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19、回家 人生在世，

　　可能因为接下来几天都不在这个地方，顾风走出烧烤店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店门头上。

　　“黎明，是黎叔叔的名字？”顾风好奇。

　　“不是，我爸叫黎二明。”黎浱解释，“这个店开起来的时候，我爸非要用这个名字命名，说这样就有一种天王是他大哥的感觉，我爷爷给他起的名字就是天意。”

　　顾风听着这个说法，不禁笑了，黎浱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严肃的少年现在似乎多了笑容，顾风心中也觉得暖暖的。

　　“消炎药有吃吗？”顾风笑罢指指黎浱的伤臂问他。

　　“今天的吃了，明天的没有。”黎浱罕见地玩笑道。

　　“好吧，那你明天也记得吃。”顾风叮嘱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胳膊不方便，干什么要多注意。”

　　“我不干什么。”黎浱说，“只是看书看累了，过来店里看看我爸。”

　　“好。”顾风点点头，转身离开。

　　黎浱看着顾风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他转身进去，走到顾风刚才坐的桌旁才发现，桌上的东西基本没动。

　　基于珍惜粮食的出发点，黎浱平时很谴责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
　　但今天，他知道顾风来店里，肯定不是为了吃东西，不由翘起了嘴角，顺带默默将桌上的东西打了包。

　　“孩子，你怎么来了？”黎二明出来发现黎浱在用左手别扭地打包，过来帮忙，“刚才那人？”

　　“爸，那是我们今年的班主任。”顾风介绍。

　　“啊？这么年轻？”
　　以性别区分开车技术，以年龄区别教学水平已经是大多数人眼中的一种常态，黎二明也不例外。

　　“市里一中调过来的，在这教一年。”黎浱看出了黎二明的怀疑，顺口解释。

　　“这么厉害？”黎二明的态度从怀疑转向相对区域，说，“那你刚才，没收人家钱吧？”

　　“没有。”黎浱摇摇头。
　　心想顾风本也不是来吃饭的，同时对于黎二明罕见的“大方”有些意外。

　　“那就好。”黎二明点点头，又后知后觉的问黎浱，“人都走了，你打包这些做什么？”

　　“除了这个，”黎浱把那没打包的大半个茄子推到黎二明面前，“其他的都没动过。”

　　“哦。”

　　黎浱将打包好的鸡翅和玉米拎去放在柜台上。

　　次日早晨，顾风到市里车站，给顾音发了一条消息，打了一辆出租车，便往回家走。

　　出租车在太阳还未露头，街上就已经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极速往来中走走停停，顾风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琳琅满目的高楼大厦和街上行人忙碌的脚步，和前一晚合水镇那个烧烤店三五成群的闲散酒聚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说一个地方的人情文化影响一个地方的发展，这话一点没错。
　　这个城市之所以繁华，是因为人们每天起早贪黑地想办法把自己的口袋填满，再千方百计地和银行交易让自己住进叠起来的房屋，出行有四个轱辘，为这个城市的发展“增砖添瓦”。
　　他们出门时朝阳未起，回家时披星戴月，日复一日忙碌着。

　　然而，同在一个辖区的合水镇的生活节奏却是那般悠闲自在。
　　合水镇上的人们似乎不会考虑超过24小时的计划，他们挣钱就是为了诠释“人生在世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意境，动不动还在一起讨论一下大城市里的人只知道挣钱，不知道享受，就如大城市的人也偶尔会讨论这些人不求上进一样。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和姿态，忙碌努力把钱装进自己口袋是一种，悠闲掏钱及时行乐也是一种，谁的方式都没有错对可言，都是以自己的意愿做着让自己开心的事罢了，至于是不是真的开心，无从考证。

　　出租车行驶过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早餐店时，里面一对男女嬉笑着吃早餐的场景刺激了顾风，让他猛地坐直身体。
　　那个男人正是田浩，而对面的人并不是顾音，她看起来比顾音年轻多了。

　　“师傅，停车。”顾风下意识说。

　　“啊？这里停不了。”
　　本来就堵车堵的跟蛇行一样，还让停车，这不得被后面的司机问候祖宗十八代？
　　师傅很为难，“前面过了红绿灯再停行吗？”

　　停车干嘛？顾风只是看到那一幕随口一说，他有什么资格让停车？
　　面对一个自己私下只会叫“叔叔”，几年来说话还没有他和黎浱一个月说的话多的人，他以什么立场让司机停车，又该以什么立场下车走到那两个自己其实都不熟悉的人面前说点或做点什么？

　　“算了。”顾风靠回后座放弃。
　　他闭上眼隔绝走了两分多钟都没有闪过的早餐店的那一幕，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把顾风送到地方，说，“到了，21。”

　　“微信。”顾风掏出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家，不仅看到了糟心不知道该不该和顾音说的一幕，还给平时这段只有10元的路程掏了多一倍的钱。

　　顾风扫码付款，下车在后备箱提出小皮箱，走向前面不远处三层小洋楼的大门。

　　“小风，回来了？”
　　顾音正等在屋外，看到顾风便跑着上前给他开阑珊大门。

　　“妈。”
　　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笑容，双鬓一段时间不染便会有白发夹杂的人，顾风心中一阵酸痛。

　　“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突然这么早？”顾音难掩喜悦。
　　她接过顾风的皮箱，没有给顾风答话的机会继续问，“这个点到家，你是天没亮就出发的吧？”

　　“妈，我……想早点见到你。”

　　“好，走吧，进去。”

　　这要放在前几年，顾音多半会激动的落泪，而今天顾风除了看到她高兴，没有发现其他情绪。

　　顾风跟着顾音进了屋，顾音将顾风的东西拿进了一楼客房。

　　“小风，你长时间不回来，兴文把一些东西放在你房间里，所以……我接到你的消息收拾了这里。”
　　顾音含蓄地解释着田兴文将顾风的房间当作自己杂物间的事。

　　“没事，妈，我可能明天就走。”顾风无所谓道。

　　“明天？这么快？”顾音一脸失落。

　　“有点事。”顾风解释。
　　他想起刚才早餐店的一幕，想着不得不问问顾音现在的情况，若有所思地开口，“妈，你……”

　　“还没吃早饭吧？”顾音满眼关怀。

　　“妈，我……路上吃过了。”
　　其实，顾风是因为田浩的事没有食欲。

　　“哦。”顾音点点头，才想起顾风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小风，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妈，我想问问，”顾风顿了顿，拉着顾音的手坐到床边，“你和田叔叔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他昨晚加班没回来，我今天早上告诉他你要回来，他还开心地说晚上回来一起吃晚饭呢。”顾音平淡叙述。

　　昨晚加班？看来这已经成为当代有事业的男人为了在外面鬼混而应付家里妻子的标准答案。

　　“妈，您对田叔叔……”顾风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表达。

　　“孩子，你到底要说什么？”顾音失笑。

　　“我想问您，对田叔叔有感情吗？”顾风下定决心问出这个问题。

　　顾音敛起神色一愣，顾风在这个家从来只关心她，从不曾关注过别人，今天这么问，定然不是随口一问。

　　“都老夫老妻了，谈什么感情。”顾音的笑容很快爬回脸上，不咸不淡回答。

　　顾音没有正面回答顾风的话，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奈何顾风没有感情经验，听不出顾音的话外音。

　　“妈，到底有没有？”顾风不依不饶追问。

　　“小风……”顾音收起笑容，顿了片刻冷笑一声，“其实，我带你离开你爸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哪还有什么感情可言。”

　　“那您？”顾风不解。

　　“为什么嫁进田家？”顾音盯着顾风补充，接着说，“为了田家的钱和显赫的家世。”

　　要不是亲耳听到，顾风怎么也不会相信这话是自己母亲说的。

　　“小风，我当时和田浩在一起的时候，知道他身边不止我一个人。”顾音风轻云淡地说，“但是他对我很好，最后还和我结了婚。就是因为我从不管他花天酒地换女人，还能持家听话给他养儿子。”

　　“妈……”顾风有些听不懂，甚至有些不认识眼前的母亲。

　　“小风。”顾音打断顾风，哽咽道，“妈妈当时太累了，真的怕……连累耽误了你。”

　　顾风这次听明白了，顾音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借田家养自己。

　　“妈，对不起。”顾风心下一痛。

　　“小风，你现在出息了，妈妈也老了，说不定哪天从田家出去，就要靠你了。”顾音开着并不是玩笑的玩笑说。

　　都说人活着的境界是“难得糊涂”，尤其是女人，顾音应该是活出了女人的最高境界。
　　顾风知道，顾音活成如今这般模样，绝不只是他看到的那些“经历”所赐，至于她到底承受了什么，不经历谁都体会不了。

　　顾风想到这些，眼泪不禁打湿了眼眶。
　　顾音看到儿子泪目，笑着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安抚，而这一点足以证明，这个女人活的有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