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玩偶》纤溦

9、第九章

　　梅城的夏天说到就到，昨日还是一派春日的明丽景色，转眼间今天就变得艳阳高照，热浪滚滚了。无数的蝉鸣好似一夜间便冒了出来，在油绿油绿的树叶下叫得声嘶力竭。听得人没由来地感到浮躁。
　　“什么鬼天气，简直快要热死我了。”恩明架着大大的墨镜，完全是一副夏日的打扮。她有气无力地举着面纸扇来扇去。
　　筱澈暗暗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里面吹冷气，也不用受这种罪啦。”
　　“拜托！那老处女的思修课我怎么听得下去，还不如出来走走呢。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筱澈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们好久都没聚在一起玩了耶。”恩明突然凑到筱澈面前，透过她的大墨镜不解地看着筱澈。
　　筱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侧头避开恩明，慌乱地解释解释说：“当然是忙着打工啦，还是你介绍的那个嘛。给小孩子当保姆，真的很费精力。”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对，莫名其妙地就发呆，还常常走神。喂，我问你，你是不是恋爱啦？”
　　“我？怎么可能！”筱澈尖声否认，“恩明同学，你不要乱猜好不好？我现在根本没心思考虑那种事情。”
　　算是恋爱么，她和陈苜？
　　和恩明分手以后，筱澈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掏出手机，轻轻按下“1”键，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陈苜的名字。她忘记了是哪一天，就自然而然地将他的号码设置成了快捷键，虽然它并不时常响起。自从那天见过面之后，他们便保持着联系，但也不经常见面。唯一一次出去吃饭，陈苜带她去了一家日本馆子。是很大的私人庭院改造的，幽静的园中还有充满禅意的竹水具，缓缓地蓄着流水。穿着和服的侍者上了绯红的生鱼片，嫩绿的芥末，金黄的天妇罗，晶莹的鱼子。虽然不多，可也满满当当，雅致地摆满了一桌子。筱澈上了一天的课，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所以吃得十分香甜。陈苜则很少动筷子，只是频频地倒清酒来喝。她好奇，也伸长胳膊去够酒瓶。却被陈苜不客气地挡了回去，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谁说我不能喝，那上次……”筱澈不服气地辩解，但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尴尬地低下头，用筷子不停地搅着小碟子里的酱油。
　　“咚”地一下，盛满了水的竹水具轻轻敲了石头，远远地又传来哀婉辗转的日本歌谣。筱澈看见斜斜照在榻榻米上两人的影子，疏远，淡漠。她扭脸对陈苜粲然一笑，但心里觉的酸涩，眼里悄悄闪过一丝晶莹。
　　这当然不能算是恋爱，他们没有浪漫的邂逅，没有美好的回忆，没有甜言蜜语。有的只是酒后的任性和慌乱，想要救赎的迫切心情，还有，即使面对面也存在着的漫长距离。
　　就在筱澈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梅城最大的广场，和平广场。再往前走，一群被她脚步惊动的鸽子扇着翅膀扑啦啦地飞了起来，几根白色的羽毛缓缓地飘落了下来。有根羽毛调皮地落在了对面少年的肩膀上。那少年脸色苍白，头发墨般漆黑，浑身散发着清冽的气息。
　　“是你？”筱澈惊讶地看着晏帛忆。打上次的乌龙事件过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倒是断断续续听佣人们说起过他的一些事情：比如晏帛忆是晏老爷的远房亲戚，小的时候父母因为车祸双双去世，晏老爷可怜他小小年纪便带在身边。这次原本是晏老爷要回来打理留在梅城的祖产，可临行却不慎跌跤摔断了手臂。无奈之 下只好让晏少爷先回来，替他出面一切事宜。晏家家大业大，支脉众多。这次却只派了个半大的小孩子，不由得让宴家大跌眼镜。等等等等。
　　“真巧啊，在这看见你。”筱澈自打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的十分亲近，此刻见到他，仍旧觉的十分亲切，“周管家今天没有跟你一起么？”说罢，筱澈条件反射似的地左右环顾了一番。在晏家，周管家跟帛忆可是形影不离，什么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那小心谨慎忠心耿耿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明明筱澈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晏帛忆却还是回答的一板一眼，“周伯不用跟我到学校去的。”
　　“学校？你在春藤学院念书？”和平广场的尽头，便是梅城历史最悠久的学校春藤学院。能坐落在城市的黄金地段，这个学校的实力也可窥豹一斑。筱澈这才发觉晏帛忆身上是春藤学院标志性的白色西装，拿这种用料考究剪裁精良的西装做校服，也只有春藤学院能够做到了。想当年筱澈上高中的时候，最爱的消遣便是在和平广场上瞎逛。借此机会可以欣赏春藤学院英伦风格的男生，并以此为最大的乐趣。
　　“嗯，爷爷说既然要在梅城呆一段时间，不如进学校念书。这样也好打发些时间。”晏帛忆的语速略慢，感觉总是在思考的模样。和他单薄的身体不同，晏帛忆说话的声音有种厚重的质感，像夜风吹皱的丝绸，华丽而贵气。
　　话已至此，还算不上熟识的两人已经没有更多可以寒暄的谈资了。筱澈本来就不是自然熟的性格，甚至有点慢热，晏帛忆更是有种冷漠的气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原本就不热络的气氛更加压抑了起来。
　　这时候，帛忆突然开口说：“要是可以的话，不如一起去吃饭？学校的东西太油腻了，我没有胃口。”
　　筱澈一愣，但随即便满口答应了。和少女时代梦寐以求的春藤学子吃饭，她当然是不会拒绝。谁料虽说是晏帛忆邀约，可他对梅城是一问三不知，更别说到哪里吃饭了。况且晏大少爷又不吃荤腥，这满大街的食肆竟然没能有一家入得了他的眼。筱澈极力忍耐，才克制住自己不朝他翻出大大的白眼。
　　“啊，有了！”筱澈一拍脑袋，终于想到一个好地方。她生怕晏帛忆再提什么要求，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就走。她带晏帛忆去的地方坐落在离越橘巷不远的街上。这条街道路曲折，人声鼎沸，不比越橘巷的古朴雅致，却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那家小店即使在这条街上也毫不起眼，只高高地挑着被熏的黑黄的旗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简单的“素”字。店里的摆设都还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式，两张桌子也是老款老样，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筱澈不等帛忆开口，便按着他坐了下来，招呼老板熟稔地点了素烧卖和锅巴汤。
　　待一切都搞定，她这才笑眯眯地向帛忆解释：“不要小看这家店哦，我从小吃到大，味道都没有变过，不管什么时候来吃都超级美味。你也尝尝这种平民才能享受的美味吧。”
　　原本不置可否的晏帛忆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锅巴汤，也觉的食指大动。这店虽小，却也绝不欺客。小小一碗锅巴汤也是正儿八经用黄豆芽来提鲜。汤头清澈鲜香，锅巴酥脆爽口。还有素烧卖，皮子薄且韧，就着香菇，豆腐，面筋，白菜调制的馅料一口咬下去，鲜的让人直扬眉毛。两人大快朵颐了一番之后，还意犹未尽地有点了一份烧卖打包。待到结账发现这家小店根本刷不了卡时，晏帛忆顿时觉的窘迫起来。自小养尊处优的他当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间竟然尴尬地红了脸。筱澈反应过来，嘻嘻哈哈地替他解围：“这种小地方还是Lady First好啦。下次换你请我的时候，到那种一杯橙汁要一筐橙子价钱的地方挥霍一顿如何？”
　　帛忆听到这话，脸皮更加发红，反而衬得两眼晶亮，气色红润。更加显得清新俊秀，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他低低地说道：“好。”
　　吃过了饭，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去，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说。刚进越橘巷，便远远看到站在宴家门口张望的身影，见到他们两人便急急迎了上来。是夏侯太太和周管家，还有章婶，秦妈一甘人等。
　　看见这么多人兴师动众，不光是筱澈，连晏帛忆也觉的惊讶。
　　“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下午老陈去学校没接到您，打您手机又不通。可急坏我了。”如果没有看错，周管家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扑了上去。
　　“对不起。我忘记打电话回来了。放学碰见林小姐，便一起去吃了饭。”晏帛忆仍旧彬彬有礼，一边说一边大步朝前走去。周管家又一路小跑，忙不失迭地率先拉开了雕花的大门，又道：“少爷，今天还替您预约了曼森医生。老爷吩咐说回梅城一定要您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屋，筱澈才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不愧是大公子啊，但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筱澈，我有话跟你说。”就在筱澈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夏侯太太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