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67、起因 只是现在，

　　严新离开以后，杨子扬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更不明白明明他最在乎黎浱，这会儿为什么会离开。

　　作为兄弟，自然不能放下黎浱不管，他打算给学校请假，但手机还在黎浱手里，他便试探着把手伸向自己的手机，结果黎浱本能往后一拽，握的更紧了。

　　“浱哥，我给学校请个假，保证不联系老大，我就在这打电话。”杨子扬小心地给黎浱解释。

　　“子扬，你去学校吧，我……没事。”黎浱尽量压制着情绪说。

　　没事，怎么可能？声音不仅颤还有些隐隐的沙哑，整个人在这里坐了都快半个小时了，还是这个样子，杨子扬怎么可能真的相信黎浱没事呢？

　　“没事，浱哥，下午考英语，我的弱项，逃避一下。”一模考的不错，再加上和黎浱一起刻苦了这么久，高考前，杨子扬很想通过二模知道自己到底能奋斗个什么学校，但遇到了这种事，他为了陪着黎浱，只能言不由衷地找着一年前自己怕考试的借口说。

　　终于，黎浱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杨子扬把手机抽出来，给老于打了电话，说自己和黎浱下午临时有个重要的事，试考不了了。这么草率的借口，老于自然不信，更何况还是二模期间，奈何在老于问具体事件的时候，杨子扬用因为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已经大打折扣的演技说了句“来不及了”，便挂了电话。

　　终于，过了半个小时，黎浱家的门响了起来，不是敲门声，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开门声，严新和黎二明进来了。

　　“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黎二明进门就走过去对黎浱说。

　　“黎叔叔，您？”随着黎浱疑惑的眼神，杨子扬也有些纳闷地问。

　　申丽荣的事只有黎二明才可能给别人说，所以严新去黎明烧烤店，当即结了店里所有客人的账，然后打发了人，向黎二明问了事情原委，最后关了店门就和黎二明回了家。

　　“五一假的时候，有个人来店里吃饭，那时候刚好店里没什么人。”黎二明回忆着说，“那人便邀请我喝酒，结果我喝多了，他问起了你，我酒后乱言，就把过去的事抱怨了一遍，没想到……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那是什么人呀？”杨子扬追问。

　　“他说他姓田，还让我告诉黎浱，不要被顾风骗了。”黎二明听着那人的话，但也有自己的思想，“可是我觉得，小顾那孩子人不错呀。”

　　“田？”黎浱终于动了动嘴，他知道那是顾风家的姓。

　　“浱哥，你认识姓田的人？”杨子扬见黎浱有了反应便下意识追问。

　　“不认识。”黎浱摇了摇头。

　　黎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顾风和田家的关系，可能是为了让大家不把这些事往顾风身上推吧？

　　“是吗？顾风的继父不就是田浩吗？市里鼎鼎有名的富商，你会不知道？”毕竟严家也是做生意的，虽然在外地，但到底是同一个市里的户籍，再加上田家的确名声不小，所以严新在烧烤店听了黎二明的叙述以后，很快就打电话了解到了这些，他之所以把黎二明带回来，就是想让黎浱明白，他现在的一切遭遇都和顾风脱不了关系。

　　“那个家，和他没有关系。”黎浱一字一句地说，但声音孱弱，没有任何力度。

　　“是吗？那为什么你们在一起，田家的人会出来针对你呢？”严新有些厉声问道。

　　“什……什么？”黎二明脑子“嗡”的一声，然后拉着严新问，“小新，你刚说什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姓田的说的是真的？”

　　黎浱和顾风在一起，姓田的怎么会知道，黎浱又被浇了一头冷水，他不相信是顾风说的，顾风没必要，以他和田家那种不和的关系，他没理由对他们出柜的。

　　“……”严新意识到自己为了让黎浱认识到顾风对他的不利，居然没注意到说漏了嘴，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应答。

　　“黎叔叔……”杨子扬正准备开口。

　　“啪”的一声，黎二明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甩在了黎浱脸上，杨子扬一惊，严新一阵心疼，但已经晚了，黎二明的五个指印明晃晃地印在了黎浱脸上。

　　“混账，无耻……你害死了你妈，现在还和一个男的不清不楚，你还要脸吗？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黎二明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他把前两天黎浱带回来的东西都翻出来摔在了地上，“我说呢，他怎么对我这么殷勤，原来是打我儿子主意呢？”

　　被摔的满地的东西，北京烤鸭，上等茶叶，果脯等小吃，还有顾风特地带给黎二明的酒，当时上不了飞机，是黎浱回来以后收到的快递，现在也被甩在地上，瓶子裂了，酒流了出来，流的到处都是，一屋子酒香却让人没法贪恋这味道。

　　黎二明平时抠搜的要紧，这一刻摔着这么多东西，还都不便宜，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满腔愤怒全都发泄在这些东西上。

　　作为一个父亲，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传宗接代的时候，这个心情严新和杨子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尽量护着黎浱，不让黎二明给他第二个巴掌，至于东西，便任由黎二明摔着，发泄着。

　　黎浱看着地上的酒一点点扩散至各个角落，此刻痛极了，不知道是因为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还是因为他和顾风不被黎二明接受所致。

　　“那个姓顾的小子，怎么那么不知羞耻，跑到合水镇来勾引一个学生，他还是个老师呢？”黎二明的怒气转移到了顾风身上。

　　“爸，不是他，是我，是我先动的心，是我追的他，也是我先表白的。”黎浱可以任由黎二明对自己恶语相向，但绝不允许别人说顾风一句。

　　黎浱的这句话像一个暗器发射器一样，以自己为中心，向周围射去，刺痛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黎二明，怔愣了一下，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居然是这么个东西，为了外人和自己顶嘴，顿时整个人气的都发抖了。

　　严新，本以为黎浱只是被顾风蒙蔽了，想着让他认清顾风的“真面目”，然后回头的，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

　　杨子扬，亲眼见过顾风和黎浱之间的相识相知，而且“旁观者清”地看到过顾风为黎浱所做的一切，黎浱为顾风一点点改变。此刻，两人却因为世俗而不被认可，悲哀。

　　黎浱，自己心心念念肖想的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甚至彼此“私定终身”在大学毕业以后去领证，没想到还没上大学，就被黎二明把这段感情“贬”的一文不值，自己当初的义无反顾，换来了一个多么可哀的结局。

　　“你还有脸说，你这么不是东西，为什么要害死你妈？”黎二明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然后顿了顿又颤着嗓子说，“如果，如果丽荣还在，至少我们还可以生个二胎，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没，没有……我没有害死妈妈。”黎浱突然颤抖着摇摇头几不可闻地说。

　　成医生那天失败的催眠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黎浱似乎对于曾经“封存”的那段记忆有了片刻的意识。

　　严新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黎浱是“默认”了黎二明的说法的，所以他才会让黎二明不要去和别人提起这件事。今天，黎浱居然反驳了，虽然没有什么力度，但至少开始否认这件事了。

　　“什……么？”黎二明一惊，他不知道为什么黎浱会反驳，他已经多年把申丽荣的去世原因归结于黎浱，现在被黎浱反驳，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错了，而是认为黎浱想抵赖，不想承认，他不知道这样的反应是黎浱对不起申丽荣，还是自己对不起黎浱，所以他更加怒火中烧地喊了起来，“不是你是谁？”

　　黎二明说着，上前又准备给黎浱一巴掌，但是杨子扬立刻伸手放在黎浱面前，严新也整个身体向前一步挡在了黎浱身前。

　　“黎叔叔，您……冷静点。”严新拉住黎二明的胳膊说。

　　“冷静？小新，你让我怎么冷静？”黎二明无助极了，他带着哭腔哽咽着说，“男人喜欢女人很正常，可是他喜欢男人，这传出去，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死了怎么和他妈交代？”

　　“……”怎么冷静？如果时光倒退，严新一定会三思而后行，不会说漏嘴。此刻这种情况，怎么能冷静？严新回答不了。

　　“叔，对不起。”严新缓缓开口，大家都诧异他为何会突然道歉，片刻之后，只听见严新也下定决心似的说，“不丢人，喜欢一个同性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一个人对于感情的不同认知而已。其实，我也……喜欢男人。”

　　“……”杨子扬有些懵，他身边怎么这么多弯男？

　　“……”黎二明更懵，对于顾风和黎浱他认为不正常，可严新居然也是这样的人，难道是他认知错了？

　　听到这句话，黎浱猛地一个激灵，他有一种不愿意再听严新说一个字的想法。

　　“阿浱，我从小就……喜欢你。”严新还是认真地对着黎浱说出了这句黎浱不愿意听到的话。

　　黎浱闭了一下眼，他想起严新这么多年对他的好，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果然，这世间没有什么纯洁无瑕的感情一说。

　　黎浱冷哼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有两个人喜欢自己，还是在讽刺自己辜负了一个，害得另一个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黎二明的骂声终于停了，他静静地坐了下来，发呆？沉思？重组世界观？不得而知，总之，他的怒气此刻已经偃旗息鼓了。

　　“阿浱，对不起，是我……”已经挑明了，严新也就不想再遮遮掩掩。

　　“新哥，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亲哥哥。妈妈……在的那会，就是，我希望现在，以后都是。”黎浱缓缓开口打断了严新的话，提到申丽荣，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是呀，申丽荣在的时候，黎浱虽然小，但是他有妈妈，有哥哥，会闹会笑……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妈妈不在了，哥哥，他希望还是哥哥。黎浱说完以后，起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阿浱……”严新。

　　“浱哥……”杨子扬。

　　“让我静静。”黎浱头也没回地进了卧室，然后只听见“嘭”的一声，卧室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