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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叁拾陆 旸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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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尘被那黑底金纹的长剑一路拉扯着跌跌撞撞前进,在连续走两步跌一跤后,炀尘可算把这“活”的剑死死制住,由它挣扎也动弹不得。
“你让我歇一歇!”炀尘气喘吁吁道,“累死在半道上可去不了什么尽头!”
结果吼的时候劲儿一松,让那剑直接脱鞘而出,剑尖直抵炀尘喉咙。
炀尘也是被折腾得一股火气冲上头:“来啊,有本事一剑刺死我啊!”
长剑不受他激将,保持着威胁的姿势不动,一人一剑就这般僵持不动,在这悄无声息流淌的无垠河畔。
炀尘屏住呼吸好一阵,浅浅地看出了此剑的破绽,将身一扭,以剑鞘作武器反击地一挥。
果不其然被剑鞘打了鼻子,再被剑刺伤了小腹,倒地的瞬间他拿余光瞥见剑回剑鞘,而后强行打挺起身,扑上前去将那把悬空的剑再次死死地桎梏在怀。
“你听不懂人话吗?”炀尘咬牙切齿,却无端发笑起来,“要把我真弄死在半道,你也跟你主人交不了差!”
剑身发出嗡鸣,没能口吐人语但依旧让炀尘听明白了意思:“你死半道上,也是河主的意料之中。”
好嘛,还不上当。
炀尘脱力撒开它,自顾自在白色鹅卵石上摆成大字,小心地调息愈合伤口。
“起来。”剑身继续嗡鸣。
炀尘不搭理它。
“不完成任务,你也见不到你师兄。”长剑学着河伯的口吻威胁道。
炀尘动也不动弹:“我要先调息养好伤,不能让我师兄担心。”
一人一剑的僵持继续,只不过这次,剑如何威胁都没有作用。
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炀尘调息三天三夜,在第四日清晨悠然转醒,才能嗡嗡地问一句:“可以走了吗?”
炀尘的心情也随身体一道养好,欣然点头同意。
“你很奇怪,和其他人不一样。”长剑说。
炀尘不接茬,心说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是人。
“其他人有把柄在河主手里时,只会闷头执行河主的要求,而不会在这半道上跟我讨价还价。”长剑自顾自道。
炀尘并不喜欢把柄这个说法:“师兄又不是我的把柄,他是我师兄。”
“但是他要有危险,你肯定会急火攻心。”长剑说。
“这倒是。”炀尘赞同,“不过,我相信师兄会保护好他自己,就像我保护好我自己一样。”
“如果他真的出意外了呢?”长剑不依不饶。
“那我陪他一起死。”炀尘理所应当道,像是说太阳打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般自然。
剑身猛地打了一颤:“你比其他人要可怕。”
炀尘无辜地眨巴眨眼:“真的会有无垠河的尽头吗?”
“不好说。”长剑和河伯一样的说辞,顿了一顿又嗡嗡道,“但你倒是有极大可能会到达。”
“我听不懂你打什么哑谜。”炀尘怼它。
“你有些像河主年轻的时候。”长剑继续自顾自打哑谜,“仔细想想,那也是快三万年前的事情了。”
炀尘倒吸了一口冷气:“三万年前,天地初开,老头活了那么久吗?”
“注意礼貌。”长剑加重了音,“河主原名为翎,是当时人族的首领,也是首批开悟入道的修行者之一……”
“你说河伯是翎大人?”炀尘一愣,扬声就嚷嚷了出来。
“正是。”长剑的嗡嗡声波澜不惊,似已见怪不怪。
炀尘也赶忙收敛起自己不值钱的样子,脑子飞速旋转:“那你便是翎大人的佩剑焚原?”
“嗯。”长剑见怪不怪地敷衍道。
“久仰久仰。”炀尘拱手道,“这与到不到得了无垠河尽头有什么关系?”
“……”长剑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什么关系。”
“之前有人到过那里吗?”炀尘换了个角度问。
“没有。”
“会不会是你带错路了?”
“不是。”
“这就是为什么我时不时想要收拾收拾焚原的原因。”炀尘展开折扇,煞有介事地扇扇风,“过于欠揍,时不时收拾一顿有利于我们配合默契。”
然后直接被焚原用扇柄打了脸,回过神时这货又跳到了师兄手边。
“你继续说你的,无垠河的尽头有什么。”师兄抬手安抚安抚故作委屈的焚原,顺便拉住了跑偏的话题。
“还没到这一步呢,提前揭晓多没意思。”炀尘嘻嘻笑着卖了个关子,“我和焚原就继续沿着无垠河走,慢慢地,河流开始分出支流……”
“这走哪个方向?”炀尘小心地踩着两条支流夹缝中的鹅卵石河滩,四处张望,发觉四下里蒙蒙的白雾也消散,天空蓝得仿佛要滴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滚烫的热浪,但不见太阳,也不见这分叉的支流从哪方而来。
“往前走。”焚原嗡嗡道。
炀尘照做,从这一小片河滩,跳到斜前方另一小片河滩。
焚原当空敲了下他脑袋:“往前直走,不能躲开河水。”
那就又要变成落水小狗了。
炀尘撇撇嘴,挽一挽裤腿,还是依言直挺挺地淌入河水里。
结果一下水,水只没他小腿,不再是之前深不见底的状态。
“我们是不是要到了?”炀尘问,“依照我的常识,这里应该是河流的上游。”
而且河水不再冰凉刺骨,是犹如被太阳晒过的温温热。
“是。”焚原的嗡嗡声有点蔫儿,“但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回来?”炀尘很会抓重点。
“嗯,我诞生在这里。”焚原道,“三万年前,天地初开之时,这里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旸谷。”
“旸谷是……金乌鸟的栖息之地。”炀尘蹚着河水往前走,差点没被河里光滑的鹅卵石滑倒,“但你和你主人又杀了一只金乌。”
“首先,我们没有杀死任何一只金乌;其次,河主不是我的主人。”焚原纠正道,“天地初开之时,世上有三只金乌,分管仙界人界的两只金乌是双生的兄弟,他们感情甚笃,几乎形影不离,又不似他们留在魔界的小妹那般恪尽职守,终日在天穹游玩,造成了仙人两界长达百年的大火漫野,生灵涂炭。”
“河主便是在此时请缨,前来旸谷与金乌兄弟交涉,请求二者放两界生灵一条生路。”
“然而谈判未果,话不投机地打了起来,足足争斗了又一百年,才堪堪用无垠河水为锁链,将双子中的年长者锁于旸谷,以此威胁双子中的年幼者继续按秩序照耀仙人两界。”
“他一只鸟,穿梭于两界,忙得过来吗?”炀尘问。
“再怎么说,他是神鸟,也是我的原主。”焚原道,嗡嗡声里,似有叹息,“顶多就是,没有再回旸谷休息的时间了。”
“你背叛了你的原主。”炀尘道。
“可以这么说,”焚原并没有否认,“但也不太准确。”
“毕竟他甘愿把我送出去,也甘愿向河主展露弱点。”
“谁能想到,河主并没有动他,而是重伤了他的兄长,把他兄长囚.禁在旸谷。”
“我们要去找的,就是我原主的兄长,河主这些年,一直挂念着他。
在焚原口中,翎和两只金乌鸟的故事显得既简单又复杂。
复杂的是,这是个他爱他但是他爱他的故事;简单的是,翎和金乌这些传说中的角色,竟然因为爱与不爱的事情而决定了此后三万年仙人两界秩序的走向。
“你确定不是话本子看多了?”炀尘感到一丝丝疑惑。
“我看到听到的是这样一种情况。”焚原道,“原主把我交给河主时,深情款款地看着河主说,这是能杀死他唯一的法宝,因为我是从他眼睛里炼出来的,天然克制他们金乌。”
“我着实怀疑你一把剑是怎么懂深情款款的?”
“不然我也没法解释,为何原主随性惯了的一只鸟,怎么会甘心把命交给一个人族修行者。”
“好吧,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何河伯又喜欢你原主他哥?河伯不都把他哥砍成重伤了吗?”
“这个……是河主自己说的,我确定没有听错。”
仔细还原一下,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
承载着两界希望的翎杀上旸谷,与金乌旭、昱两兄弟正面交锋,打得难舍难分。
在这难舍难分的过程中,金乌中的年幼者昱被翎的大义感动,甘心让他得偿所愿,便将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甚至能杀死自己的焚原剑交于翎之手,只请求翎不要伤到自己的兄长。
谁知焚原剑出,旭为昱挡了致命一击,成为了翎的俘虏。
翎便以旭的性命,威胁昱为两界适宜地送去光和热。
“你这个故事,比人界说书人三岁的儿子说得还糟糕。”炀尘由衷说道,“哪哪都逻辑不通。”
“这是我能了解的全部,毕竟我也不知晓他们是怎么想的。”焚原道。
“那见到旭前辈了,我就问问他。”炀尘紧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被鹅卵石绊倒,噗通一声摔成落水小狗。
“看路。”焚原提醒道,“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跟你讲那些事情,因为也不算什么好事。”
炀尘挣扎地爬起来,捋了一把湿透的头发,斗志昂扬道:“不好的事情才要说出来,免得憋在心里憋坏了自己。”
“他被关在旸谷这么多年,弟弟也不能回来看看,肯定闷坏了。正好我们过去,还能给他找点儿乐子。”
焚原幽幽道:“你确定不是拿他寻乐子?”
“这是不礼貌的行为。”炀尘正色道,“话说回来,魔界没有太阳,旭昱两兄弟哪里还有个小妹啊?”
“嗯?”这下轮到焚原震惊,“三万年前都还好好的!”
“那也是三万年前了……”
“无垠河的尽头竟是旸谷。”泊行若有所思,“那为何河伯前辈作为河主,自己却到不了旸谷?”
“按照旭前辈的说法,他失掉了作为翎时那颗坚韧纯粹的心,所以饶是有焚原引路,他也到不了旸谷。”炀尘道,“当然,他们的故事并不是像焚原说的那样扯淡。”
焚原不满地又打了他鼻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