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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叁拾 话本 ...
“怎么能对小白那么粗暴呢?古狗子,活该你没老婆!”
“囚.禁play,快搞起来,古狗子你是不是不行!”
“好想绿了狗子好想绿了狗子好想绿了狗子!”
“老婆好辣,吸溜,老婆别管那不开窍的狗子了!”
“火葬场火葬场,这还不火葬场天理不容!”
好吵!好吵!
古铭摁住自己快要炸开的头,踉跄着几乎要从魔宫无火的露台,跌落到下边漫无边际的火海。
我得杀了闻露白,我得杀了闻露白。
他艰难地从元神里召唤出了焚原剑。
这是上任魔尊炀尘的本命剑,由金乌神鸟眼睛里锻造而出。
他原是不知道这些的,直到这剑刃杀死了金乌之女烛影,释放出了铺天盖地的灭世大火。
复仇心切的他自然就强行将这把神兵融入了破碎的元神,为自己再度增强与仙界的一战之力。
可这神兵能杀死有不死鸟之称的金乌,却无法穿透花架子闻露白的胸膛,每一次,与这一次一样,他的剑锋偏转,似不忍心一般放过了闻露白的性命。
“你又发什么疯?”闻露白蹙眉。
古铭咬牙,凝神欲再举剑,耳边又响起海啸一般的尖叫吵闹:
“啊啊啊,老婆好飒!”
“狗子,你在做什么狗子!”
“狗子,你这样是会失去老婆的!”
“火葬场,必须火葬场!”
我得杀了他,我得杀了他。
古铭反复地将自己复仇的初心提起,反复地抵御胸口那不合时宜的情感。
如今,又得忽略掉这海啸般的噪音。
我杀了这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天害理……如果不杀了闻露白,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爱?怎么会还有爱呢?
怎么会……还有爱?
荒谬!
古铭目眦尽裂,终于抬起了蓦然间重如千钧的神兵,在看到血花飞溅的时候,他露出了扭曲但心满意足的笑容。
可也在那一瞬间,焚原剑脱手飞出,他抬手去寻时,被从天而降的剑柄砸晕,眼前最后一幕是他血淋淋的左手。
耳边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狗子,你这样引起老婆的注意力真的很low啊!”
“刺伤自己左手,被剑柄砸晕了,哈哈哈哈!狗子:我的一世英名……哈哈哈哈!”
“楼上的姐妹,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狗子,别太爱!你其实就是舍不得动他!”
怎么回事……又失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
古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锁在了躯壳里,能够感知到外界的动向,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去卑躬屈膝地讨好闻露白。
像小时候的噩梦一样。
不过好在,他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声音了。
也许,这是死亡的前兆?
可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执念。
“放一百八十个心吧,你可是涨势最不错的一支股票,作者可不会轻易让你死。”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飘飘乎乎地传来,古铭四下张望,却看不到来者身影。
“别找了,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那声音嗤笑道,“我来也只是找你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古铭警惕道。
但他被困在躯壳里,四下都是自己识海的记忆碎片,连件防身的武器都没有,甚至招不来他的本命剑焚原,再警惕也只得任人宰割。
“你确定你还要杀你师尊吗?”那人问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着化干戈为玉帛?”
“这是我活下来唯一的意义。”古铭毫不迟疑道。
“就不考虑谈个恋爱什么的?”那人锲而不舍道,“我的意思是和你师尊结为道侣,怎么说你还是对他有感情的。”
“不,我要杀了他。”古铭依然笃定。
“死轴死轴的倔孩子。”那人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幽幽道,“那就对不住了。”
而后,古铭便觉天灵盖一阵钝痛,随即意识便消散了。
“再睁开眼时,我就发现我重生了。”古铭从袖子里拿出他的银制酒壶,喝了两口酒润嗓子,同时累得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书房墙上挂着的滴漏显示,已经悄然过去一个时辰——古铭这段故事很是漫长。
那厢炀尘和烛影已经烧了好几轮水,茶叶都换了两道。
“你确定不尝尝我到翡州新收来的渐霜?”烛影边泡茶边招呼自个儿喝闷酒的古铭,“这次我没有猛火炒制,就用翡州当地的法子风干,可算保留了渐霜茶叶特有的银边,尝起来更加清冽哦。”
“我就说味道怎么不一样。”炀尘吹开水面的浮沫,细细地品,寻思着可以给师兄带些去,“而且竟也没有瘴气残留。”
“因为我特意用透气的纱布缝了袋子,之前有段时间不是一直在魔域各处跑嘛,就随身带着袋子,等回来向您复命,茶叶也都风干好了。”烛影不徐不疾地回答道。
“我刚讲了那么多,敢情你俩一句没听啊!”古铭忍无可忍地暴躁道。
挺好挺好,能暴躁得起来就说明心里没有特别憋屈。
炀尘收敛了逗孩子的心态,放下茶杯认真道:“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大师伯还有你烛影姐并没有像你‘前世’那样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烛影举了举杯子:“感谢右护法不杀之恩。”
“……我倒宁愿你俩揍我一顿。”古铭面露瑟缩,不自在地又灌了自己一口酒,“你俩可能确实是因为我重生,改变了一些命运的轨迹,但大师伯……我真想不到三界之内竟然还有保住走火入魔晚期者性命的法子。”
炀尘轻咳一声,含糊其辞道:“我前些日子去拜访了一位世外高人,他教给了我一个法子,不过不太方便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
“哦。”烛影和古铭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默契地没跟炀尘深究。
“但我有几点不理解,右护法。”烛影接过了话茬,“第一,你的战力远在我之下,哪怕有焚原剑加持,也不一定能近得了我身——你我可是对打过多次,这并不是我夸大其词。”
“第二,焚原剑是尊上的本命剑,与他元神相融,人死则剑毁,你又是如何在尊上身陨后拿到他本命剑的?”
这两个问题,也是炀尘的疑惑。
结果古铭只是耸一耸肩,把酒壶收回袖子里:“上一世和这一世不同,不单是我们的命运,还有一些世界的默认法则。”
“战力问题我也许可以解释为是我上一世自己摸索了些旁门左道,然后打败了烛影姐。但我这一世不光会那些旁门左道,也学习了老魔尊传授的功法,照理说该比上一世要强。所以这个解释行不通。”
“至于焚原剑……这个根本没法解释,它当时到我手里就是完整的,并且还能被我继续收为本命剑。”
“除了以上两点明显的,还有一些小细节也对不上号,感觉这一世和上一世分属两个世界似的。”
“会不会是你做的梦?”烛影道,“梦境和现实总是会有出入的。”
古铭摇摇头:“梦境不会给我带来那么刻骨铭心的绝望。”
“我倒相信小铭说的。”炀尘道,毕竟他确实见过所谓的天外之人,不过事情没调查清楚,也不方便立即告知两位朋友,“我很好奇你在识海听到那奇怪声音所说的,作者是什么?”
“我也看了些话本子,大胆猜测了下,这作者应该和话本子写作者是一码事。”古铭道,“我记得曾与尊上说过,我们都是被摆布的玩偶,正如话本子里的角色们,要按照写作者的所思所想行动。”
“但我的证据也单薄,只能从我自身遭遇出发。上一世我满心都是要杀了闻露白报仇,但事与愿违,我不但被迫向他展露‘情意’,连意识都被锁在识海里,不得操控身体。而且那奇怪的人还劝我,说让我尝试着去喜欢闻露白,我拒绝以后便昏迷过去。”
“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晓了。”
古铭顿了顿,又道:“总是感觉上一世我被人操控着行事,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偿所愿。后来翻了些话本子,有写作者水平不够的,能从中看到很明显的角色行为动机不足,而最后却达成了根本达不成的结果。联想到我自身遭遇,只能说是越想越心寒。”
“总而言之,”烛影总结道,“你认为我们也是被人创作的话本子角色,整个三界在三界以外的世界里也不过是个话本子。”
“差不多这意思。”古铭呼出一口气,“烛影姐,你还是不相信?”
“我还是偏向于你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烛影道,“眼下,你扪心自问,你做的事情是不是发自你的内心?”
“这当然是。”古铭道,“但又能说明什么?”
“能够说明你有自我意识,没有受到他人操控。”烛影道。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古铭苦笑,“尊上,你以为呢?”
正在走神的炀尘打了个激灵:“我需要再考虑考虑,但你说的这些确实很重要。”
“喝点儿茶吧,喝完收拾收拾,各自该干嘛干嘛去。”
两位老友兼下属齐齐地望向他,显然不满意他这般含糊的回答。
“我就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捋清楚了我再做发表。”
得到他再三保证后,这俩才慢慢放下心来。
烛影又一次向古铭推荐她的渐霜茶,说茶水有安神的功效:“你最近向尊上告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相信尊上也是会同意的。”
“不了,尊上还要照顾我师伯,”古铭打推辞,“我身为晚辈,理应多分担些。”
一来一往僵持不下,还是炀尘出面给俩人分派了任务,才重新获得清静。
感觉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啊,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炀尘回到人界时,外边天已擦黑。
屋内没有烛火,师兄就倚靠在床头,手里握一颗夜明珠照着看书。
“还在看县志?”炀尘撑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把脑袋搁师兄肩膀,就着师兄的手看上面字迹。
确认是县志无疑。
“毕竟有十四册之多呢,而我每日正经看书也不过一两个时辰,要通读一遍,没个十天半个月看不完。”感知到他凑过来,泊行放松地倚靠在了他身上。
炀尘顺势环过师兄腰腹:“一两个时辰已经够长了,你现在调养身体最要紧。”
“不能一直躺着,看书活动活动脑子也不错。”泊行笑道,手上的书卷又翻了一页。
“说到这个,我刚去问了古铭,他说养身体期间可以适当运转功法,逐步恢复修为。”炀尘道,“从明天起,我就开始监督你练功了。”
“那敢情好。”泊行把夜明珠塞他手里,“我定不会懈怠偷懒。”
“师兄,你莫不是在取笑我?”炀尘调整了手的位置,半举夜明珠好让书本上的字迹更清晰明亮些。
“只是一些感慨罢了。”泊行道。
他还是笑,神色淡淡的。
炀尘觉着经过这一档子事儿,师兄变得更平和宁静了,反正炀尘单是看着师兄,心里边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和不安,瞬间便平息了一大半。
他无法想象失去师兄后,他会怎么样。
古铭所讲述的前世,给了他一个答案,和那天外之人所说的,一模一样。
如果世界是一个话本子,我们是话本子里的角色,那么我们所谓的情感、行为、执念能否称之为真实?
我们要守护的众生,所追求的大道是否能称之为值得?
也许烛影说得对,我们能自主决定自己的每一步行为,就可以称之为真实。
可我们认为的自主决定,真的是我们能决定的吗?
“怎么闷闷不乐的?”师兄觉察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扭头关切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得知了一个听起来很荒缪但我自己却知道那并不荒谬的事情。”炀尘恹恹道,“我要给你讲讲,不然我自己怎么也想不通。”
师兄便点一点头,放下书卷,作洗耳恭听状。
原本的故事太漫长,炀尘挑挑拣拣说了些重点,眼见着师兄的神色愈发凝重,自己心里也不自觉地打起了鼓。
“如果世界只是一个话本子啊……”师兄若有所思,“你在为世界的虚幻而伤神?”
“差不多。”炀尘郁郁道,“假如我喜欢你都是被人虚构出来的,那这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侧脸的软肉就被师兄揪了一揪。
“疼吗?”师兄问。
“有点。”炀尘忍不住笑,“但更多是痒,你下手又不重。”
师兄又凑近了些,吻了吻他嘴唇:“甜吗?”
“甜……”炀尘心跳得更厉害,眼前都在发晕。
师兄……这是做什么?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手上的夜明珠温润地散发着玉质的白光,映得师兄的侧脸也盈盈如玉。
炀尘一时有些发痴,师兄轻笑着问道:“那这样,算有意思吗?”
“是我浅薄了。”炀尘知错,卖乖地向师兄又讨了一个吻。
炀尘:怎么办,世界是假的,那我和我师兄相爱会不会也是假的?(慌得一批)
泊行: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事情呢。(淡定)
烛影:我仍然觉得右护法一定是做噩梦了。(从容)
古铭:我再说一遍,我说的都是真的!另外,我才不喜欢闻露白,我真的是要杀了他!(抓狂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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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叁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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