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17、第17节 伪神 曼

　　曼陀罗族内没有秘密。只有“如真之境”，是唯有首领才能踏足的一处净室。
　　所有首领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进入如真之境聆听真神的教诲。
　　据说，即使是最睿智、最有经验的曼陀罗血族，从如真之境离开后，毫无例外地都会得到大幅度地完善与提升。特别是曼陀罗遇到困境时，真神的大智慧将帮助全族渡过生死劫难。

　　九曜降世后，伍辰便立刻前往“如真之境”咨询真神了。
　　他对这里原本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虽然真神的大智慧在全族传得神乎其神，但其实，这里只不过存着一部记载着罗生门起源世界的大百科全书而已。
　　曼陀罗族内没有秘密。因为一切皆为谎言。
　　真相……这真相与现实的差距太过于悬殊，甚至颠覆了自己对世界的一切认知。若非意志力足够强大，这里揭示出的事实足以让一些人丧失神智，变得疯狂。——他非常理解为什么要严格限制了解真相的人。
　　但是，了解真相又能怎样？伍辰甚至觉得，所谓“真神”的大智慧，只不过是一个欺骗历任首领进来的诱饵罢了。而自己，就算不知道这些真相，分明也能带着全族好好生活。
　　但此刻，伍辰需要知道更多真相。

　　“如真，打开智脑。”伍辰对百科全书启动了密钥，呼唤管理信息的智脑。
　　“伍辰大人，”智脑回答，“您想了解什么？”
　　伍辰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搜索什么关键词好。
　　“有没有……关于黑色石头的记载？”
　　智脑迅速找到一些答案：“煤精石，不透明、光泽强，硬度为2.5-4，相对密度为1.30-1.34……”
　　“不是这种，硬度要高得多的。”
　　“墨玉石……”
　　“换一个，墨玉的色泽不够纯。”
　　“有一种卵石，也可呈黑色……”
　　“不，不是普通的卵石，要更加……透亮。”
　　智脑稍稍沉默后，回答道：“您想知道的是否为黑曜石？”说着，将黑曜的图像投至空中。
　　伍辰觉得，应该是它了。
　　“黑曜石，非晶体惯态，硬度5.6-6.2，熔点1718，密度约2.39-2.41，主要成分……”
　　伍辰按揉着脑门，他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个。但伍辰听着智脑无感情的阅读，渐渐理清了思路。

　　不是什么神佛。分明是被困在了绝境中。
　　罗生门是神佛们建立的一处生态舱。6500万年前，神佛们由宇宙中心远到而来，降落在这颗星球上。降落的原因，现在已经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祂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因为对于神佛而言，这实在是一颗荒蛮的星球。
　　神佛的母星是一颗硅基星球。生命体是以硅元素为分子骨架，因而身体结构形态都高度稳定。而这颗星球以及它所围绕的太阳都太年轻了，过于活跃的环境并不适合祂们。
　　好在，祂们的文明与宇宙同源，137亿年的进化发展，这种古老的硅基生物已经拥有了足以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存活的构造和科技，包括击败时间，获得永生。
　　而在这里，祂们的一致方案，便是脱离原来的身体，将灵魂存储于特殊的硅玉石中——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变成一块石头，这只能叫做苟活于世。神佛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屈辱的活法。
　　祂们还需要一些躯壳，既可适应这颗小星球的生态，又足够稳定到能够容纳神佛的灵魂。
　　于是，围绕着灵魂的需求，神佛们又创造了“容器”、“易器”、“贡器”。
　　“容器”以母星携带来的珍贵的硅基蛋白为基础搭建坚固高效的神经系统，躯干融合了部分本土星球常见的碳基蛋白，一如从荒漠中的砂石上盛开出艳丽的生命之花。他们被命名为“曼陀罗”。硅基蛋白含量高至一定程度时，便可作为纯血之族，成为高级管理者的灵魂容器。其它的曼陀罗，便是普通技匠的身躯。
　　“易器”也是两种蛋白的融合体。但就不需要过于发达的大脑和精致的外型了，只要能满足功能即可——吸收地球生物，并转化产出硅基食物。它们形态各异，被统一命名为“奇美拉”。
　　最后就是“贡器”。为了方便奇美拉们进食，神佛花了一些时间，消灭了地球本土上的那些高大凶猛的生物，选取了一些弱小温顺的本土生命进行扶持，并将其命名为“塔利亚”。
　　三器既成，神佛们便借由曼陀罗的身躯，在这颗星球上安顿下来。这颗碳基星球的文明进程也被大幅度地推进了。
　　直到500万年前，神佛们发现，一些“塔利亚”竟有了产生智慧的趋势！
　　并非所有生命种族都有这种殊荣。
　　说到底，神佛们也不过是造物主的产物。即使自称神佛，即使能够跨越宇宙、超越生死，祂们也依然没能勘破灵魂的秘密。哪怕是创造出会说话的生命体，这些东西的灵魂却难以收集、不可轮回，只不过是一次性的伪劣品。
　　而造物主却让智慧之光降临到了“塔利亚”上。这对神佛而言，无疑是一种讽刺。
　　于是，对于这些“塔利亚”的处置方式，神佛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根据记载，后来，八位神祇联合起来，封印了女娲大帝，带领曼陀罗一族创建了罗生门之域，终止了旷日持久的神佛之战。
　　但事实上，八神与女娲的暗战从未停止过。
　　女娲没有实体形态，但祂有着比曼陀罗一族更长久的时间和耐心。祂潜伏在虚界，慢慢地谋篇布局，伺机而动，不时地攻池略地。
　　而八神，虽然表面上占据了主动权，但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多，记忆碎片不停损耗，他们只能抛弃最初的坚持，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谎言维系生存。

　　现状是，全族只有伍辰靠着外部信息源，修复了记忆。因而也只有他，暗自感觉到了决战的气息。
　　太过于巧合了。伍辰想。
　　这次轮回是罗生门最强盛的一轮，而在这个时刻，又横空出世了“九曜”这种东西……
　　他需要知道真相。
　　“如真，”伍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帮我调取《山海卷》全篇。”
　　智脑是罗生门创建后才慢慢建立的，最初的数据当然会有偏失。但既有如此海量的数据，一定会从其它资料中得到交叉佐证。伍辰似乎记得曾读到过一段——
　　“读取《山海卷?大荒经》，一百零五篇。”
　　智脑开始阅读起来——“女娲, 古神而帝者。人面蛇身, 一日七十变。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有神十人。” 伍辰重复着。这段文字以前读时不知所云，现在看来却颇有深意。“确定吗？十人？”
　　“记载是这样写的，伍辰大人。” 智脑干巴巴地说。
　　——这个孩子当然要留下。如若不是女娲的傀儡，当然就太好了。
　　但如果是，那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