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颌颈》醋包汤圆

4、送水 “这瓶给天

　　但这天的杨浩天始终成为了商欣然心底的一个谜。
　　还是田杉站出来得意洋洋地给他们所有人解惑：“还是那个病狗。”
　　只有这几个字怎么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李逞当即踹了他一脚，“少得瑟了！往下说，往细说。”
　　商欣然剩下的笔画突然写不下去了。
　　沈有朋、韩恒雨、李阳也都不说话等着田杉放屁，这给了他极大的虚荣感，于是他再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那病狗是流浪狗，本就只剩一口气了，一直靠大剂量药物吊着，最后也没撑下来，死了。所以我想天哥因为这个原因才崩溃的吧。”
　　沈有朋十分不满：“有没有搞错！”
　　韩恒雨附和：“一条流浪狗而已，至于这样，你真不是在信口胡说？”
　　“我哪敢？”田杉捂着被沈有朋打疼的脑袋叫屈。
　　李阳轻轻摩挲着下巴。
　　李逞将信将疑：“但是这真不像天哥做出来的事啊。”

　　商欣然周末回学校路上遇到沈思甜，和她聊天，把这件事情跟她说了。沈思甜听完奇怪地笑了笑，“这有什么难想的，证明他对这条狗有感情呗。”
　　“要不，就是这条狗让他想到了他原来的狗。”

　　“不过……”
　　“不过什么？”
　　沈思甜吐了吐舌头，“不过要真是这样他也太容易心软了吧。”
　　“这样的人很容易受伤的。”沈思甜接着说。
　　“这样啊。”商欣然状作不经意地说，“那这种人好追吗？”
　　“很难追！”沈思甜鼻息加重，认真强调道，“自我奉献下造成的自我保护你想想可能好追吗？那肯定是比登上珠穆朗——”
　　“不对！”沈思甜突然不往下说了，终于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该不会也想追杨浩天嗯？”

　　也？
　　商欣然笑了，她知道喜欢杨浩天的女生很多，也不乏有大胆把他堵在楼梯口告白的，但他似乎很厌烦。
　　常常在一片哄笑声勾起嘴角，然后把女孩强塞给他的礼物扔进垃圾桶，“就这种货色，也配来烦我？”
　　“货色”两个字到底指的是礼物还是人呢？
　　比起女孩的红脸，真诚的表白，情感丰沛的眼睛，他似乎更喜欢看见她们难堪，流泪，狼狈地跑掉。
　　这时候他的眼底才会浮现一点点碎钻般的光亮，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刺眼极了。
　　杨浩对每个喜欢他的女孩子不会有任何好脸，甚至称的上是讨厌，他用“恶心”两个字形容她们的时候，不光是李逞他们，她也忍不住会想，难道他真是gay？
　　商欣然曾经坚决地警告自己，不要太对不熟悉的男人太有好奇心，然而这才过了多久，她也要成为那些女孩中的一份子了。
　　因为一旦展示她的真心，她的目的马上就会暴露且无所遁形。

　　商欣然从微机室出来，走过漆黑的楼道，看到同桌刘洋菲拿着粉色的信纸和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微机课上她就注意到了，刘洋菲今天没有戴那副金色圆框大眼镜，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眼眸明亮，唇色莹润，精心卷好的刘海下那张脸让她身上穿着的校服也新得像刚从衣橱里拿出来的一样。
　　杨浩天应该不忍心这么对待她的吧？
　　可是当她小心翼翼靠近他的时候，他用力挥开了她的胳膊，她的身体被外力牵动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糊满了眼泪，他的眼神却仍然高高在上。
　　在她身上定了一秒以后转头离开，混入李逞他们之间笑。
　　李逞说：“哎呀，天哥又来一个。”
　　杨浩天切了一声：“别提了，烦都要烦死了。”
　　“再来一个，我真要发火了。”
　　他恰到好处回头，在这话音的空当，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的她。
　　商欣然肩膀一动，扯出了一个笑容看他，宣告了自己的入局。
　　应该是楚楚可怜的，此刻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一束带着尘埃的光从走廊的窗户打下来。
　　暗流无声涌动。
　　杨浩天眯起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已经预感到他可能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转身，商欣然听见他恼怒地说，“又是一个恶心的女人。”
　　李逞他们不意外，只是尴尬地哈哈大笑。

　　商欣然识趣点的话……商欣然应该识趣，不去招惹他的。
　　李逞这么想，杨浩天这么想，沈思甜这么想，刘洋菲也么想。
　　可是商欣然偏偏不这么想。当她在纸上写下“杨浩天我喜欢你”，当她走到他面前。
　　她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商欣然：“我喜欢你。”
　　杨浩天低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当众跟人表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起哄声像底下观众掌声，帘幕拉开，然后被一双无形的手推上台，舞台灯光自头顶打下，只有她和另一个人被照亮。
　　当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脸，动作表情下的所有心思都将无所遁形。
　　这时候玩笑话也变成了真心，真心也好像个玩笑。
　　商欣然不知道，她已经彻底惹怒了杨浩天。

　　“喜欢我？”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像一把镰刀，“那就允许你……”
　　周围所有人跟着提起一口气。
　　他仿佛故意吊着她内心最深的渴望，高高吊起，悬在半空。
　　然后……他咧牙弯起眸子：“当我的狗。”
　　商欣然：“那你会保护一条狗吗？”
　　杨浩天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说，“心情好的话，也许会。”
　　李逞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想当天哥女朋友的女人见多了，头一次见上赶着当天哥的狗的。”
　　“商欣然，你是这个。”田杉比了个拇指。
　　韩恒雨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和沈有朋对视一眼，笑声从喉咙里泄了出来。
　　“有趣，真是有趣。”李逞肩膀一上一下，差点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商欣然，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你要说到做到啊。”
　　在杨浩天的视线里，商欣然的两条腿被盯在原定一动不动。她光往那儿一站，他的火都被她挑起来了。
　　杨浩天顶着身后所有人的目光迈腿，一步步走向商欣然。
　　“挺有胆量的嘛。”阴阳怪气的夸奖，夹杂最恶劣的侮辱，“当我的女朋友没资格，当我的狗……还差不多。”
　　他越过了商欣然身边。
　　他朝他们几个挥挥手，“都是兄弟，我的狗就是你们的狗。”
　　“以后尽情吩咐，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杨浩天走远了，沈有朋第二个走到商欣然面前。
　　手里夹着一张钞票，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去，给我们哥几个买几瓶喝的。”
　　“小、狗？”
　　李逞压低眉毛看着商欣然，以为她会跑掉，可是她没有。真是，脸皮厚啊。
　　沈有朋□□晾着也不慌张。
　　“你会答应的吧？”沈有朋把钞票直接塞到她手里，“说不定我以后会帮你一把，谁知道呢。”
　　商欣然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沈有朋，再往周围扫了一圈。
　　红色的一张钞票很亮眼，跟沈有朋脸上精巧的美人痣一样。
　　他说话很讨厌，可是他的脸让人讨厌不起来。
　　下午学校食堂附近，已经过了饭点，几乎没什么人。
　　其他几人，卷毛的李逞摸了摸鼻子，长了张娃娃脸的田杉别过头，穿着同款短袖的韩恒雨和李阳又对视了一眼。
　　李阳垂下眼皮，韩恒雨则一直盯着她，扬了扬下巴，好像在说：还不去？
　　校服衣摆在空中飘了飘，商欣然扭头走向了便利店，一群男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拎着一袋子水回了教室，砸到了沈有朋桌上，也是扭头就走。
　　沈有朋被砸蒙了一下，反应过来揪住她的衣摆。商欣然侧目，沈有朋脸上的痣更艳丽了，“买都买回来了，不如全拧开吧。”
　　他挑眉说怎么样，可揪着她衣摆的手不像一点商量的模样。商欣然从袋子里抓出一瓶，恶狠狠扭开。
　　总共5瓶，一瓶瓶开了盖摆在桌上。
　　很快只剩下一瓶。
　　沈有朋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天哥还渴着呢。”

　　“这瓶给天哥拿过去。”
　　纯净水的温度隔着塑料瓶传到掌心，商欣然在身后几道目光，也许更多，注视下在杨浩天面前站定。
　　他耳朵里戴着一副白色蓝牙耳机。杨浩天的课本全放在桌上，垒起高高的一层，书角整齐得跟没翻开过一样，现在却在翻着一本书。
　　很厚一本，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
　　像是……某类学科工具书。商欣然想到这个可能，瞳孔一颤，轻轻把水放在桌子一角上，杨浩天眼角瞥过来，黑眸凌厉。
　　他皱起眉头，嘴角往下一撇，胳膊往上一抬，一道水花便在空中盛开绽放，泼在地上成了河。
　　杨浩天喉结一动，“滚。”
　　“欣然——”沈思甜惊叫一声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纸给她擦湿了一半的裤子，“你没事儿吧？”
　　商欣然低头看鞋子洇湿的一块摇了摇头。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沈思甜硬着头皮说完，继续安慰商欣然，“没事儿了事儿了，很快就干了。”
　　“还有你也真是的，非要去舔他们干嘛？”她刻意压低的声音透出焦切。
　　商欣然回过神来已经上课，沈思甜低声又对她说了几句，扭头走了。
　　短发经常穿一套运动服的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商欣然拿出课本，旁边传来“砰”一下合上书本的声音。
　　刘洋菲把手里的言情小说放进抽屉里，商欣然听见了一句，“商欣然，你比我勇敢，也比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