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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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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傍晚,橘色的夕阳柔柔地挂在远山的幻影上,房屋,街道,花草树木都染上了一层酥软的金黄。沉寂了一天的浣舞路此时才刚刚恢复了生气,闪烁的霓虹招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了,嘈杂热闹的音乐从街道两旁的酒吧餐厅□□里传出来,打扮时尚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曲折迷幻的街道,傍晚宁静温馨的气氛在这里一扫而光。
“林筱澈,你被解雇了。”
当第10次迟到,并第5次将饮料泼在客人身上的林筱澈正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的时候,冷不丁地听见这么一句。她迅速抬起头来。眼前的大堂领班用手指勾着一件被弄脏的外套,极其嫌恶地继续道:
“把制服还给Feiona,然后走人。”
“可是,我这个月的薪水……”林筱澈伸手拉住转身欲走的领班,露出讨好的笑容。
领班斜脸看着她,翻出一对大大的白眼,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薪水?我看你是脑袋有水!”感觉到四周客人投来的奇怪目光,他又压低嗓门,但仍旧恶狠狠地盯着筱澈:“你的全部薪水都不够付这件衣服干洗费的,你还想要薪水?!趁着我还没问你要剩下的钱,趁早滚蛋!”
筱澈在领班的唾沫星子中偷瞄了一眼他手上那件外套,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似曾相识的小LOGO,顿时觉的浑身一阵无力。她记得班上最有钱的女生就经常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并且很少重样,她偶尔听到过其他的女生议论,她当然也知道了自己的薪水恐怕连这种衣服的一个扣子都买不起。
环顾这间设计时尚,环境优雅的餐厅,想想自己这一个月的辛苦和奔波,再看看在这里用餐的人,他们手上的一杯咖啡就是自己一个星期的饭钱——筱澈不由得怨恨起来。
“我从现在起就不是这里的雇员了对么?”她平静地望着领班,眼睛好像放空了似的没有焦距,让人猜不到她的心思。
领班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好,我要一客菲力牛扒,半打法式焗蜗牛,一份奶汁烤菜,一份玛格丽特沙拉,饮料要杏仁糖水,甜品要招牌乳酪蛋糕。”
筱澈像背书一样流利地念出一堆菜名,没等瞪大眼睛的领班说话,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张银行卡,“我现在是顾客。”
夕阳已经完全被黑夜吞噬了。在夜的呼唤下,浣舞路完全苏醒了过来。她被五彩的灯光衬托得格外妖娆艳丽,这里的街道仿佛像喝了雄黄酒的蛇一样躁动不安地扭曲着,混合着狂欢,欲望,激情,罪恶和眼泪卷成魅惑的漩涡。
筱澈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是杯盘狼藉,其他的人都诧异于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怎么会吃得下这么多的东西。她慢慢地啜着冰凉的糖水,然后带着异常严肃的表情把脸贴在同样冰凉的玻璃上。吃了太多东西的筱澈恍惚以为自己的肚子变成了一个喧嚣的工厂,轰隆隆地快要炸开来一样,又或者是一个不断膨胀的热气球,要从嘴巴里面飞出去。
“你还好么?吃了这么多东西?”就在筱澈觉得那些食物要顺着喉咙涌出来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就这么贴了过来。
陈苜撑着头看着这把酒瓶含在嘴里的女孩,说:“喂,我说,虽然朗姆酒度数不高,但你也不能把它当糖水喝。”
林筱澈避开陈苜想要夺走酒瓶的手,她急忙贪婪地喝下了一大口粉蓝色的液体,然后挑衅似的看着陈苜。
此时两人正坐在一间嘈杂拥挤的酒吧里面,面前小小的桌子上面堆满了空了的酒瓶。直到刚才陈苜出声制止之前,都只有筱澈一个人在喝。
“你叫什么名字?”陈苜索性也不去理会眼前的小酒鬼又喝掉了多少,他歪着脑袋擦燃一跟火柴,点了一只烟。那微弱的蓝色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陈苜的脸颊,泛着幽幽的色泽。筱澈觉的真是好看。
“那你叫什么名字。”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筱澈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和娇憨。像某种媚人的香料,轻飘飘地吹到陈苜的耳朵里。
本来低着头吸烟的陈苜听见筱澈这么说便抬起了头,眯着眼睛吐出了一个浑圆的烟圈。他看着这个刚刚被自己从西餐厅里解救出来的无助女孩,突然觉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就在不久之前,还在因为被她弄脏的外套而扰了兴致。但看到她被领班解雇后却不急着离开,反而点了一堆东西狂吃,一张小脸特别严肃。突然就觉的有意思,等自己再回过神,竟然发现已经替她结了账。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脑袋总是无来由地呈现放空状态,在哪里做什么似乎都不受控制。也许是之气压抑的太过长久了吧。陈苜笑着摇摇头,用香烟在桌上一笔一化地写了起来:
“陈,耳东陈;苜,苜蓿的苜。”
“苜蓿?”筱澈好奇地探过了身子,她垂落的发丝轻轻扫陈苜的手背,痒痒的。筱澈拂掉了桌子上轻飘飘的烟灰,巧笑倩兮,“知道啦,苜蓿哥哥。”她擅自就替他取了外号。自个觉的有趣,便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筱澈的眸子显得格外晶莹,睫毛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陈苜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好啦,那你的名字呢?”
“叫我Daisy好啦。”筱澈醉意渐浓,朦胧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喋喋不休,而且越飘越远:
“苜蓿哥哥,因为你我——哏——又失业了诶……你太过分了……如果没有工作我和妈妈怎么办……房租……学费……生活费……诶呀,我头都要炸开了啦……
……嘿嘿,告诉你哦……其实我卡里面连100块都不到……要不是你——哏——要不是你替我结账……嘿嘿……我,我……”
筱澈软软地摊在了桌上,姿势像个午睡的小学生。无辜,安静,且没有防备。
陈苜缓缓把烟熄灭在烟灰缸里,酒吧里音乐嘈杂,糟糕的影响效果震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但他,觉的此刻清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