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18、放假 顾风抬头看

　　黎浱胳膊受伤，只能坐在二班区域当一个闲人，对于他自己是，可对于隔壁班的女生来说就不是了，是一个活生生“养眼”任人看，不会移动的宝。

　　二班一些没有参加项目，也没有写稿子的人和黎浱聊天，说起了早上的事，黎浱才知道顾风对这件事已经在把他安顿好后第一时间做了处理。

　　任兵对黎浱做的事，黎浱本来很生气，可顾风对他的照顾让他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便不打算追究。

　　黎浱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知道顾风解决这件事时，因为他是二班学生的占比重，还是因为他是黎浱的占比更重。

　　运动会也就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周四下午，运动会颁奖仪式和闭幕式结束，各班回到教室进入了“五一”小长假各项事宜的安排中。

　　二班打算自发地让李平找顾风要求和初三高三一起返校，没想到只是换来了一沓试卷。

　　每科发了五张试卷，这些试卷也是顾风和各科老师精心挑选购买的。

　　“本来打算如你们所愿提前收假的，”试卷发完，顾风解释，“但是抱歉，除了贺老师，其他老师都有假期计划，我也不在，所以你们就好好做一做这些试卷，都是一些典型的组合题型，不会的好好查查书，把知识点记下来。”

　　“老大，你要回家吗？”高铭问。

　　“去趟北京，有点事。”

　　“真遗憾，本来还想着约你假期出去玩一玩呢。”
　　高铭和几个学生本是这样打算的。

　　“玩什么？知识竞猜？”顾风故意开玩笑说，“好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好吧。”众人听罢有些失望。

　　“差不多，就可以收拾回家了。”顾风没有什么要安排的，直接放学。

　　“老大，下下周再见。”
　　二班学生纷纷装起试卷，和顾风告别，离开教室。

　　黎浱因为胳膊不方便，等杨子扬收拾好书包帮自己。

　　学生走的就剩下最后排的同桌两人，顾风从讲台走到教室后边，掏出口袋里的消炎药粉，递给杨子扬。

　　“把这个也给装上。”顾风转头叮嘱黎浱，“你这胳膊得挂一周，不要强行写卷子，上面的知识点记一下，不会的收假回来我给你讲，还有五天就可以去绷带了，到时间记得去复查一下。”

　　“好。”黎浱乖乖点头应声。

　　杨子扬是个人精，无形中觉得自己此刻的存在很多余。
　　他越想越对周末黎浱给他说的那个“没有”嗤之以鼻。

　　顾风叮嘱完黎浱，从后门离开教室，杨子扬收拾完两人的书包，背着一个，拎着一个也先黎浱出去。

　　“什么情况，你怎么了？”黎浱追上杨子扬问他。

　　“没有呀，就是想快点回家。”
　　杨子扬认为黎浱对自己“不坦诚”，感到郁闷。

　　其实，当初黎浱是真的自己不确定，如果杨子扬现在问他，肯定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杨子扬把黎浱送回店里时，黎二明吓了一跳。
　　昨晚黎浱晚自习回家，黎二明未归，早上走的时候，黎二明没起，他并不知道黎浱受伤的事。

　　“怎么了，这是？”
　　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黎二明正在收拾卫生，见黎浱挂着胳膊进来，慌了神。

　　“没事，爸，就是运动会不小心弄伤的，过几天就好了。”黎浱轻描淡写道。

　　“是吗？不严重？”黎二明皱着眉头问杨子扬。

　　“不碍事，真的。”杨子扬点点头。
　　他毕竟和黎浱多年兄弟，自然按黎浱的想法回答。

　　“哎，还想着你放假在店里帮帮我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听说没事，黎二明也不再紧张。

　　黎浱和杨子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样也有好处，至少这几天假期，他可以以此为由在家好好看书复习。

　　顾风放假当天留在学校宿舍，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接到了母亲顾音的电话，问他为何假期不回家，他只是搪塞自己还有事情处理。
　　顾音知道儿子的脾气，没有再强求，只是最后挂电话前说了一句“妈想你了”，顾风生生握着挂了的手机愣了半个小时。

　　顾风想起了自己五岁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带他遭受了太多事，终于撑不下去，带着他去了河边。

　　“小风，妈妈要进去。”顾音一步步逼近河流，面无表情地对小顾风说，“进去以后，妈妈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一个女人在五岁的孩子面前选择自尽，还让这个孩子活下去，试问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无依无靠该如何活下去？

　　“我要跟着妈妈一起。”小顾风说着毫不犹豫跑向河边，“妈妈，我先进去试试河水凉不凉。”

　　顾音瞬间被儿子的举动惊醒，她快步上前，抱住一只脚已经没入河里的小顾风。

　　“小风，妈妈错了，妈妈错了。”顾音哭得泣不成声。

　　“妈妈，不去了吗？”小顾风眨巴着小眼睛问顾音。

　　“不去了，妈妈不去了。”顾音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似乎在宣泄着什么。

　　“那小风也不去了，小风要和妈妈在一起。”小顾风跟着母亲流了泪。

　　顾风想着往事，抬手捏捏鼻根，打开手机给秦阳发了条消息。

　　——我先回趟家，晚一天过去。

　　翻着手机，他又翻到了黎浱的微信，打开界面却不知道说什么，愣是盯着之前的聊天记录足足半分钟没有在输入框敲出一个字。

　　最后，顾风收起手机，起身换了刚换上身没多久准备休息的睡衣出了门。

　　顾风踱步来到黎明烧烤店门口，在店外停住脚步，通过因为天气燥热，依旧敞开的店门看到，里面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为何会来到这里？顾风也说不清楚。
　　一想到第二天要回家，回那个和自己姓氏起源没有关系的家，他就觉得有些烦闷，想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顾风抬脚走进去，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失落。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空桌坐下，因为人不少，足足等了十分钟左右，黎二明才忙里抽空过来招呼他。

　　“您好，想吃点什么？”黎二明把围裙撩起擦着手过来问顾风。

　　“嗯……”本来不饿，但不点又不合适，顾风想了想说，“两串鸡翅，一个茄子，一个玉米。”

　　“好，您稍等。”黎二明话落想起顾风的脸曾经在店里出现过，又问，“你是子扬的朋友？”

　　“嗯。”顾风点头默认。

　　“好，你稍坐一会儿。”黎二明说着进了后厨。

　　可能是因为大家嫌角落光线不太好，才给顾风“留”了这么一个他比较喜欢的位置。

　　顾风静静地坐在角落，听着那些三五成群的人们喝着酒，聊着他们的妻子如何“唠叨”，孩子如何“不争气”，但当老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为了家庭和谐又不得不放缓语气尽量哄着。
　　顾风听着这一切平常人家的琐事，竟有些羡慕，毕竟这是一个完整的家才有的“和谐”和“抱怨”。

　　想想自己曾也是平常人家的孩子，但不曾享受过家的完整。
　　四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终于在熬到了他上初中的时候认识了田浩，这或许是命运对母亲的补偿，但于他而言，并不是。

　　在外人眼中，大家认为他们母子平步青云踏入了豪门，他成了“富二代”，并没有人知道，在他那个利益熏心的继兄的嫉妒下，他从来都没有也不能融入那个家，只是为了母亲忍着继兄的明嘲暗讽和排挤。

　　顾风想到这一切，对于这无常的世事感到无奈。

　　黎二明的烧烤速度不赖，一会儿功夫就给顾风上齐了菜。

　　“谢谢黎叔。”顾风致谢，看着眼前的食物，就算不饿也下意识拿起了筷子。

　　已近凌晨，顾风没有吃其他的东西，只是把那个从中间切开，撒了蒜蓉葱末和刷了一些不知道什么酱料，但闻起来很香的烤茄子扒拉着吃了一些。

　　黎二明的手艺不错，茄子吃起来和闻起来一样香，只是顾风平时实在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只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大概是认为想见的人的确不在，也不会出现，顾风起身准备结账，不料身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老大，你怎么在这？”黎浱眸光一闪。

　　顾风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面容，心中的失落感一扫而光。

　　都说人贪得无厌，其实不然，人有时候很容易满足，在心中空落的时候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干，单单见到就可以填满那份空荡。

　　“睡不着，出来转转。”顾风笑着回答。

　　“这是，要回去了吗？”黎浱问。

　　“嗯，差不多了，明天还要回家。”顾风说，“算算多少，结下账。”

　　“老大，你非要结账？”黎浱抬抬自己还吊着的右臂说，“那咱们算算这个？”

　　“好吧。”
　　顾风笑着收起手机，出了店门，出于礼貌，黎浱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