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8、还钱 “呵呵，你

　　按理来说，班主任即使改变班级的学习方向，也要和学校同步。
　　顾风不同，他来十中，在老于走之前，曾向学校保证，高考至少出一个大学生，其他学生成绩平均分至少提高4个点。

　　哪怕出一个像样的大学生，十中也算是破了纪录，因此校方应了顾风“按照自己想法带班”的要求。

　　起初，见到黎浱，因为自己的经历，顾风心中把那个“大学生”的目标定给了黎浱，只要黎浱愿意，这一年里，就算逼，他也要把这个学生逼进大学。
　　当然，黎浱能再次返校，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意愿。
　　然而，顾风的目标虽是一个，培养对象却是全班。

　　资料是顾风送给全班的，黎浱问费用的问题，和他的性格有关。
　　他从小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欠别人的。所以，他决定把资料费还给顾风，只是他自己理解的“还”。

　　黎浱中午回到家吃了饭，翻出自己平时省下来的一些零钱数了数，一共也就78，一想到要为了200块钱和黎二明掰扯，就心烦，最后想来想去，他去找了严新。

　　新望烟酒超市里，严新正在吃饭，应该是早上在家做好，用保温桶带来的。

　　“新哥。”黎浱进门和严新打招呼。

　　“阿浱，吃了吗？”严新说着准备起身再拿一双筷子，意识到自己只带了一个人的饭，顺势收起饭盒说，“我们出去吃。”

　　“新哥，我吃过了，过来找你帮个忙。”黎浱打断严新收拾饭盒的动作说。

　　“什么事？”

　　“新哥你先吃，我不急。”

　　“没事，你说。”严新重新打开饭盒继续吃饭。

　　“我想找你借点钱。”黎浱开口。

　　严新和黎浱没有血缘关系，却是看着他长大的，黎浱一直把严新当亲哥一样，比黎二明亲近。

　　申丽荣去世以后，只要黎浱和黎二明发生不愉快，他总会跑去找严新，开始的时候是去家里，最后就是来这里。

　　“多少？现金还是微信？”严新放下筷子，从旁边的抽纸里抽出一张纸巾擦着嘴巴问。

　　“200，现金就行。”黎浱回答。

　　“200？你干嘛？够用吗？”严新说着，走向柜台，拿出500现金，递给黎浱，“都拿着吧，要是不够，你再说，我微信转给你。”

　　“新哥，200就够了。”黎浱抽了两张百元现金，接着说，“我会尽快还的。”

　　黎浱有事找严新，严新是很高兴的，可最后一句话却让严新感觉到了距离感。

　　“阿浱，什么还不还的，既然你叫我一声哥，申阿姨不在了，我会一直管你，如果你考上了大学，我也会供你。”

　　严新知道黎二明的性格，当黎浱决定考大学的时候，他的确也是这样打算的，这话说的特别认真。

　　听到“申阿姨不在了”，黎浱的身体一僵，他知道，申丽荣走后，严新在他的生命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不然，以他不愿意欠别人的性格，也不会来找严新借钱。

　　“谢谢你，新哥。”黎浱没有再见外，把钱装进了口袋说，“这些年，有你真好。”

　　“你这样想就对了。”严新嘴角一扬道。

　　“那我先走了，新哥。”黎浱话落，转身离开新望超市。

　　自从黎浱决定考大学后，他就打算少浪费时间，中午吃完饭立刻回家看书复习。

　　中午上学路上，黎浱路过一个巷子，恰巧听到一些关于顾风的传言。

　　“你们知道吗？二班那个新班主任可牛了，上来就送了二班一人一套资料。”一个男孩说。

　　“一个新老师，这么大手笔？”另一个人问道。

　　“是呀，不过不是他的钱，听说是个富二代，拿着家里的钱装逼，不知道有什么好显摆的。”说话的人满语气酸涩。

　　黎浱闻声望去，发现挑起话题的好像是文科班一个男生，另一个人并没见过，应该不是学校的学生。

　　“你们说够了没有？”黎浱厉声喊道。

　　合水镇不大，黎浱初三假期教训外地三个混混时，正好有镇上的闲人聚在一起喝酒，这事第二天就传开了，导致不了解黎浱的人，都认为他有暴力倾向，一般不招惹。
　　在学校里，除了二班的学生知道黎浱人不错，就是话少外，其他学生对黎浱也都敬而远之，毕竟人好是二班学生说的，打架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走走走。”那两人看到黎浱，转身跑进了身后的大门。

　　黎浱到学校，没有去教室，直接去了教职工宿舍。

　　顾风刚请二班各科老师吃了午饭回来，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黎浱。

　　“黎浱，你找我有事？”顾风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接着说，“进来吧。”

　　“我是来还钱的。”黎浱开门见山地掏出230元现金递给顾风。

　　“什么意思？”顾风不解。

　　“昨晚问你资料钱，只是为了准备，没有让你送的意思。”黎浱把钱放到了顾风书桌上，转身准备走。

　　“等等。”顾风关上门，把书桌配的那把普通木质椅子提到黎浱面前，“坐，刚好和你说点事。”

　　“嗯？”黎浱顿了顿转身。

　　“先坐。”顾风将外套挂到衣架上，自己坐到另一个凳子上。

　　“嗯。”黎浱应声坐下。

　　“资料是我送给全班的，又不是给你一个人，你还我钱？”顾风反问。

　　“我不习惯欠别人的。”黎浱直言。

　　“好，那我们说下一件事。”

　　顾风中午请老师吃饭也是这事，本来准备下午找黎浱说的，结果黎浱来了，便借机道，“我进十中一年，协议是至少带一个大学生，你是我的目标。当然，我会对全班都要求，只是对你，会更严格一些，我看了你的成绩，除了生物，其他的都需要提升。”

　　“为什么是我？”黎浱本能反问。

　　“难道你不想上大学？”

　　“想。”黎浱顿了顿回答。

　　“那不就行了。”顾风接着说，“每天中午半小时，贺老师，王老师还有我会轮流给你补课。”

　　“语文还要补？”黎浱纳闷。

　　“石老师和祁老师没空，我补英语和数学。”顾风解释，看着黎浱怀疑的目光又补充，“高考数学149，少写一个解丢了一分，至于英语，英国留学四年，够格吗？”

　　其实，顾风做过调查，之所以不让数学和英语老师给黎浱补课，实际上是看不上他们的水平，但贺靖和王玲的物理化学教的的确不错。

　　听到回答，黎浱愣了一下，留学四年？按照年龄算，只能说明顾风是高考就直接考去英国上的大学，这让黎浱有些吃惊。

　　“辛苦老师了。”片刻后，黎浱默认同意。

　　“好，那就从明天中午开始，如果周末老师们有时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补半天。”顾风说。

　　“嗯，好。”黎浱起身，“那我先回教室了。”

　　“等等。”顾风站起来指了指书桌上的钱说，“拿回去，如果你真的有心，别辜负老师们的心意就行。”

　　“不是自己的钱就能这么撒？”黎浱想起了巷子里那两个人的对话，不由嘀咕。

　　“怎么，你仇富呀？”顾风不由失笑。

　　十中也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声想不听到都难，顾风自然听出了黎浱的意思。

　　“与我无关。”冰冷数字的四个字。

　　“拿回去吧。”顾风认真解释，“这是我自己的积蓄，大二开始，我和朋友一起做赚钱攒的。”

　　顾风这话说的轻松，黎浱却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老大，我……”黎浱觉得自己误会顾风，有些惭愧。
　　这是黎浱第一次跟着二班这样叫顾风，这一叫，也算是一种认可。

　　“没事，好好努力。”顾风笑着说，“如果一年半以后考不上，记得加倍还给我。”

　　“嗯。”黎浱点点头，拿起钱离开。

　　看着黎浱离开的背影，顾风想起了曾经自己上初三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成绩很差，不是因为不想学，是上课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最后，跟着妈妈改嫁，进了田家，他的继父田浩是市里有名的富商，也就是现在别人口中富二代的“富”。

　　当时，他以为有家了，可豪门的生活并不太平。
　　他有一个继兄叫田兴文，本是田浩的独生子，也是田浩所有资产的唯一继承人，他进门以后，就不是了，他就成了继兄的针对者。
　　田浩的确对顾风的妈妈不错，因为母亲之前为了他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在田家的一切，顾风忍了。

　　直到初三第一学期结束，田浩带着他妈妈去旅游，田兴文又给他找茬。

　　“你一个穷小子，来我们家，不就是为了分家产吗？不就是想要钱吗？”田兴文趁着家里大人不在，再次欺负他。

　　“我长大了，会自己挣钱，不会分你们家的一分钱。”顾风很有骨气。

　　“哦？那你干嘛跟着你妈来我们家？你为什么不跟着你爸？”田兴文突然提高音量，最后几乎吼到，“你不分，可是我爸想分给你呀？”

　　顾风见不得吵架，他想起了他爸，田兴文的声音一大，他便不自觉开始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

　　“再等一学期，我考上高中，就住校，上了大学，就不会回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风颤抖着开口。

　　“就你这成绩，能考一个好高中吗？就算侥幸考上了，能上大学吗？做梦！”田兴文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放心，我会的。”
　　顾风渐渐握起拳头，似下了很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