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玩偶》纤溦

5、第五章

　　二十年前
　　又是彻夜的雨水，在北方的梅城，却有着南方的粘稠和潮湿。这个百年老城给人的第一映像大概就是无处不在的绿意了。但是这种绿色不是那种清爽鲜亮的绿色，也不是那种厚重浓郁的绿色，而是一种黯淡的，腐朽的绿。整个城市仿佛一颗被岁月的苔藓埋藏了太久的琥珀，它的美丽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灰蒙蒙的外表；比如老旧衰败的街道，比如曲折幽暗的小巷，比如石板路上永远也干不了的肮脏雨水，再比如人们毫无表情的脸。面对这样古老破败的城市，没有哪个艺术家会有兴趣去寻找它逝去的美。
　　林素宛提着破旧的旅行包，艰难地走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顷刻间就将她淋透了，寒意悄侵蚀着她单薄的身体。可她却全然不觉，只晓得自己的呼吸滚烫而沉重。她机械而麻木地走着走着，渐渐感到支撑自己的力量已经稀少而微薄。就在这时，几乎没有一点过度似的，林素宛来到了一条整洁美丽的街道，两旁有高大的梧桐树，雨水沿着树叶滴落下来，水晶般晶莹璀璨。树后是整条街道安静，祥和。好像一个安静慈祥的老人。林素宛看到它缓缓向自己伸出怀抱，说：“孩子，你太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
　　不知道到底沉睡了多久，当感到阳光的粒子调皮地在睫毛上跳跃的时候，素宛竟然感到了一丝重生的喜悦。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耳畔有人说话：
　　“这姑娘还没醒啊？”
　　“额，但刚才赵大夫来瞧过了，说是不碍事儿。发烧再加上疲劳过度，休息休息就好啦。”
　　“真是造孽哦，都快当妈妈了还挺个大肚子乱跑。你说她家里人怎么想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可是两条命哦。”
　　“诶，大概她也是有苦衷的吧。好啦，别操这份闲心了，夏侯太太刚才叫我呢。咱们一块去吧。”
　　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她悄悄睁开了眼睛：这是一间陌生但舒适的房子，米色的壁纸衬着实木的家具，几幅素雅的水彩画安静地挂在墙上，手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玫瑰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再往下看，自己穿着柔软的散发着棉花香味的纯棉裙子，之前湿掉的衣服应经烘干且妥帖地放在枕头一侧。
　　“吱——呀——”门再次被打开。
　　林素宛呼地一下直起身来，戒备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来人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国字脸，绾着一个低低的发髻，不苟言笑：“赵大夫说的没错，这个时候您差不多该醒了。”她双手交叠垂于腹前，是那种老旧人家的做派。
　　“我这是在哪里？”
　　“您在晏公馆。”
　　林素宛戚然一笑，翻身下床：“谢谢你，额，您啦。我该走了。”说罢便强忍高烧后的眩晕，踉踉跄跄朝门外走去。
　　那妇人冷眼看她往外走，并不上前去扶，良久才说：“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你倒是可以住在这里。宴府空了几十年了，倒也不却一间房子。”
　　素宛顿了顿身形，倒也没有回头。“你何必要发这份善心呢？看我这个样子，就应该知道我是个大麻烦啊。”
　　“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一味地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不是太自私了么？”妇人的语气依旧冷淡，“我倒不是同情您，只是，对于快要做妈妈的人这样不顾腹中孩子的安危，不客气地说，我觉的有点幼稚。您在亵渎作为母亲的权利。
　　而且您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很麻烦，现在遇到不问缘由肯收留您的人家，何不先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再说呢？倘若您担心安全，那倒大可不必。我们晏家在梅城将近一个世纪，家大业大，万不能够怠慢了您。”
　　听完妇人的一番话，林素宛转过身，脸上竟有些羞恼和不甘，她问：“那我以后住在哪里？”
　　妇人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脸，道：“这事儿不急。先替您介绍一下，我是夏侯琴涓，晏府的管家。”
　　“轰隆隆——”傍晚时分，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沉寂的夜空，随即便雷雨交加。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上，形成了一道一道的水帘。
　　“讨厌，又下雨了。”筱澈嘟嘟哝哝地关紧窗户，抱怨说：“老不见太阳，我觉的都快发霉了。妈，你说是不是？” 林素宛仍旧站在画架前，画布上已经隐约浮现出一副街道的模样，她笑笑，没有答话。
　　林筱澈把窗户全部关紧之后，又窝回了沙发上。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筐还没有加工完的布偶。筱澈继续替布偶缝上眼睛，想想又莞尔一笑：“不过还真得感谢夏侯太太呢，要是她不让我们继续住在这里，遇到这么大的雨就真该伤脑筋了。”
　　“是啊是啊。”林素宛一边打量着已经完成的画作，一边随口附和着。她的画上，有一个小小的路牌，很是醒目，上面写着：“越橘巷” 。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还是没有人留言~~~（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