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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报恩 “好,即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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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欣然选择性忽略了贱。
她的确是个勇敢的女孩儿,有时候“贱”和“倔强”是不好分清的,但自己一定要知道。
下课后,李逞高高兴兴抱着一大堆作业,路过杨浩天身旁还顺手把他的也垒放在上面,一起放在商欣然面前。
“辛苦了。”他慰问的口吻像领导下基层视察工作,只是一头卷毛实在扎眼。
刘洋菲翻着小说噗嗤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书里的情节,还是在笑商欣然。
商欣然对着作业叹一口气,下节课语文老师在放《苏东坡纪录片》,一教室的学生看得津津有味,她抄完一本扔到地上再拿起一本,一会儿写草书一会儿写行书。
手腕酸得发疼,总算挤出时间在下晚自习前写完了。
正要收拾书包走,头顶响起道轻快的男生,“小狗,帮个忙?”
李阳和韩恒雨勾肩搭背笑眯眯的。
沈有朋喊她小狗,他们也便跟着喊她小狗,“帮忙带个早餐呗?”
商欣然听出来了是韩恒雨的声音。他也不会给她拒绝的余地,把钱留到桌子上,笑呵呵地走了。
李阳说:“她会答应吗?”
韩恒雨笑:“为什么不?我也可以给她说好话啊。”
商欣然拿着钱走了。
第二天商欣然的手上多了一个笨重的手提袋,几个青春期男生的早餐全在这里。人多了口味也不同,有人要吃包子,有人要吃馄饨,有人要喝粥,汤汤水水的,并不好拿,还指定了哪家店、哪些特殊备注。
田杉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次真是沾了天哥的光了。”
“哎,小狗,午餐你也帮我带了吧?”
“我要晚餐。”韩恒雨说。
商欣然:“我中午要回家吃饭,下午不回去。”
“那你中午给我们买完再回家不就行了?”田杉吸着豆浆看她说。
他们在变本加厉。
商欣然早上比平常早起了半个钟,但东西太多了,还是来不及,只能跑过来。
现在她后颈全是汗,刘海贴在脸上,手心被勒得发麻,手背灼热。
她大口呼吸着,跑了出去。
“……她哭了?”李逞好奇地问。
杨浩天抬起眼,耳朵里的耳机掉了。
沈有朋拿起水杯,看着门外的方向。
李阳还是沉默。
教室门口的光晕闪了下,商欣然就这么一脸水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没哭。”沈有朋喝了一口水,喉结滑动。
她要是真这么脆弱就好了!杨浩天低嗤一声,粗暴把耳机地堵到了耳朵里。
他们的确是在变本加厉。
当血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商欣然抬眼跟李阳对视的那一刻,想起了一个名叫节奏零的社会性实验。任何时候任何一个人,主动把自己置于被动的情况下,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更不是例外。
她捂着被篮球砸破的脑袋,用表情警告。
李阳歪头看了看她,不再沉默,“捡啊小狗。”
然后呢……他会把她的脑袋当篮板砸,第一次是不小心,那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呢?也是不小心的吗?
她想假装若无其事,却发现笑不出来,连面无表情也做不到。她没她想得那么坚强厉害,那么善于伪装。
此刻她的眼里全是愤怒,夹杂着恨意的愤怒。可悲的是她必须这么做,她知道他在试探她的底线,在场所有人都是。
她不是在愤怒,她是在自保。李阳弯唇笑了出来,这是在怪我?不是你活该吗?是你死皮赖脸,是你缠着天哥不放,一连半个月,又是带饭送跑腿,又是代写作业,被捉弄恶作剧都赶不跑你,现在用球砸你一下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嗯?
“捡、起、来。”他一字一句,要多愤怒有多愤怒。
李逞当和事佬:“哎好了,不就是打球输给了我么,至于这么生气么?”
沈有朋也跟着说,“人家是女孩,怜香惜玉一点。”
“你心疼了?”李阳眼神眼神如炬。
“怎、怎么会……”沈有朋下意识反驳,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那你着急什么?她是天哥的狗,天哥都没说什么。”李阳打断他冷笑。
别说她脸皮那么厚,打都打不跑,打跑了不更好么,省得跟苍蝇一样在天哥面前晃,你们不烦我都烦死了。
天哥少了这么一个麻烦,肯定会很开心的。
对不对,天哥?杨浩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懒懒瞥过来,不置可否。
李阳在一片沉默中自己笑。更何况他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跑,她舍不得,无论她想从天哥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筹码已经投了进去,对她来说就是代价,她输不起的。
“还不动?你是聋了吗!”
他厉声咆哮,商欣然好像是被他喊回神了一些,弯腰捡起地上的球。
在场的几个男生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玩打火机的动静停了,杨浩天舔了舔后槽牙。
一步,两步……
商欣然拿球一步步走过来。
杨浩天眼神骤然凌厉。
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商欣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胳膊已经被杨浩天一把抓住,拖着往前走。
“要玩是么?那小爷我跟你玩到底!”
脚步踢踏,大片震惊淹没在身后,他拉着她的胳膊,像拽着一根绳。
她像条狗被人牵着脖子走,车在路口停下,他颈上的项链被甩出一阵寒光,动作像塞垃圾一样。
她被塞进了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真皮座椅瞬间凹陷一块,他坐了下来,紧紧挨着她。
沉默、不发一言,却已经足够吓人。
商欣然猜着他的心思,脑子一片空白,但是都是有参考答案的。女的生气会哭会骂,男的生气她只见过拳头,拳脚相加,伤害自己也要伤害别人。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着:“你会打我吗?”
他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不会。”
“你的话我可以相信吗?”商欣然又问。
“你怕我?”他眉尾跳动了一下,埋头低低笑了好一会儿,抬头跟司机喊停车,让她要走赶紧走,以后离他远点儿,不要再来招惹他。
“快点,趁我反悔前。”
她听着他的催促,手指紧绞衣角,下唇被咬得发白,额上的血还没干透,那么醒目一块,但就是不动。
他眼底有情绪翻涌:“这是你自找的。”
一句话宣告了接下来无论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是她活该。欣然怎么会不明白呢,头靠在车窗上,车窗外面,风流裹挟景色呼啸而过,她闭上了眼。
司机转动方向盘,车足足开了两个小时,停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杨浩天先下车,转头看着身后的商欣然,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是周五,明天不上学哦。”
幽幽的目光,阴测测的语气,仿佛一条毒蛇缠上了商欣然的呼吸,不断绞紧。商欣然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鞋底擦地,犹豫着往后退。
都到了这步,他当然是不允许她反悔的,逼近一步,欺身向前。
“这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后悔的机会,尤其是你。”
“手机!”他攥住她的一条手腕,指骨用力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把手机从她手里夺了过来。
杨浩天沉着眉眼按亮手机,视线扫过屏幕,看向商欣然,俊俏的脸上震惊那么明显。
“为什么?”
“可能是我疯了吧我想。”
今天是周五,这个时间她已经到了家,在跟梅玉兰吃火锅,然后做完作业,躺在床上听着呜嗡呜嗡的摩托声睡着,可现在她在杨浩天的家里。
下车前她给梅玉兰发了一条短信报平安,是不打算跑的。
可能是她疯了吧她想。
杨浩天的背脊木了下,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了。
只要她想,不用怎么费力就能挣脱开,然后……想跑就可以跑掉。商欣然垂眸盯着被他拉着的手腕,犹豫着挣扎着,胳膊忽然一紧。
“晚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抓上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前走。她剧烈挣扎着,他浑然不动,踩上亮灯的台阶,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佣人低眉顺眼,说了声少爷匆匆离开。
客厅里沙发上他的母亲衣着华美,他的父亲西装革履,两人对面而坐。他的母亲端起咖啡,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父亲跟一个比他年轻多的女人调情。
具体有多年轻呢?杨浩天转头,好像和他身旁这位正在挣扎大叫的少女一样。
“你会打我吗?”
不会——他家族里的人没教他这个东西。女人,西装革履的父亲抽着雪茄告诉他,就跟他们每天套在身上的这层衣服一样,要精贵,要保养,要……
“每天换才干净啊。”
其实脏透了!
杨浩天嗤笑一声,目光牢牢盯着楼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杨浩天?”商欣然吃痛。
“闭嘴!”他遽然转头,怒意在胸膛里起伏,青筋在额头跳动。
好可怕的一张脸。
人对于危险都是有本能感知的,商欣然听他的闭了嘴,开始想着等会应该怎么逃。
怎么逃呢?忽然一阵恶寒上背,少年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空气里好像有什么在无形发酵……
不好,赶紧跑!商欣然拔腿,杨浩天胳膊一收,攥得更紧,男女力量悬殊体现,她完全被动跟着她走。
绝望上涌,商欣然回头看向别墅大门的方向。
大门紧闭,楼下客厅里灯火通明,沉迷恩爱的男女无所顾忌,沙发上的女人瞳孔失了焦距,手里拿着的咖啡微微发抖,汤匙撞着杯身当当当响,像随时要自己碎掉。
这一幕诡异得像一幅讽刺油画,她骇然地睁大了眼睛,被他拽进了房间。
极简的黑白灰装潢,和杨浩天常穿在身上的颜色一样。此刻他像是从黑夜走来,面色灰败,眼底却有火焰在燃烧。
怒火?□□?
她对上他的眼睛,想看个清楚,视线下移,他的胳膊已经抵在她的肩膀上。
轻轻一推,她的身体全部陷进柔软的床里,身上的疲惫顿时被抚平,神经却更加紧绷。
他随之倾覆而下,双手抵在她的头发两边,视线落在她脸上,黑眸沉如夜色,深如夜潭。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神情里是亟待毁灭些什么的暴躁。
一切信号都是危险的。
心跳在耳边开枪砰砰砰,她的脑袋乱成一团麻,待会儿她要怎么做?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桌上那把小刀上,心里多了几分冷静。
他单手转过她的头,翕动的长睫下,眼神也好像变得迷离。
她感到陌生,心里古怪加深,就听见他用温柔蛊惑的语气说,“我们也做那种事吧?”
“什么事?”她故作不懂。
“就和你刚刚看到的一样啊。”他故作轻松。
“就……男人和女人啊,亲吻啊,拥抱啊那种……”
他咬字清楚,说得暧昧。
她抬起眼皮,没有脸红,也没有被吓哭,而是很认真地盯着他,带着凉意得指尖抚上他郁结的眉心,轻轻摩挲着。
杨浩天眉心的那块肉跳动了下,眉毛一下抬得老高。
啪的一下,几乎是慌乱地打掉了她的手。
她还是温柔地看着他,然后温柔地笑。
商欣然说:“杨浩天,我知道你不想做。”
“你只是想明白为什么……”
他的心门猝不及防被人叩了一下,那种东西真的会上瘾吗?男人真的都用下半身思考吗?他到底是和父亲一样恶心还是会和他不同呢?
他太想知道了。
他以为他能够继续恶劣下去,可是有人看穿了他,那么轻易。
心思一旦被戳破,游戏就没有意思了,不是么?
“无聊。”
杨浩天长出一口气,身体瘫倒在她旁边,盯着白得阴森的天花板,手指走到她的手旁边。
轻轻抓住,闭上了眼睛,“让我抓一会儿。”
两手相握,他指尖的暖意顺着她冰凉的的手心涌上心房。
商欣然一直认为自己是坚强的,此刻也好像变得脆弱了一些,她翻了个身,对着杨浩天,眼睛眨啊眨。
困得要合上了眼也没想明白,她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不像她自己了。
房间里只有空气在流动,耳旁传来轻浅的呼吸,陌生的异样的感觉,杨浩天忽然就受不了,睁开了眼睛。
“和异性共处一个房间还睡得着?”他也真是服了。
“就不担心我忍不住对你做点什么吗?”
心这么大,是信任他么?那太搞笑了,最好不要。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商欣然斟酌道。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你喜欢上我了?”
“我,想的是,报恩。”可以喜欢,但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怎么报?”他挪了挪腿,身体靠得离她近了点,“以身相许啊。”
商欣然低下头沉默以对。
杨浩天轻轻笑了出来,就在商欣然以为他还会再近一步,要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扭了一下肩膀,转过去了。
背对着她,声音轻得跟呼吸融合在一起,无奈,妥协,又带有那么一丝恼羞成怒,“好。”
好什么?商欣然懵逼。
“好,即然你要当个好人是吧,我给你个报恩的机会。”杨浩天说,“你也看到了,我爸当着我妈面搞女人,我妈每天都是一副扑克脸,看着就烦,你把她惹怒,把她气出去也行,总之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你报了恩了。”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商欣然语结,“……那我要是办不到呢?”
“从此以后,能离我多远,离多远。”
那不可能。冷白灯光下商欣然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又问,“为什么要赶走你妈?不是你爸……算了,当我没问。”
赶走我爸?就凭你?杨浩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把头埋进枕头里,没有回答。
本来也是说出来刻意刁难她的。
谁成想她会当了真。
第二天同样在客厅,他爸又带回来一个女人,身材性感火辣,人俩搁那儿亲,正你侬我我侬呢,他妈还没说什么,她就走过去,拿起桌上一杯水泼了过去。
他妈手里的咖啡杯头一次端不住倒了,他笑了。这下客厅里的三个人才好像注意到她,注意到他们一样。
“操!老子的衣服全湿了!”男人骂骂咧,抬头剜了商欣然一眼。
商欣然被吓得不轻,她不是蓄谋已久,她是冲动行动的,这会儿才觉出了怕。
哪知道男人起身跑去了房间换衣服。
反倒是女人被气得不轻:“不是你谁啊你,有病吧你?老娘脸上的妆全花了!”
商欣然冷漠脸:“谁让你跑到人家家里当小三。”
“什么小三小四的,说话这么难听,跟杨总卿卿我我的女人多了去了,昨天这个,明天那个的,你管得过来嘛你?”
“再说了……这老公给我我可不敢要。”女人小声嘟囔了句,又叉腰梗起脖子问,“不对,关你什么事啊,人家老婆在这儿都不闻不问,要你多管闲事,你老公啊?”
女人切了一声,别过头去。
“我老公!”一道咖啡液从商欣然面前擦身而过,悉数泼在对面女人身上,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角落里的佣人,瞠目结舌的商欣然,从房间出来整理衣领的男人以及靠在楼梯口看戏的杨浩天,无一幸免。
“说得再好听,还不是小三,给我滚!”
“杨总,求您给我做主……”
“哎——滚滚滚,再把老子衣服弄脏了,别怪我打女人啊!”
“我算是看清男人了呜呜呜——”女人捂着脸跑了。
战场转向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着华美的女人。
男人:“秀美,你突然发疯,不给我个解释说不过去吧?”
女人:“解释?好,杨正情,我就给你个解释!”
女人四处张望,转头抱起墙上价值不菲的世界名画满房间追着男人打,佣人拦也拦不住。
杨浩天头一次在母亲脸上看到这么精彩纷呈的表情,好像把脸上所有面具都撕下来了一样,终于有点人气儿了。
畅快!
这一切都是因为商欣然。
他一直觉得她是胆小的,可是刚才她又那么勇敢。
他无能为力这么多年的事,她一杯水就解决了…… 一杯水就能解决的事,这个认知完全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商欣然正手足无措着,杨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在一片乒乓啷当声中摸着她额头上破了的口子说,“嘶,怎么还严重了,过来跟我上药。”
“……都快好了。”她声音闷闷的。
你才注意到啊?杨浩天好像能听到她心里这句话,觉出了她的可爱之处,轻笑一声,非常乐意地低下了头。
“嗯,没注意到是我不对。”
“什么?”商欣然感觉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
“啊?”没头没尾的道歉让商欣然摸不着头脑。
“啊什么啊?”杨浩天语气一沉,有一种心思被人发现还被对方逗弄的懊恼,“小爷帮你上药你还不乐意了?”
商欣然回过味来赶忙说没有,再扔给他一句谢谢。
还不算笨。杨浩天哼地一声转过下巴,大步走在前面,很是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