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69、受伤 “如果你知

　　顾风明白杨子扬的意思，更理解大家目光里的含义，所以他让自己冷静了片刻后便做出了决定。

　　“阳子，辛苦你了。”顾风先起身对秦阳说，“你先回去吧，明天的合同你替我谈，资料都在我电脑里。”

　　“你也和他一起走吧。”黎二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冲着顾风冷哼一声说，“我们黎家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黎叔叔，您听我说……”顾风尽量语气平静地对黎二明说。

　　“说什么？你还有脸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严新的出柜还是因为顾风之前在他心中的印象，黎二明倒是没有震怒，但话说的并不好听，“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和自己的学生搞在一起，你说你还要脸吗？”

　　“爸。”听到黎二明的话那么难听，黎浱怒了，他站起来拉着顾风的胳膊对黎二明喊了一声，但他想到顾风的情况，立刻压住自己的情绪说，“我说了，是我，是我追的他，是我喜欢他，我爱他，和他没有关系。”

　　“无耻……”黎二明被气急了，他返回房间，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根木棍，像是一根拖把把，指着顾风问，“你，走不走？”

　　“不、走。”顾风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黎二明的心里。

　　黎二明的心被猛扎了一下，血脉膨胀，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抡起手中的棍子冲着顾风而去。

　　“哥。”黎浱下意识喊了一声翻身站到了顾风身前。

　　“阿浱……”严新上前。

　　“浱哥……”杨子扬伸手。

　　“嘭……”一声，棍子落下，黎浱感觉自己身体一重，有人抱着自己往下沉。

　　“顾风……”黎浱喊了一句。

　　“风爸……”秦阳冲上前。

　　“老大……”杨子扬惊叫。

　　就在黎二明棍子落下来，黎浱刚站在顾风面前的时候，顾风抱着黎浱一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接下了那根本来冲着他来的一棍，然后他感到脖颈一阵阵温热，这感觉很熟悉，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后腰部也因为一阵剧痛有过这种感觉。

　　可能用力过猛，黎二明自己的手都被震得一麻，气也出了，人也打了，他浑身的力气似乎也随着那一棍子挥了出去，黎二明瞬间失去了力气，棍子被扔在了地上，整个人也顺着墙蹲了下去。

　　“去医院，快……”秦阳上前帮黎浱扶住头上已经流血的顾风说。

　　“阳子，不……不去……医院。”顾风用那只手无力地拉住秦阳说。

　　“哥，去医院吧。”黎浱抱着怀里的顾风，满眼含泪地哽咽着。

　　“没事，阿浱，不去。”顾风勉强着挤出一个笑容说。

　　杨子扬和秦阳不知道为什么顾风不愿意去医院，但严新却知道，那是因为黎浱。顾风去医院，黎浱肯定会去，但那个地方是黎浱痛苦记忆中的一环。之前黎浱感冒发烧，严新带黎浱去过，结果刚进去，黎浱便疯了一般跑了出来，再也不愿意去医院，也正是因为这样，严新才借故自己感冒，向他的父母找人开了那种其实价格很贵的感冒“特效药”。

　　“去吧，阿浱我暂时帮你看着。”严新终于放下了对顾风的芥蒂，淡淡地开口。

　　“哥，去吧。”因为严新的提醒，黎浱在慌乱中也明白了顾风是为了自己，他便劝着顾风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你，你快去医院吧。”

　　“阿浱，真乖。”顾风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嘴角那一丝丝上扬的角度，靠在黎浱怀里气若游丝地说。

　　“秦阳，走。”黎浱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秦阳扶着顾风的手一用力，和黎浱把顾风架起来，他们艰难地走到了车旁上了车，顾风必须得有个人撑着才行，所以黎浱先上了车。因为秦阳人生地不熟的，杨子扬本打算上车换下来黎浱，跟秦阳去的，结果被黎浱挡住了。

　　“子扬，你留下。”黎浱叫住了准备上车的杨子扬，转而对车外的严新说，“新哥，子扬明天考试，麻烦你……陪顾风去一趟医院。”

　　严新是千百个不愿意和情敌共处，更别说陪他去医院了，奈何顾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头上的血迹滴在身上，晕染了他上身那个白衬衫的衣领，而且黎浱的焦急也肉眼可见，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但身体却诚实地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算了。”黎浱想起来严新几个小时前刚和自己表白过，而且还对顾风动了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多愚蠢，便对已经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的秦阳说，“开车吧。”

　　“阿……浱，你不……能去。”顾风已经很虚弱了。

　　看到车里的状况，严新经过内心的挣扎，还是认为救人要紧，便放下私怨一头钻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阿浱，你下车吧。”严新把顾风拉过自己这边，让他靠着自己坐好说。

　　“谢谢你，新哥。”黎浱说着很快下了车，便催促着秦阳说，“快开车吧，到了主道，新哥会告诉你怎么走。”

　　秦阳的脚早就搭在油门上了，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抓着档杆，黎浱一说，他只是点点头没回应一个字，便一推档杆踩下油门把车从黎浱身边开了出去。

　　“浱哥，老大的体质很好，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杨子扬看着黎浱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便上前安慰他说，“走吧，进去吧。”

　　黎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视线和杨子扬进了屋。进去就看到黎二明还靠着墙边蹲着，只是他们出去的短短一会儿，地面上多了好几个烟蒂，他右手里还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正往嘴里放。

　　黎浱看着墙边那个人，把顾风打的去了医院，但同时也是和他有着同样血脉的亲生父亲。

　　黎浱记得之前黎二明有一次咳嗽，严新带他去医院检查，大夫说他肺不好，但不是很严重，尽量戒烟，黎二明开始戒不了，但慢慢的，到现在为止，也就三四天抽一根的样子，可现在这样，不用想都知道他心中有多难耐。

　　“爸，您肺不好，怎么又抽烟？”黎浱缓缓走过去，扶起黎二明说。

　　黎二明也是一怔，他没想到黎浱会这么平静地和他说话。黎浱不气黎二明吗？根本不可能，毕竟黎二明伤了顾风就等于刺了黎浱的心，但能如何呢？作为一个父亲，黎浱的父亲，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甚至都不知道黎浱考600多分能上多好一个学校的人，让他怎么能接受黎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呢？

　　黎浱把黎二明扶过去坐在沙发上，缓缓接过他手中的烟，灭了扔进垃圾桶，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黎二明面前。

　　“爸，对不起，是我不孝。”黎浱低着头哽咽着，嗓子发出的声音显得更沙了一些，“但是顾风……他没有错，您不要怪他。”

　　“你不孝？”黎二明看着跪在眼前，眼圈发黑，眼中充血，脸上颌骨的线条更伶俐明显了一些，而且身上的衣服似乎又大了一个码，因为打击和熬夜，头发都乱糟糟的儿子，有些不忍，又有些心痛地说，“如果你知道你不孝了，那你，会和他分开吗？”

　　黎浱本来是想和黎二明好好谈谈，让黎二明接受他们的，没想到黎二明第一句话就问的这么明确，这当头棒喝，让黎浱瞬间感到一阵眩晕，当然，这也不排除他一天没吃东西所导致的可能。

　　“爸，”黎浱缓了片刻，抬头问了黎二明一个相对不太应该的问题，“您爱我妈吗？”

　　“……”黎二明怎么也没想到黎浱会这么问，他懵了。

　　爱吗？黎二明如果真的爱申丽荣，为什么没有真正去查询过申丽荣去世的原因，而是给申丽荣留下的唯一的儿子加了一个“罪名”？黎二明如果真的爱申丽荣，出事那晚申丽荣喝多了，为什么在同一个酒场，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家？如果黎二明真的爱申丽荣，怎么可能让申丽荣掏钱给她开店，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让自己的妻子和家人缓和和好过呢？

　　都说爱在细节，不爱也是。这些问题，也是黎浱在爱上顾风的时候才明白的。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不会顾及一切把对方先于自己考虑的，黎浱之所以相信顾风，是因为他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来自顾风心中把他排在“第一”的感觉。

　　“爸，我本不懂什么是爱，但是遇到他以后，我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包括努力学习，考进清华。”黎浱见黎二明不语，便淡淡开口，“有些事不是刻意想不想做，而是不由自主就做了，只要和他有关，我就愿意。所以，爸，您认为我们真的错了吗？”

　　申丽荣是黎二明辍学以后，出去打工认识的，当时申丽荣年轻漂亮，他懂得浪漫，目的就是为了“骗”一个媳妇回家，当时家里人乃至整个镇上的人都认为去外地回来能带一个女孩，是很有本事的事。黎二明的本事不小，不仅骗回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而且对方家境也好，还为了他和家里闹翻，带着自己的积蓄和黎二明来到了合水镇，然后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黎二明是一个忠心的人，但只对“钱”而言。所以，其他事在黎二明眼中都是次要的，尤其媳妇，只要娶进门，可以对你好，但是“穷”好，凡是不花钱的我都可以给你，但花钱的不行。虽说女人是情感型动物，但生活也不能没有钱……后来，申丽荣想起自己的娘家，但由于性子太烈，又有了黎浱，终是没舍得离开合水镇，最后把自己逼成了抑郁症。

　　黎二明想着自己对申丽荣的一切，转而想着顾风和黎浱之间仅仅他看到的一些情况，还有刚才为了彼此奋不顾身，甚至，为了黎浱，顾风半年光顾黎明烧烤店的次数就超过了同镇的其他人。

　　黎二明不知道怎么回答黎浱，他顿了好久好久，静静地起身，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卧室门，隔绝了他刚才打人的空间和黎浱最后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