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45、约定 黎浱此刻倒

　　过了好一会儿，上课铃都响了，二班依然没人动。为了避免上一次的尴尬，高铭作为班长觉得该给顾风搬个梯子或者找个台阶。

　　“老大，我们高三了。”高铭勉强代替全班回答着顾风，“没时间去玩，我们要，刷，题。”

　　“嗯。”二班全体化身点头娃娃，附和着高铭。

　　“可是，你们也不能一直学习……”顾风还想说点什么，结果教室最后排的黎浱低头写着什么，他便在全班纳闷的目光中顿了一下。

　　黎浱把本子横着写了几个大字，杨子扬在一旁全程微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

　　“别说话。”黎浱叮嘱了杨子扬一句，把本子举了起来，因为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所以除了杨子扬没人注意黎浱的行为。

　　幸好顾风曾经挑灯夜战没有破坏视力，他站在讲台能清楚地看到黎浱本子上的字。

　　——哥，别说了，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顾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接着只见黎浱又举起了一个本子。

　　——让大家上自习吧。

　　“大家上自习吧。”顾风应黎浱所写的，最后机械地对二班说了一句。

　　二班学生闻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顾风环视了一眼二班的学生，最后视线落在了尚文青的空位上愣了几秒钟收回，转身走出了教室。

　　平时因为顾风会在中午给黎浱补课，所以为了把顾风跟自习的时间留给其他同学，黎浱有问题都是记录下来，晚上才问顾风，从来不在自习课上问题。但他今天总觉得顾风的举动很奇怪，看着时间，晚三快下了的时候，黎浱举手问了顾风题。

　　顾风不知道黎浱为什么会罕见地在自习课上问题，带着纳闷走到教室后排，黎浱果真摊着一道物理题在桌上。

　　“这个题，你不会？”顾风关注黎浱的情况，自然知道黎浱对这种题型掌握的程度。

　　“一时半会儿，蒙住了。”黎浱也是看着时间随手翻了一道没做的题，结果不巧刚好是自己擅长的类型，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这个题……”顾风话还没说完，下课铃就响了。

　　二班学生最近晚上回去还要做十中资料，所以一下自习，就都起身收拾东西给顾风打了招呼陆续出了教室。杨子扬看黎浱没有要动的迹象，再说和顾风在一起，指不定到什么时候回家，也背起书包和顾风说了“再见”走出了教室。

　　“你真不会？”看大家都走完了，顾风眯着眼冲黎浱确定。

　　“利用动能守恒定律求出问题中的一个未知量，和另一个已知量一起带入公式，可以得出所需条件，接着……”黎浱抬头盯着顾风，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假笑说，“我想起来了。”

　　“你留下来，有事？”黎浱既然不是为了问题，肯定是有其他事，顾风便直白地问。

　　“约你……一起出去走走。”黎浱这次是扬起嘴角，真诚地笑了。

　　“也好。”顾风今天确实有点累，心累，便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走出校门，也没有去其他的地方，就是朝着黎浱家的方向挑了一个远一点的道绕着边走边聊。

　　“尚文青，遇到什么事了吗？”黎浱的确很聪明，他发现了顾风下午最后一节课盯着尚文青位置的愣神便猜测着问。

　　“……”顾风没想到黎浱会猜到，先愣了一下，随即又点点头说，“是，我觉得我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才会让她用一种错误的方式放松，我觉得，我好像很失职。”

　　毕竟关系到一个女孩子的隐私，即使顾风不想对黎浱说谎，也不会明说到底什么事，但他自责的意味却很明显。

　　“老大，这不是你的错。”黎浱停下脚步认真地对顾风说，“你作为一个老师，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每个人都有可能在压力中踏错一步，但这不是你该承担的，我想尚文青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吧。”

　　黎浱其实不了解尚文青，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顾风的自责完全是自己给自己加压，没有外力来源。

　　“阿浱，你说，如果我也像其他老师一样，会不会有些事就没有这么糟？”顾风居然在黎浱面前有些迷茫了起来。

　　“是，的确如此。”黎浱点点头道，“但是一年以后，没有这么糟的结果就是，二班继续续写十中零升学率的历史，全班四十几个人，浪费这十几年的时间，不能发挥最大效力，最后也只能靠力气或者运气在社会上赚钱生计。”

　　“这话说的好听，谁知道明年六月二班是怎么样的一个景象呢？”顾风的消极第一次暴露无遗。

　　“我不知道尚文青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现在二班整体的状态才是高三该有的样子，而这，是因为你。”黎浱带着感激认真地回答。

　　黎浱的肯定和理解，像一股清风吹进了顾风的心窝，他压抑郁闷的地方，似乎一下子通了气，他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阿浱，你说的对。”顾风看着黎浱认真的样子也点点头说，“二班现在的状态才是高考前该有的样子，尚文青也是，或许她也可以呢？”

　　“所以，老大，你是我们的动力，你可不能再给我们泄气了。”黎浱上前一步，动了动眼皮柔声说道。

　　此刻，两人似乎换了身份，学生成了鼓励教育老师的老师，而老师成了那个在迷茫中被学生拉回状态的学生。

　　“阿浱，你可不可以……”顾风看着凑近的黎浱，心动了一下，就像心窝的清泉被激起了一圈波纹，他低声说，“像昨晚一样……”

　　虽然今晚夜色蒙蒙，月亮也不是很亮，即使有满天繁星，两人面对面的时候，也大多只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暗重阴影，但黎浱还是能感觉到顾风说话时，眼中目光的炙热。

　　“老大，你说你不确定二班一年后的状态，那你相信我吗？”黎浱故意转移了话题，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阿浱，你一模成绩出来以后，我可不可以……”顾风思索着终是没有表达自己原来的意思，最后转换了说词，“可不可以，给你庆祝一下？”

　　“我现在要是用一模的卷子测试，离600分可还远呢？”黎浱回答。

　　“我相信你。”顾风信誓旦旦地说，“一模，一定能过600。”

　　“那时候，你答应我的承诺……”黎浱顿了顿，有些失落地说，“我是不是得去一中找你兑现。”

　　“不用，一模结束，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顾风在行走中瞥了一眼黎浱继续向前走着，认真地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我等你。”黎浱心中一暖，回应道。

　　合水镇本来就不大，再加上两人的目的地也很明确，即使转了半个镇子，也就那么几步路，不经意的一转眼，就到了黎浱家门口。

　　两人站定，顾风抬起头，发现星空依旧那么美丽，它不用任何刻意的修饰都让人可望不可及。然而世俗中的行人，总是努力让自己和自己该负责的人变得优秀，却不料一个不经意就有可能出错，让人追悔莫及。

　　“哥哥，你好好看，我可以亲你一下吗？”黎浱当时是听到了顾风的话的，所以当他看到顾风抬头望着星空时，便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顾风把视线从星空的星星移到了自己心中眼前的这颗“星星”上。在他眼里，黎浱和星星一样，会发光，会让他觉得自己能亮起来。

　　“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黎浱说着上前在顾风侧脸亲了一下，然后迅速撤后一步。

　　“阿浱……”顾风以为自己说的话，黎浱没在意，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对方眼中，不禁深情地唤了一声。

　　“老大，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阿浱到家了。”黎浱意指顾风已经把自己送回来了，该返校了，眨巴着眼睛轻松地说。

　　“阿浱，我能不能有个要求？”顾风的语气里尽是温柔。

　　“老大，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刷那本生日礼物呢。”黎浱本能逃避着顾风的“要求”。

　　“想什么呢？”顾风知道黎浱可能想歪了，便不由笑出了声，继而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说，你以后私下可不可以不叫老大，叫……哥哥，行吗？好听。”

　　黎浱听到这个要求，心中也是一动，这说明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顺理成章地近了一步。

　　“好，哥哥再见。”黎浱忍着激动的语气，佯装淡定地回应。

　　“看来你是真的想你那本《5年高考3年模拟》了。”顾风看到黎浱迫不及待地作别，有些无奈地笑了，“那你快进去吧，不要刷太晚。”

　　“好。”乖乖浱再次上线，他点点头说。

　　“晚安。”顾风说了一句，然后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

　　黎浱此刻倒不着急了，其实他刚才也是怕自己被顾风“蛊惑”而一发不可收拾，才那样子的。现在顾风离开了，他是生生望着顾风的背影彻底被黑夜淹没才转身开门进去。

　　次日，中午是顾风给黎浱补数学，所以第三节课下了，黎浱便去找了杨婷。

　　“婷姐。”黎浱除了和杨子扬打闹，很少和同学说正事以外的话，所以他也学着二班学生的样子称呼杨婷。

　　“浱哥，你……叫我什么？”杨婷被这个曾经，现在也是的班草，不，校草猛然这么一称呼，觉得有些不真实，便瞪着眼睛问。

　　“婷姐，大家平时不都这么叫吗？”黎浱有些纳闷。

　　“哦。”毕竟黎浱是第一次在班级里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其他人桌前这样，杨婷把手放在胸前平复了一下，才想起来问，“浱哥，你有事吗？”

　　“你中午不是和李平去给尚文青补课吗？”当初顾风给学校报备说尚文青生病做了手术这件事以后，让全班学习最好的两个女生去给补课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黎浱也不例外，他说，“我想说今天中午你们不去了，我想去看看她。”

　　“？？？”杨婷一脸纳闷地看着黎浱。

　　毕竟黎浱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身边除了杨子扬，连个要好的朋友都没有，就连高铭他们也是自己上赶着和黎浱玩，他几乎不主动找别人。

　　记得黎浱刚上高一，一个初三胆大的女生带着情书跨越南北校区来找他，结果黎浱二话没说，当着很多人的面把情书扔进了垃圾桶，还冷冷地回了一句“你最好别给自己添堵”就转身离开了，弄得那个女生兴高采烈地从南校区来，涕泗横流地从北校区去。从那以后，就算有女生垂涎黎浱的美色，也只是暗恋，不敢主动出击了。

　　“别误会，我和老大一起去。”黎浱从杨婷的表情中看出了八卦的意味，便连忙解释。

　　“好吧。”杨婷最后理智分析了一下，八卦的成分不成立，最多也是顾风逼着这个全班第一表达一下爱心，好鼓励鼓励尚文青，便点头答应了。

　　其实，黎浱想着陪顾风去看看尚文青，鼓励是真，但也是为了顾风。所以，黎浱是和杨婷打好商量以后，回到座位才给顾风发消息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