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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诡异的夸奖 更诡异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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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欣然一拍筷子,觉得自己悟了。
“怎么了?是这道避风塘炒虾做的不好么?”杨浩天拿来一双筷子尝了一口,自言自语说,“挺好吃的啊。”
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疑惑地看向商欣然。
“嗯嗯嗯,是挺好吃的。”商欣然泄愤似夹起一大筷,往嘴里塞。
“……你还不走?”商欣然掀起眼皮,含混不清说。
杨浩天垂下眼皮,白玉面庞看不出一丝心绪,“你的卫生巾用哪个牌子的?”
商欣然赶紧捂嘴,差点没忍住全喷出来。
“怎么你不来生理期?”
商欣然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便说了自己一个大众国产牌子,强调要棉柔那款。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不自在,不想被看出来,可是杨浩天还是看出来了。
第二天杨浩天说他要下山,丢商欣然一个switch,他不在家,她发疯也不知道给谁看,乐得玩游戏,正玩着星露谷物语,旁边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只能接不能打的,杨浩天一开口说了句“让她跟你说”,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声响了起来。
一开口就是妹儿,“你胸围多大?多高多重啊?”
商欣然微微脸红,瞬间明白了,她是内衣店店员。
惊讶之余,确实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也注意到了。
她在住的这间房空间很大,分区很完整,阳台位置有全新内衣洗烘一体机,内衣裤放进去当天就能洗烘好,拿出来又软又干爽。
杨浩天身材高大,站在内衣店里显得拥挤,电话开了扩音,他听着店员和女孩儿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内衣选款,装作漫不经心,眼神却止不住乱瞟,耳朵更是悄悄红了。
他身为一个男性在这方面确实还是迟钝的,要不是商欣然谈到生理期时那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不自在,估计他也还是想不了这么多。
幸好别墅装修好久没用过,家具电器该有的都有。
杨浩天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他觉得他没照顾好商欣然,为了补偿她,他又在店员推荐下买了几身女孩衣服回去,以前是均码,现在按尺码。
他刚才听到了。
商欣然身材挺不错的其实……咳咳不能再想了。
杨浩天推门而入,商欣然还是用椅子迎接他,他已经很习惯女孩这种欢迎仪式了,伸手把手上大包小包递给她。
“都是给我的?”商欣然抬高眉毛一一接过,微微惊讶,手伸进袋子里翻了翻,里面有生活用品,零食蛋糕,漂亮裙子还有……一袋子安心裤。
她的动作滞住了,眼神微怔。
“是超市老板推荐的,她说前几天量大的时候可以用。”杨浩天慌乱眨着睫毛,表情稍显局促。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她掂了掂,好家伙,满满一大袋,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搞批发。
杨浩天摸了摸鼻子。事情全貌是他在卫生巾货架转了好几圈,老板把他当成偷纸的,情急之下他慌乱解释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这个东西。
买什么?老板的神情更古怪了,杨浩天一咬牙说卫生巾。
对方一下恍然大悟,两人相对无言了会儿,老板有些过意不去,推荐他带上几包安心裤,“这个牌子她用了肯定说好,晚上睡觉随便翻,不漏。”
杨浩天犹豫了下,一冲动找老板要了个购物袋,一装就是一大袋。老板脸都要笑烂了。
商欣然是不会因为他做得这些就感激他,这是她应得的。是他让她陷入失去自由的困境,那因他产生的问题就理应由他来解决。
嗯,不得不说她又悟了,如果杨浩天能听到她这么想,大概也只会拍手说她想得对。
这俩少年的关系进入到了一种割裂的状态,一个想发疯就发疯,一个静静看着另外一个发疯,一切只在一门之隔发生。
那扇门一开,两人仍然能够和平相处。
商欣然的椅子摔坏了一把又一把,杨浩天眼底的淤青越来越重。
发疯的人真的疯吗?无动于衷的人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杨浩天是不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冷静,商欣然很想知道这点,连午休时间也用来砸门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传到厨房,一下比下重,杨浩天正在守在锅边煮意大利面,时不时点着下巴打盹,没注意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近在耳边。
“砰!”得一下门开了,“砰!”得又是一下,椅子扬起再次落下,砸破了他的脑袋!
“呃!”杨浩天疼得耳鸣目眩,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稳住,慢慢转动下巴,回头看商欣然正挑衅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椅子正是今早他新拿进她房的那把。
商欣然呼吸急促,被他盯着这会儿心里有些慌乱,抓着椅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煮的意面咕嘟咕嘟冒着泡,险些溢锅,杨浩天任由鲜艳的血从额头蜿蜒下来滑过太阳穴往下滴,没事儿人似的转身关了火。
他一身白色家居服,长长了的刘海柔顺贴在额面上,唇色跟着脸发白,一只手撑在料理台上,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却一动不动。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笑了,笑里好像还有一丝……欣慰?!
“行啊你商欣然。”少年嘴角微挑,仿佛她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满意得不得了。
“以后有谁欺负你,你就这样弄他。”
“不准让自己吃一点亏听见没。”
他喉结滚动了下,去摸额头上的血,啧了一声,有些可惜地看着被血染红的手指,“就是还不够用力,应该一击致晕才对。”
“倒在地上起不来那种。”
“是因为是我么?”杨浩天的声音轻极了,抬眼,墨色的眼眸里有亮光跳动,“所以才手下留情了?”
因为他的话和反应,商欣然的眉毛纠在了一起,好像头一次才看清他,又发现根本就看不透他。
杨浩天被她这样盯着简直美死了,浑身跟过了一遍电一样酥麻又舒服。
法式吊灯柔和的冷光下,他脸上的愉悦毫不掩饰,眼底的痴迷毫不遮掩,商欣然深感无力。
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后只剩了愤怒,她提气,动了动发酸的手臂,高高举起椅子后仰,用尽全力砸了出去!
“才不是!”她大喊,眼泪夺眶而出,断线珠子般滚落。
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狠厉的风声,杨浩天没躲,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有来。
他听见了椅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说不意外是假的,他仓惶地睁开眼,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
视线一触即女孩的泪脸,心里又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难受。
商欣然她看上去好难过,肩膀一颤一颤的,哭得让人心碎。
“我讨厌你!”讨厌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讨厌你让我分不清我对你是讨厌还是喜欢。
商欣然抹了一把脸,哭着转身,她不要,不要再留着这里,不要再面对这让她无所适从的一切!
杨浩天的世界骤然失声,他眼睁睁看着女孩跑开,娇小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白点,带走了他世界所有的光亮……
不要!
“不要讨厌我,不要丢下我!”杨浩天拔腿,大步流星冲到商欣然身后,长臂一伸,锁住了她的腰。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无助,可怜,却又抓住不松。
他还委屈上了?!“放开我。”商欣然去掰他的手,踩他的脚,急了指甲在他手背上乱抓。
“放开我!”她重复一遍,音量拔高一度,“我说了放开我!”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身后的少年明显耍起了小孩脾气,但有哪个小孩倔成他这样,疼得直吸气也不松一点。
商欣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泪又往外冒,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下流。
啪嗒,一颗热泪就滴在了杨浩天手背,他身形一僵,贴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松开。
这个过程两人完全是不同的感受,一个激动得要死,一个绝望得要死。
杨浩天沉默着任由商欣然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过程比凌迟还痛苦。
商欣然浑然不觉,只觉得腰上的手一没,空气都多了不少,她一得自由,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边跑边抬头,找着别墅大门。对准方向就开始加速,离门越来越近,发丝打在漆黑门面上,她转动门闩旋钮,抓住把手,就要用力按下去,后背却贴上一具滚烫的躯体。
是杨浩天又抓住了她!
商欣然的怒火燃烧到一个极致,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他这是在玩弄她,她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杨浩天,我恨你!”
“我妈死了。”
后领穿来一阵湿意,商欣然脱力般泄了气,这会儿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有一个感受,原来人的眼泪,也可以这样凉啊。
“我妈死了,我姐找不到了,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身后的少年瓮声瓮气,一遍遍重复,鼻尖隔着衣服反反复复去蹭她的后颈。
商欣然警铃大作,“……敢把鼻涕弄我衣服上你就死定了!”
杨浩天吓得赶紧吸了吸鼻子,商欣然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松开我。”
“先松开我好不好?”
她抓着他的手臂回头看他,晃了晃,跟他商量。
伤口无意被触碰,杨浩天微不可查地皱了下,极力遏制住变重的鼻息。
“……那、你答应我不走。”
他就是看出了她吃这套,顺着杆往上爬。
商欣然心里无语,却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星星点点的亮光重新回到了少年眼中,他得逞地笑了,大方松开了手。动作间宽松的衣袖被无意带起,手臂的伤暴露在空气中,密密麻麻,看着触目惊心。
商欣然眼睛被刺了下,不敢置信。
“你疯了?!”这句话几乎是从她心口跳了出来。伤口比她刚才砸他那一下看着都严重。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捧起少年想回避闪躲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阿姨?”
他就是不说商欣然也已经确认。
“为什么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她继续问。
“嗯?”她进一步逼问。
杨浩天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身体痛,心……就不会痛了。”
“……你这是逃避!一种消极的逃避!”
商欣然这会儿心里乱极了,因为她的冲动,因为她贸然下了结论。
她不是他,没有经历他的遭遇,自然也体会不到他是怎样的痛苦和心境。
任何一种痛苦都不应该被轻视。
“……杨浩天!”
“嗯?”
“阿姨是怎么死的?”
杨浩天未语泪先流,视线逐渐模糊,他看不清他面前的商欣然了,和范秀美的最后一面却清清楚楚开始在脑海里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