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68、我在 “阿浱，是

　　黎浱离开了客厅，黎二明已经没了什么想发表言语的意思，严新在怔愣中不知道是在沉思着什么。

　　杨子扬只好在安静的环境中，把被黎二明摔了一地狼藉的东西收拾打扫了一番，然后也不知所措地进入了静默状态。

　　“顾风，有个未婚妻……是怎么回事。”不知过了多久，严新淡淡地冲杨子扬发问。

　　“不知道，老大没承认过那个女孩的身份。”杨子扬如实回答。

　　“真他妈混蛋。”严新第一次爆粗口，然后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沙发上，沙发陷下去一个深坑，幸好是沙发，如果这拳落在茶几上，那茶几免不了出现“裂纹成花”的现象。

　　“新哥，其实老大他……”杨子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相信顾风的。

　　“怎么，他没错？”严新讥笑着反问，“那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我打电话问市里朋友的时候，可是听到全市都知道他要结婚的事了的？”

　　“……”杨子扬也解释不清，他默默摇了摇头。

　　黎二明此刻已经被自己的儿子刺激的失去了“感官”，没有对严新说的话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发呆。

　　杨子扬认为，即使顾风再无辜，这个时候，他应该陪在黎浱身边，他应该知情。所以，他终于掏出手机，给顾风发了消息过去。

　　蓝程最近很忙，顾风忙起来很拼，所以他的手机自从谢莹莹上次去宣布过不实婚讯以后，除了黎浱的下课和放学时间段，都是静音的，他只要保证不错过黎浱的消息就行。

　　收假第一天，因为赶一个编程进度，实际上蓝程前两天每晚加班到凌晨，今天是最后阶段了，所以杨子扬发的信息，也是在顾风忙完，晚上快10点的时候才收到的。

　　顾风和秦阳边聊着第二天的合作边走到停车场，秦阳找到车，用遥控钥匙按了一下，两人上车，顾风顺势掏出手机，就看到了杨子扬的消息。

　　——老大，浱哥……出事了。

　　消息上方时间显示14：12。

　　——浱哥和你的事被大家知道了，还有小时候他妈妈的事……总之，浱哥今天中午从学校回来状态很不好。

　　消息上方时间显示14：14。

　　顾风脑袋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去拨黎浱的电话，即使备注是“阿浱”，在联系人列表里位列第一个的星标，他都没有打开联系人，而是自己在拨号盘上飞快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结果连着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明天我哥约了方达，如果你……”秦阳正兴奋地说着明天可能签约的两个合同。

　　“阳子，我要回去。”顾风皱着眉头，突然打断秦阳说。

　　“回，回哪？”秦阳一愣。

　　“合水镇。”顾风坚定地说。

　　“黎浱……怎么了？”合水镇除了黎浱，秦阳想不到第二个让顾风这么牵念的人了。

　　“他现在不好，很不好。”顾风思索着黎浱可能存在的状态低声回应。

　　“明天早上9点的客户指明要和你谈，不能……”秦阳试探着问，“明天回去吗？”

　　“必须现在回去。”顾风有些着急了。

　　“好，就算抛开明天的合作不谈……现在，哪里还有车？”秦阳反问。

　　“不要，会死……”黎浱的应激反应一次次浮现在顾风的脑海中，还有那天在成医生咨询室里黎浱的状态都一幕幕冲击着顾风的大脑皮层。

　　“阳子，你的车……借我。”顾风第一次开口向秦阳借车，声音里满满担忧。

　　“你认为你现在这种状态，”秦阳盯着满眼焦急的顾风反问，“我能放心把车给你吗？”

　　“可是，阳子，我要回去，我现在要回去。”顾风几乎是在恳求了。

　　“风哥，”这是秦阳多年来第一次私下这样叫顾风，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你是……认真的？”

　　“阿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我一定要回去。”顾风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真诚度似乎已经感染了秦阳。

　　“好，把你手机蓝牙打开连导航，我送你回去。”秦阳说着按了车子的启动键。

　　“阳子，”顾风终于松了一口气，顿了顿静静地说，“谢谢。”

　　夜色浓重，那辆黑色奔驰打着灯开出停车场，只是改变了以往的回家方向，向着国道高速路口驶去。凌晨2点多，这辆车终于停在了黎浱家的大门口外。

　　到底是“偏僻”小镇，这会夜深人静，虫鸣异常清晰，不比四个小时前的北京，即使这会儿，估计也是灯火通明的样子。

　　黎浱家是平常的农家院，所以在住人的房子外，还有杂物间，煤房，以及一间仓库，这些座落在不同方位，围成了一个院子，在院子的另一个方位有一个双开的绿色铁大门。

　　秦阳的车停稳还没有熄火，顾风就迫不及待推开了车门下车。他看到大门虚掩着，就猜测杨子扬应该还没离开。

　　“这家？”秦阳下车，关上车门上前说，“进去呀？”

　　“嗯。”顾风轻轻推开绿色大门，和秦阳走了进去。

　　走进院子，在黑夜中从门底透出来的灯光就知道大家都没休息。

　　屋里，黎二明已经被严新和杨子扬劝着回自己卧室休息了，但他们两个没敢离开。因为黎浱自从下午把自己关进卧室以后，就没出来过，严新和杨子扬很担心，准备撞门的时候，黎浱一句“我只想静静”，根据黎浱的性格他们放弃了，也放心了，认为至少黎浱不会干傻事。但是，整整一天没吃饭，谁也不知道黎浱什么时候饿了，会不会出来找吃的，这种状态没人管不行，所以严新和杨子扬就一直守着，直到现在。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严新刚眯着眼，闻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疑惑地望着杨子扬，毕竟这个点了，谁会来呢？杨子扬摇摇头，便起身去开了门。

　　“老大？”杨子扬一开门，就看到顾风整个人有些精神不振，而且双目有些发红地站在门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量没有顾风高的卷发帅哥，便说，“快进来吧。”

　　“我看到消息晚了。”顾风声音有些沙哑。

　　顾风随着杨子扬走进客厅时，就看到了严新目露寒光，握着拳头站在沙发前。

　　“你都快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他？”就在顾风想着黎浱在哪时，随着严新一声怒吼，顾风当胸被迎面飞来的一拳冲击的后退了大半步。

　　顾风闻声一阵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吼声还是因为挨了一拳。

　　“你他妈有病呀？”秦阳知道顾风有应激症，便立刻上前扶住顾风冲严新骂了一句。

　　“他该打。”严新此刻就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样，还准备迎上前去。

　　“新哥……”杨子扬立刻上前拦住严新，奈何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严新力气不小。

　　“阿浱……他……怎么样了？”顾风没时间管其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着问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严新甩开杨子扬，抬起拳头冲着秦阳由于身高差护不住的顾风的脸而去。

　　黎浱在卧室里，蜷坐在椅子上发了大半天的呆，但是在听到秦阳骂严新那句话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新哥。”随着黎浱打开卧室门“咯吱”的声音，传出了一声力度不强的低喊声。

　　严新扬起的拳头没有落下，看到黎浱的那一刻，缓缓放了下来。

　　顾风闻声转身望去，看到那个脸上因为黎二明那一巴掌现在已经有些微肿，两眼有些充血，而且整个人憔悴的像几天没吃饭一样的黎浱，心疼极了。

　　“哥……”看到顾风，被流言捆绑的黎浱就像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似的，泪水打湿了眼眶，哽咽着低唤了一声。

　　“阿浱，我在。”顾风走到黎浱身边，抬头轻轻抚摸着那张红肿的脸，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顾风的身体在抖，声音在颤，但是他顾不得理会自己的反应，此刻全部心思都在黎浱身上。

　　“老大，浱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杨子扬趁机提醒。

　　“阿浱，吃点东西吧？”顾风拉着黎浱的手，满脸担忧。

　　“……”看着顾风的状态，黎浱咽下了那句“吃不下”，点点头说，“好。”

　　杨子扬闻声，立刻去厨房把锅里的粥热了起来。

　　严新上前，准备冲顾风说什么。

　　“你就不能等他吃点东西吗？”秦阳挡在严新面前低声厉喝。

　　严新不在意顾风和眼前这个陌生人，但他的确是在意黎浱的，想想眼前这个人说的也对，便压着火气退回去坐到了沙发上。

　　顾风牵着黎浱的手，和他一起走过去在沙发旁坐了下来，严新的眼睛盯着那双牵在一起的手，他握着的手背都爆起了青筋，就在准备爆发之前，杨子扬刚好把热好的粥端了过来。

　　“谢谢。”顾风接过粥递给黎浱。

　　黎浱本就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不让顾风担心，机械地喝了半碗以后，便把碗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所有人都在担心黎浱的状态，现在看着他吃了东西，就算吃了一点，但至少是吃了。可是，黎浱是个学生，高三的学生，这种流言怎么可能不影响他一个月后的高考呢。

　　“老大。”杨子扬看到顾风，似乎像看到了主心骨，虽然顾风现在的状态也没有比黎浱好多少，但他就是可以给杨子扬乃至二班的学生一种可靠感，所以杨子扬缓缓开口。

　　虽然杨子扬只唤了一声顾风，但大家都明白他是想听顾风的打算。鼓励黎浱不要在乎流言回去继续奋斗亦或是出面解释他和黎浱的关系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杨子扬希望黎浱能不受影响的参加高考，毕竟这一年多黎浱的努力除了顾风，他就是最清楚的人了。

　　严新想知道顾风怎么解释他和黎浱之间的关系，承认了等于坐实流言，最多证明不是黎浱单方面纠缠，并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否认，他内心深处是这么想的，但黎浱估计更伤心。

　　秦阳是真的好奇，因为一路上顾风沉思的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所以，随着杨子扬的一声“老大”，除了黎浱，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顾风，期待他凌晨不远千里而来到底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