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19、第19节 崩坏 对于在

　　对于在人间界生活的那些年，九曜的记忆是模糊的。他们不能在一处停留太久。人间的幼童成长很快，而在人类看来，九曜几乎不会成长。
　　所以很快周边就会有指指点点的声音，“莫不是妖怪？”然后他们便要经历又一次的改头换面。
　　父亲一直很忙，将一切保持在微妙的平衡之间，直到一切崩坏之前。
　　一天，伍辰对自己说：“九曜，从今往后，你一定要记得注意言行，仔细掩藏自己的能力。”父亲的脸很严肃，“决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要保护好自己。”
　　“好的，父亲，”九曜观察着父亲的脸，乖巧地答，“发生什么了吗？”
　　九曜能感知生命体和它的情感，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尚未开蒙之前，很早很早以前，只要愿意，他就能读懂周边人的情感。
　　失望的、愤怒的、悲痛的、不安的、无奈的、厌恶的、怀疑的，他早就能感知这些情感，只是没有办法赋予它们具体的涵义，也不明白该如何应对。因为这些情感的主人，经常在远远看见他时，就偷偷避开了自己——“回避”，这是九曜最早理解的动作。
　　只有父亲不会回避自己。
　　但是跟随父亲百余年来，九曜依然会困惑。父亲，他表情严肃时，内心却往往充满温暖。而他对自己微笑时，心中却经常是冰冷的。
　　“似乎是从你出生前后开始的——当然了，这事与你无关。”看，就像现在这样，父亲正在冰冷地微笑，“人间界流传起一则奇怪的传闻，说吃了曼陀罗族的血肉便可百病不侵、长生不老。”
　　“人类可以食用曼陀罗族的血肉吗？”
　　“人类什么都吃。”伍辰回答，“他们有发达的消化排泄系统，各种东西都可以尝试食用，若是遇上不能吸收的异质，排出体外即可。”
　　九曜觉得怎么会有如此自私的生命设计，嘟囔着说：“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
　　伍辰罕见地笑着捧起他的脸：“不用担心。只要生态圈足够大，生命终究还是会原原本本回归尘世。”
　　九曜并不担心：“曼陀罗比人类强大许多，不会有事。”
　　“……可事实上，有一些族人已经遇难了。”伍辰掩去了笑容，“再等等，等我追查到他们的主谋，我就送你回去。”
　　“父亲，那些散落在外的族人，有人提醒他们吗？”九曜能感觉到父亲的忧虑，“让我去通知大家避难吧。”
　　父亲听闻，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良久，问道：“九曜，我可以相信你吗？”
　　相信什么？自己的探测能力？“当然，”他回答。
　　父亲没有再说话。父亲现在很动摇。
　　九曜有些委屈，虽然自己经验不足，但父亲可以再信任自己一些的。

　　后来不久，九曜在睡梦中被一种无比深刻的“恶意”惊醒。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漫山遍野的，全是“恶意”。
　　伍辰已经张开了“崩坏”的攻击网。黎明的山林间，野草的清香之间不断升腾起血腥的雾气，越来越浓。但这并没有阻止黑暗中的贪欲。
　　九曜强忍着头痛撑开探测圈，想寻找一条出路。但对方的数量太多、太多、太多，太多了！“恶意”夹杂着“恐惧”，变成疯狂的“戾气”不断逼近，他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下，呕吐不止。
　　伍辰却停止了攻击。他再一次捧起九曜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他：“九曜，我可以相信你吗？”
　　九曜记得父亲的手心是烫的。他摇着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找不到出路。”
　　但这一次，父亲却不知为何，没有了动摇的情绪：“我相信你。”
　　他带着一丝笑容，这次是很温暖的那种：“记住，你的名字是九曜。活下去。然后一定要，成为光。”
　　最后，他孤身一人走入那群“恶意”的深处：“司青，最后一个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阿曜。”

　　夜深处，万籁俱静，只有九曜平静的声音。
　　“人类，你知道吗？母亲其实，并没有战斗技能。”九曜说，“句芒司青，最擅长的技能是伪装。可以穿行万人之间、隐若无形，但是也可以，成为世上最显眼的存在。”
　　“你们人类啊……”回忆到这里，九曜似乎深深地陷入了噩梦，他微微颤抖着，脸上却依然带着微笑，“你们人类啊，进食的时候，真的是一点也不优雅。”
　　龙晶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良久，他问道：“阿曜，你为什么要笑呢？”
　　“那我该怎么做呢？”
　　“哭吧，阿曜。这个时候，你应该哭的。”
　　“是吗。”九曜依然带着笑容，“是吗？”
　　“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啊。”他终于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