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44、解压 黎浱现在已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没注意到你那段时间那么大压力。”顾风垂眸，回想起放假前补课的那段时间，这个女孩的确没有什么异常，便对尚文青道歉。

　　“不是，是我，我不够优秀，才被老师看不到。”尚文青摇摇头无奈又苦涩地说，“老师从来只会看到成绩好的学生，而我不是这类学生。”

　　“不是这样……”顾风话一出口，似乎觉得尚文青说的也没错，只是他不是这样，不代表其他老师不是。

　　黎浱当初在初三成绩优异，但上了高中退步，直到前几次月考进步大，才被老师们又想了起来，这件事足以证明，大多数学生在老师眼中只有成绩辨别，没有相貌之分。

　　顾风对二班只有黎浱和其他人之分，但是他对黎浱的区别又是因为其他，不是成绩。

　　“不是吗？”尚文青的语气很奇怪，似乎想让顾风证明一下怎么个“不是”法。

　　“你等等。”顾风听出了尚文青的意思，他拿出手机，准备在二班群里发消息，结果发现群消息是三天前的，还是有人问了一道题，大家讨论了一番，再没有闲聊的话题。

　　二班最近的状态很好，自习课上大概是不会有人看手机了，顾风想着便给贺靖发了消息。

　　“你现在应该听你爸爸妈妈的话。”顾风装起手机聊起了最初的话题，“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此付出你不该承担的后果和一生。”

　　“我这样，已经毁了，谁还看得起？”尚文青自以为自我认知很清晰地说。

　　“毁不毁，要看你怎么选择。”顾风压着心中的自责，尽量淡定地说，“谁都犯过错，只是大小不同而已，你现在这样其实和你伤了别人一样，你现在不过伤的是你自己和父母。”

　　顾风也不是想为尚文青开脱什么，只是事已至此，他必须尽量引导这个女孩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学习不好，还有这么一个黑点，以后该怎么办？”尚文青自嘲着说。

　　“难道你就想这样放弃自己吗？”顾风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的眉头一压，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

　　“我本来想过永远逃离。”尚文青看着顾风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说，“但是我去校史馆看到了你的故事，看到了我们班为了努力追赶你的付出，我不甘心。”

　　“你们只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成绩，你知道我初三第一学期期末之前的成绩有多差吗？”顾风苦笑了一下，然后详细地说了自己初三的那段经历，比给黎浱说的时候还详细。

　　“老大，你的成绩，那么差过？”可能因为心理有了变化，尚文青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悲观了，连称呼都变了回去。

　　“不信，你改天可以问问黎浱，他见过我的成绩单。”提起黎浱，顾风心中的那份压抑和自责似乎得到了缓解，他说着不禁扬起了嘴角，

　　尚文青不明白顾风这个不经意的表情代表什么，但她在那一瞬间居然很羡慕黎浱。

　　“老大，那我现在的成绩还来的及补救吗？”尚文青似乎看到了希望，她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已经没有了起初的哭腔。

　　“来得及，只要你努力了，付出了，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在以后的生活中，你永远记得要往前看，然后努力做最好的自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顾风借机鼓励她。

　　就在这时，顾风的手机响了，贺靖按照要求给他拍了他记录二班学习情况的那个笔记本里尚文青的那一页。

　　“你看。”顾风打开图片递到尚文青面前说，“这是我总结的你们每个人身上存在的问题，所以不是只有学习好才可以被老师看到。而且你要明白，学习好是给自己学的，不是为了被谁看到。”

　　尚文青看了图片中，顾风记录的自己在学习中存在的问题，那么直观清晰，才明白顾风当初为什么花那么大精力给二班学生做专项训练题，原来他从很早就做了准备。

　　“老大，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值吗？”尚文青也像黎浱当初看到笔记一样，感动极了，感动之余，似乎都忘了自己的遭遇。

　　“为了你们的成绩，没有什么值不值，做了至少会有希望，如果不做，以后可能会是永远的遗憾。”顾风笑着回答。

　　“老大，我……”尚文青听出这话明明是说给自己的，有些惭愧。

　　“所以，听你爸妈的话，去趟医院，这件事会过去的。”顾风趁机继续引导尚文青说，“我会给学校解释说你身体有恙，然后给你半个月假修养，这期间我也会和李平杨婷商量，让她们中午周末抽空过来给你补课，你平时学习方法需要调整，我会让她们带着你一起改正。”

　　“谢谢你，老大。”其实，尚文青起初不愿意去医院，只是认为即使做了手术，自己也一样有污点，现在被顾风这样一说，她很快便想通了，如释重负地说，“幸好，幸好我没有做傻事，要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顾风听到这句话，心里震了一下。他知道尚文青不是事后说说而已，努力学习，不出成绩的痛苦他比谁都懂，而他曾经也差点……幸好，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顾风从尚文青家中出来，在返回学校的途中，夜色朦胧，繁星缀空，但是他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脑海中还想着尚文青的事，脚下却不自觉来到了其实自己只来过两次的地方。

　　等顾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黎浱的家门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看了看时间，晚三已经下了好久了，不知道黎浱是在店里还是回家了，顾风没有发消息问黎浱，也没有试着敲门，或许他只是身体自发的本能反应走到了这里，然后就没然后了。

　　“老大，你怎么在这？”黎浱回来以后，刚好看到顾风正盯着自家大门不知道想干什么的样子，便好奇地问。

　　“你回来了？”顾风转身没有回答黎浱的话，只是焦急地上前问他，“阿浱，你平时复习累吗？有没有压力？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然后好好调节。”

　　“什么意思？”黎浱被顾风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说的一头雾水。

　　“就是想问问你，平时复习那么累，压力那么大，有没有过什么奇怪的想法？”顾风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在尚文青家很淡定，实际上已经被尚文青的事潜移默化了，现在居然敏感到害怕黎浱也因为压力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没有，现在高考就剩一年了，努力是应该的，不是吗？”黎浱觉得顾风的行为很奇怪，平时明明告诉自己该怎么努力，今晚却突然这样问，他好奇地看着顾风说，“老大，你今晚，怎么了？”

　　“没，没事。”顾风觉得自己可能是关心则乱，才会这么敏感，便摇摇头否认。

　　“放心吧。”黎浱认为顾风压力太大了才会这样，于是上前轻轻抱住顾风，在他的耳边说，“我没事，二班也没事，大家现在虽然很努力，但状态都挺好的。”

　　“是吗？”顾风想起尚文青，问的有些无奈。

　　“哥哥，你长得好好看，我可以亲你一下吗？”黎浱看顾风状态不太好，便用之前那个小女孩的词调逗顾风。

　　顾风闻言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黎浱说着飞快地在顾风的侧脸轻啄了一下。

　　要是平时，顾风十有八九会还回去，但今晚黎浱的举动只会让他脑补尚文青的遭遇。

　　“阿浱，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顾风握住黎浱的肩头轻轻推开他说。

　　“好。”黎浱不知道顾风遇到了什么事，但他认为今晚不适合问，便点点头回应，“老大，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嗯。”顾风应声，便若有所思地向着黎浱背后的夜色走去。

　　看着顾风的背影，黎浱能感觉到他今晚的反常和学习有关，和二班有关。可明明才比他们大了没几岁的人，自己也才经历过非常人的努力取得了现在的成绩，现在又要为了别人的前程操心到这种地步，黎浱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顾风是爱慕多一点还是心疼怜惜更多一点。

　　第二天，顾风正在办公室考虑如何给二班学生做一个心理疏导，或者用什么方式给二班解解压，想的正入神。

　　“顾老大，想什么呢？”贺靖见顾风一脸愁容，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你说，二班最近的状态，会不会压力太大了？”顾风闻声随口一答。

　　“你绝对是我见过学习最厉害教学最用心的人。”贺靖没回答，直接给顾风竖了一个大拇指说，“你说你年纪轻轻，是怎么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学生身上的？”

　　“啊？”顾风才回过神来，他知道贺靖昨晚给他拍照肯定看了笔记本，但他不想太张扬，便开口道，“靖哥，我要不是万不得已，昨晚就找黎浱帮忙了，你对那件事不要太在意行吗？”

　　“行。”贺靖点点头开着玩笑说，“我又不是黎浱，没那么幸运，能入你的法眼。再说，黎浱要是有钥匙，估计你也不会找我。”

　　顾风愣了一下，他也没意识到自己随口提到了黎浱，而贺靖说的，本一句玩笑，听着就好像他们在一起了似的。然而遇到黎浱以后，顾风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变了，他和黎浱相识，到底谁才更幸运呢？

　　“你们聊什么呢？”石楠从办公室进来见两人说着话便问。

　　“聊活雷锋教师的养成呢？”贺靖开了一个玩笑回到了自己座位。

　　“呵呵。”顾风冲石楠一个无奈的假笑。

　　“顾老师，这个题有什么更简便的方法吗？总觉得我这个解法太复杂，怕到时候学生听不懂。”一班的数学老师，拿着一道题来找顾风。

　　自从校史馆回来以后，顾风就成了十中全校师生心中的全能学神，不仅二班学习刻苦了，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也变得勤奋了，尤其理科班的老师们，总借机问顾风题，就连二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生物老师梁玉也偶尔会害羞着请教顾风。

　　“我看看。”顾风礼貌地笑着接过了一班数学老师手中的题。

　　下午最后一节课，顾风实在没想到该怎么给二班解压，看到高一有班级去操场，便准备鼓动二班去操场上体育活动。

　　“你们最近学习这么认真，但也要劳逸结合。”顾风在最后一节课课间走进二班对大家说，“这节课，我们去操场上体育活动吧？”

　　二班所有人包括黎浱，都盯着顾风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但即使四十几双明亮的眼睛都闪着光，愣是没人接顾风的话题。顾风又一次在二班冷场了，第一次是因为给学生加压，第二次是因为要给学生解压，顾风这班主任当的，可着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