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玩偶》纤溦

1、第一章

　　“嘀嘀嘀嘀……”，伴随着单调的铃声，一只线条修长、形状匀称的手臂从揉成一团的被子里伸了出来，艰难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摸索着。在碰掉了一包“红河”牌的香烟，一个空了的啤酒罐之后，终于找到了正随着铃声震动着在桌子上画圈的手机。
　　陈苜眯缝着眼睛，把手机拿到了眼前，闪烁着的手机屏幕照亮了他黯淡的额头。仿佛被打了最大剂量的清醒剂，陈苜不顾宿醉之后的头痛欲裂，猛地翻身起床，一路东倒西歪地朝卫生间走去，沿途又碰倒了不少的酒瓶，咕噜咕噜的。而被他丢弃在床上的手机依旧顽强的响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着设定的备忘录“婚礼，12：30”。
　　林素宛几乎一夜未眠，此时她正伫立在窗户前，挑开淡蓝色的窗帘朝外望去。通过窗子，黎明的天空蓝得几乎不掺一丝杂质，零星地点缀着几朵柔软地好像要融化掉了的白云。林素宛很满意今天的天气，她满足地放下窗帘，回过了身。两个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工作着，林素宛看着被两个人遮挡住了只露出一角的纯白婚纱，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是初夏，但房间里的欧式雕花壁炉里仍然生着旺盛地炉火。厚重的天鹅绒帷幔把阳光挡地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团摇曳着的蓝色火焰，勾勒出一块小小的影子。“哔哔卜卜”木柴燃烧着的声音越发衬托出房间的寂静，晏帛忆就坐在壁炉侧面的摇椅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他焦躁地嚅动了一下喉结，随即按响了呼叫的铃声。
　　十二点的时候，陈苜在车上已经能看到教堂厚重而且爬漫蔷薇的外墙了，它门前的绿地上或站或坐着十几个人，其中一个一身红衣的的女子在嫩绿草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出挑。她眉眼透露着一种亮闪闪的笑意，眼角堆砌着的细小皱纹在清丽的阳光下越发的清晰。陈苜握紧方向盘，僵硬地坐直了身体，犹豫地踩下油门，但随即又神经质地改换成撒车。动作粗鲁地使得车子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林素宛正陪着客人们说笑，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撒车声，紧接着就有眼尖的人嚷道：“新郎官来喽。”正一起闲聊的客人都纷纷围拢上前，有些女宾还窃窃私语地彼此交换着“这新郎真是少有的英俊”之类的观点。林素宛远远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他，之前还有些忐忑的心现在放下了不少。陈苜的确是个俊美的男人:干净的象牙色皮肤；浓浓的眉毛几乎没有什么弧度；眼睛虽然不大但有着优美的形状，长长的睫毛下瞳仁幽黑明亮；鼻梁英挺，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合在一起，带给人一种好脾气的无辜感觉。他穿着米色的休闲西装，理着清爽的平头，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温暖的月牙，声音低沉悦耳。
　　“陈苜。”
　　“林姐。”
　　陈苜看到林素宛款款向自己走来，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有些讷讷地答应着。今天的林素宛打扮地格外漂亮，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温柔的髻子，绣着大朵桃金娘的鲜红旗袍衬托着她白皙光泽的皮肤，嘴唇也相应地涂成了润泽的红色。虽然她不再年轻，但依然风韵十足，有一种陈年美酒般的醇厚感觉。跟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哎呀，还叫姐姐？是不是该改改口啦？”身旁一个女生笑着捅了一下陈苜。
　　聚集过来的宾客也开始起哄，年轻点的还拍手跺脚吹口哨，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可陈苜却在这热闹的漩涡中心变得不知所措。他尴尬地涨红了脸，慌乱地看着面前的林素宛。可林素宛却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似乎也有所期待。
　　陈苜无奈，低低地唤道：“——妈。”
　　“哎。”林素宛立即答应道，眼睛里甚至还涌起了薄薄的雾气。那一瞬间，陈苜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身体悄悄地僵硬了起来，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扑上前掐住林素宛雪白的脖子。“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陈苜快被脑袋里的念头折磨地发疯了。但其他人却没有注意到新郎的异样，他们不满足地继续要求，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声音嘈杂，轰隆隆地钻进陈苜快要爆炸的大脑中。只要再过一秒——
　　“新娘来喽。”就在这时，一声吆喝把陈苜从疯狂边缘拉了回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霎那间竟然觉得腿脚酸软得无法支撑。
　　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三两个女生推着一个轮椅，带着古怪的庄严神情朝大家走来。那新娘便坐在轮椅上，她立刻吸引了大家所有的目光。
　　不是因为美貌，而是因为奇怪。
　　她的头发不比陈苜的平头长多少，一张苍白浮肿的脸，眼神呆滞但却有种超脱地笃定。虽然身穿繁复精致的婚纱，但却煞风景地在里面套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她歪在轮椅上，呆呆地任由别人推到陈苜面前。
　　陈苜看着自己奇怪丑陋的新娘，眼神渐渐柔软起来，他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玲珑剔透，像泉水一样清冽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