆住腰,最后一条干脆穿透了琵琶骨,稍一动弹,橙红泛金的血液就汩汩地流入锁链,融入透明的无垠河水里。
      可以说,这是一个酷刑。
      炀尘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听锁链哗哗作响,金乌旭抬手将悬在炀尘身旁瑟瑟发抖的焚原剑招了过去:“还有你,竟然还敢回来见我。”
      明明是一句责备,但旭的语气波澜不惊,估计也是因为惨剧发生于三万年前。
      漫长的时间,足以抹平很多东西。
      那厢焚原战战兢兢地开口:“旭主,这些年您还好吗?”
      “如你所见,还行。”旭动一动手腕,橙红的血更是流得稀里哗啦,吓得焚原直接闭嘴,“回去告诉翎,不要再试图派人来看我了,没什么好看的。”
      “河主他……也是不得已。”焚原道。
      “我知晓,但这与我何干?”旭反问,随即把焚原一指弹飞,正正好砸上炀尘脑门。
      炀尘踉跄着稳住身形:“这明显也与我无关啊!”
      “哦,忘了还有个你。”旭调整了下坐姿,血流得让人眼皮直跳,“回去把我的话如实告诉翎,他就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您这话也不太像句好话。”炀尘耿直道,“我怕我回去说了,以河伯的性子,他会淹死我。”
      “那不正好,难得有点儿乐子。”旭吊儿郎当地笑,“这些年他淹死的修行者可不少,还没淹死过小狗。”
      炀尘脾气不好,但这会儿难得没被点炸,冷静反问:“您其实知晓河伯前辈的动向?”
      旭一愣:“原来还是只聪明小狗。”
      “谢谢您的赏识。”炀尘煞有介事地又一拱手,“方才我与焚原私下的对谈,您也听见了些许,那能否为我解惑,您和河伯前辈的往事到底是怎样的?”
      “挺会得寸进尺的啊,小崽子。”旭嗤笑了声,言语上没有明显的拒绝,于是炀尘又往前蹚了两步,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结果人根本没有要讲意思,反而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炀尘只好试探地提醒道:“您请讲。”
      焚原打了他脑袋一下,是为制止。
      “我为何要同你讲?”旭无奈失笑道。
      “让我好得了河伯的把柄,回去嘲笑他也算是为您出气。”炀尘理所应当道。
      焚原又一次敲了他脑袋。
      旭前辈倒是笑得开怀:“你很有意思。”

      三万年前的双日同天确有其事。
      但这并不是金乌双子顽劣所致,而是二者领了曦禾神的命令,尽职尽责地炙烤大地,让生灵涂炭。
      “这是条并不仁慈的命令,或者可以说并不正确,但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大约这样过了一百年,仙人两界活着的生灵并不多了,而曦禾神又迟迟没有下达停止的指令。”
      “直到第一百年,翎找到了旸谷。”
      “昱在见到他时就变得有些不对劲,好几次与他对打的过程中都在走神。”
      “不过饶是这样,我也自信不会被一个人族修行者杀死,想着这只不过是人族的妄想。”
      “但我没想到昱会主动把焚原交出去,等我发觉时,焚原已经要刺入昱的心脏,我下意识替他抵挡了,挡得有些急,幸运地没有刺穿心脏。”
      “翎没有按照他放出的大话杀了我,而是以我的性命作为把柄,威胁昱按照他制定的日历在仙人两界行动运转。”
      “我自然不打算就犯,但昱很快同意,甚至都不再挣扎一下。”
      “我是被翎用无垠河水锁住后,才得知昱私下里把焚原剑给了他。而锁住我的无垠河,是曦禾神赐予他的法宝。”
      “那时候我惊愕于我竟然受到了两层的背叛,被锁在旸谷也闹得这四下不安生。”
      “翎陪过我一段时间,后来终于被我骂走,也再没有重新回到旸谷的能力。他如何与我也没关系,我仍然愤怒于背叛,那时昱无法回到旸谷,自然不能跟我当面解释什么。”
      “我就这样气愤着气愤着,把自己气得奄奄一息,大约是临死前的梦中,我见到了曦禾神和昱。”
      “怪我没出息,一见着我弟掉眼泪我就原谅了他先前的愚蠢,从他口中确认了他并不是被那人类迷了心窍,才稍稍的没有那么生气。”
      “昱告诉我他在翎来旸谷前做过一预知的梦,梦见翎受曦禾神的指引,将在仙人两界‘作恶’的金乌鸟双双杀死,而后用我们死后残余的天火,生生造出一轮听他们指挥号令的‘太阳’。”
      “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给那人类征服统领仙人两界铺路。”
      “曦禾神就站在我们旁边听着,对昱的说辞没有表示反驳,甚至到最后还坦然承认昱说的都是实情。”
      “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能生出自我意识,还能如此积极地进行自救。”
      曦禾神是一年轻的女子,中等身材,留着齐肩的长发,只不过浑身被月白色的光晕笼罩,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说的话也云里雾里,不知其中深意。
      昱挡在了旭身前,作防备状。
      “放心,你们已经靠自己达成了我原定的剧情,我不会再更改什么。”曦禾神安抚他二者,“何况我觉得,你们更改的剧情要更好一些。”
      “双生子的羁绊……最搞不定这种东西了。”
      “上神,能否说得再浅显些?”旭开口问道。
      他想上前,奈何弟弟死命抵挡。
      “这些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你们只用保持原状就好。”曦禾神道,转脸却又神神叨叨,“重大发现啊,要角色都能活起来,那是不是就不用我们这些写手了?”

      “大概就是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曦禾神就离开了,而旭前辈的梦也醒了。”
      炀尘在此处又顿了顿,先前还与他生闷气的焚原扇又挪回到他手边。
      “先前在旸谷听旭前辈说这些,也只当是在听故事,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碰上个天外之人。”
      泊行沉思片刻:“你觉得曦禾神和那天外之人来自同一世界?”
      “只是猜测,毕竟二者除了都挺神神叨叨,也没其他相似之处。”炀尘道,“我还有些惋惜,没能找到可以嘲笑河伯老头的点,就又特意问了下旭前辈,他知不知道河伯心悦于他。”
      “当时旭前辈金晃晃的脸仿佛被雷劈一般出现了裂纹,警告我别胡说八道。”
      “我那么够义气的狼,自然没有把焚原这货出卖。”
      焚原又一次跳起来,自证清白:“我说的也是事实!”
      为防止他俩又扭打在一块,泊行适时提问:“那焚原又是怎么成为你本命剑的?”
      “哦,是旭前辈看我和焚原有缘,先提了一嘴,说让焚原跟着我,好出无垠河畔见见世面。焚原不像河伯和他,都不能离开此地,焚原要继续待在河伯身边也只有被耽误的份儿。”
      “当然我也知道,旭前辈是不想河伯再用焚原这个媒介来找到他。”
      “正好那时你又让我留心找找本命剑,我那一路上都在打量焚原,寻思着它是从金乌眼睛里练出来,属于纯正的火属性长剑,出身高贵,并且履历高得吓人,拿到外边也是神兵级别的武器。”
      “何况焚原也说河伯不是它主人,只要焚原愿意,我收它做本命剑也不是不行。”
      炀尘说得那叫个屈尊降贵,又一次被焚原“嗡”地反驳:“要不是看在河主和旭主的份上……”
      结果反驳着反驳着又没了声儿,炀尘笑笑接过话茬:“再见到河伯前辈,我就把旭前辈的话转告给他,并特意提了一嘴焚原的事情。”
      “河伯很爽快地同意把焚原交给我,但他又耍赖不给咱黑鎏石,气得我口不择言,说他单相思不成反被人嫌弃,咳,差点真被他淹死。”

      “我说的可是实话,你问焚原就可以查证。”炀尘咕嘟咕嘟在河水里沉浮,“旭前辈的表情都……裂开了!”
      咕嘟咕嘟,就在炀尘以为他要被淹死的时候,河伯卡着他后颈把他从水里捞起来。
      待到炀尘呛了两口水,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两条透明的触手,拦腰抡到了半空中。
      “说吧。”河伯盘腿坐着的那个漩涡徐徐升起,与炀尘齐高,枯木一样的脸毫无表情,“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炀尘恢复了些许气力,努力挣扎着拜托这嵌入骨头的坚韧触手,“他对你又没什么好印象,你又何苦……老是派人去烦他!”
      炀尘被“砰”地一声扔到鹅卵石遍布的河滩上,肝胆似乎都摔了个支离破碎,仍然鲤鱼打挺地坐起来,一边抹抹嘴角的血,一边不顾焚原再次相劝继续耿直道:“你要不是单相思,那为何几次三番派人去旸谷?”
      漩涡缓缓降了下来,河伯垂眼:“去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活着。”
      “你就没法感应到吗,翎大人?”炀尘道,“照理说你把无垠河当作锁链来使用,应该能感应到锁链尽头的动向。”
      “你这么说话很容易被割舌头。”河伯道。
      “可不这么说话,我就要被你们打的哑谜玩儿死。”炀尘道,“左右都是死,不如问清楚了,死也瞑目。”

      “你真的,这一路上总是死啊死的。”泊行终于忍不可忍地插.了一句题外话。
      “但我知道我不会死嘛。”炀尘忙忙蹭师兄身上解释,“为了师兄,我一直都很努力地活着。”
      泊行愣了愣,继而笑道:“仔细想一想,我大概和你也差不多。”
      “嗯?”炀尘贴了上去。
      但师兄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河伯前辈又怎么说?”
      “他也没怎么说,似乎是不愿再提及往事,草草地给了我块黑鎏石,让我赶紧闭嘴。”炀尘也没深究,“他这人,性子过于古怪别扭了,饶是后边我派俩小孩儿过去,虽然给他们传授了些许经验,但还是心里打鼓老头会为难他们,谢天谢地,俩孩子都平安回来了。”
      “谢天谢地。”泊行也跟着重复了一遍,“你也安然回来了。”
      炀尘一时喉头哽咽,不知该说什么,就拿出实际行动要偏头吻上去。
      焚原又一次毫无眼色地嗡嗡起来:“我得向您道歉,泊行仙长。”
      “怎么忽然说这个?”师兄顺手就把炀尘凑过来的脑袋按自己肩膀。
      “若不是我离开无垠河畔,主人也不会被上任魔尊抓走。”
      “这又是怎个说法?”眼看师兄的注意力被吸引走,炀尘挣开按他后脑勺的手,迅速把焚原这碍事儿精收回。
      “这个以后有时间再说。”炀尘急吼吼道,“现在要办正事儿!”
      “好吧。”师兄神色一松,由着他肆意妄为地吻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叁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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