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玩偶》纤溦

4、第四章

　　越橘巷恐怕是梅城最古老的街道了，不同于人们印象中老街的破旧和脏乱，越橘巷的存在就是即将湮灭于现世的古老贵族，默默但自信地坚守着自己那一份高贵矜持。宽阔的石板路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掩映在树干后面的是青色的围墙，而这些围墙后面往往都是庭院深深的老式宅子，经历了百年风雨，如今虽然已经失去了往昔的风光，但仍在细微处显示着低调的奢华。
　　这两天，一向寂静的越橘巷138号突然变的热闹了起来。一车一车的货物被运到了这里。训练有素的工人们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打包好的纸箱有条不紊地搬进了这最老旧幽深的宅院。
　　“喂，您好。请问是您在报纸上登的招租启示么？啊，这样啊。额，那打扰了，不好意思。”
　　“喂，对对对，是我。什么？3000千？拜托，50平米而已诶，会不会太多啦！喂？喂？喂？”
　　“喂，您好，我想问一下租房子的事情。什么？打错了？喂？喂？”
　　整整一个上午，林筱澈抱着电话说的口干舌燥，可偌大的梅城，竟然没有一处适合她们母女两安家的地方。她在这里急的火烧眉毛，可林素宛却好似没事儿人一样。她慢悠悠地调着本来就已经很斑斓的调色盘，有一次没一下地刷着厚厚的画布。
　　“妈妈。”筱澈急速朝她走来，宽大的上衣焦躁地向后掀起，“夏侯太太说她家主人马上就回来了，要我们快点搬走呢。这都这么些天了，房子一直也没找到，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都要急死人了。”
　　林素宛放下调色盘，把手在外罩上抹了抹，“我们不搬。”
　　“不搬？那这家人回来我们怎么说？再说了，夏侯太太那也过不去呀。”
　　不理会筱澈焦急的语气，林素宛又施施然地拐进厨房，捧出一小篮草莓，“瞧，这是我今天才在园子里摘的。真新鲜啊。”
　　“妈妈！”筱澈再一次提高了音调。她觉得自己暴躁的随时都肯能燃烧起来。她现在满腔的不满、愤懑和不解，像岩浆一样翻腾上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们倾倒在林素宛身上。
　　林素宛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筱澈，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了。整整20年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我们不在自己家里呆着，还要去哪里呢？”边说，她边环视着四周，甚至透过玻璃眺望远处的花园，眼睛里满满的承着依恋和不舍。
　　筱澈听她这样说，不禁也黯然地低下了头。越橘巷138号何尝又不是她的家呢？她出生便在这里，虽然只是跟随母亲寄居，但对这里仍然充满了感情。那藏在花园角落里的小小砖房是她们安身的家，那块小小的苗圃是她求了夏侯太太好久才被允许开垦的，里面的花花草草都是她和妈妈亲手栽的…… 不仅是这些，对于住在这里的人，筱澈感到同样的不舍：总是板着脸但心肠很软的夏侯太太，一辈子没结婚的园丁张爷爷，还有那几个老佣人……此刻，一切的一切都像缓慢的镜头一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无力地捂住脸，转过身去。
　　“叩——叩——叩”正在母女两人黯然的时候，屋外响起了很有节制的敲门声。清晰而严肃。筱澈擦了擦红红的眼眶，前去开门。屋外的夏侯太太朝她轻微地点点头，便一步跨了进来。一向严肃的夏侯太太此时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即使是短短的一瞬间。筱澈和素宛心里七上八下，不禁面面相觑。
　　夏侯太太环顾四周，看见包裹成形的行李和摊在地上的箱子，摇了摇头。筱澈从后面追上前去，“夏侯太太，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找房子了，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
　　夏侯太太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说，你们不用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