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玩偶》纤溦

8、第八章

　　筱澈看着眼前的姿势优雅的男子，感到心里一阵阵的发冷。她将手拳紧又松开，顷刻前便满手都是冰冷的汗。
　　接到陈苜的电话，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情了。当时筱澈正在上课，老师的男中音在偌大的教室里面“嗡嗡”地荡漾开去，波及到筱澈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不甘寂寞地响了起来。撇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她便懒洋洋地伸长手指按掉。又响，再按掉，又响，再按掉。这电话固执地响个不停，筱澈懊恼地接了起来。
　　“这电话接的真够久的，我是陈苜。”电话那端的声音笑得风轻云淡，可筱澈的心却没由来地低沉了下去。
　　即使还只是春天，但咖啡厅里已然是冷气充足，大大的落地玻璃窗上被冷气吹出了片片白色的苔藓。筱澈觉的自己全身都是僵硬的。此刻她羡慕地看着陈苜手边的小小咖啡杯，恍惚中还有袅袅的热气冒出来。
　　“你找我干什么？”她心存戒备，心情糟糕，口气也很坏。
　　陈苜慢悠悠地搅拌着自己的咖啡，道：“今天我看到了一幅很不错的画，于是就买了下来。我觉得你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应该会高兴才对。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 我，那幅画叫《绣球花和少女》。”
　　筱澈不由地扬起眉毛。那是林素宛以筱澈为模特画的：画面上是一大捧雪白娇艳的绣球花，在茂密的花叶中间是一只微笑着的眼睛，眼神澄澈。还有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轻轻地捧着花朵。画面上虽然没有完整的人物形象，但林素宛却执意叫它《绣球花与少女》。要不是实在是经济拮据得很，素宛压根不想托筱澈把它送到画廊里寄卖。
　　“我买下画以后很想见见这个才华横溢的画家，然后我就在登记单上发现了你的名字。这实在是让我惊讶。”陈苜低首注视着桌上的咖啡，不经意地一抬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筱澈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讷讷地点点头，“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买下画，然后赞美我？”
　　“不全是。你的画真的相当不错，这只是我来找你的一小部分。还有就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推掉了照顾桃桃的工作，在薪水这么高的情况下。”
　　筱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直视陈苜的眼睛，“这理由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我实在没有办法跟，跟发生过那种事情的男人再呆在一起。一秒钟都不可能。别这么看着我，今天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也绝对不会坐在这里。”
　　陈苜再次微笑，像微风吹过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虽然美好但也深不可测：“Dasiy，你知道？就是这种表情最吸引我。固执。”
　　Dasiy，筱澈听见陈苜这么叫，突然柔软了下来。莫名其妙地，似乎被按中了某个开关，她的防御系统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你还记得Dasiy？这不过是我随口胡诌的名字罢了。”
　　陈苜耸耸肩，双手交叠撑住下巴，说道：“当然。我从没打算忘记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筱澈触电般地浑身一震，她在这个男人深情但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中不知所措。她打算彻底地缴械投降了：
　　“我以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我那么相信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可是你却欺负了我。”再开口，话语里满是委屈和小女儿态的娇嗔。连她自己都暗暗吓了一跳。
　　“Dasiy，我不要求你的原谅。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快地从我身边逃走，让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算我补偿不了什么，可是我会尽力去做。好么？而且我真的希望你去照顾桃桃，小家伙很喜欢你。我不希望应为我的缘故让你感到麻烦。嗯？”
　　筱澈仰头喝掉了自己的冰拿铁，任由体内最后一丝热气也被冻结。她眯着眼睛，傻傻地笑了。然后，麻木，带着对自己的羞耻和悲悯，缓缓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