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25、是因为你 两个人目光

　　一片乌云跑来，这座灰扑扑的建筑楼更显阴沉，仿佛笼罩了一层厚重的尘埃，掸也掸不掉。
　　不夜停ＫＴＶ１２层，１２０１房和１２０３房像是两个世界，一间房有人抱在一起依偎，一间房有人聚在一起凝视欲望的深渊。这世上本没有深渊，只是有一只眼在睁开回视。又有人点燃了一支烟，商明理边洗牌边在烟雾中呛咳连连，又输了一把，他摸了摸口袋，已经空空如也，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摸着门的方向走去。“理哥理哥……”身后不停有人叫他，“这么着急干嘛？”“就是，再玩一把啊。”“是不是没钱了？没钱我借你啊。”“哎哎哎！”商明理烦躁地挥了挥手，敷衍道，“下次搞着钱，搞着钱了再说。”一拉门，走了出去。走廊没有光，像走在一条暗道，电梯门通地一声落下，吱呦一声打开，咚地一声关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不会呼吸的货物，被缓缓运到了一楼，他看也不看四周情况，凭着肌肉记忆，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公交站……公交站……”他走到马路对面，直直往上走了七八百米，过十字路口到对面公交车站，时间掐得很好，免费公交很快进站，已经快坐满了，他立马上了上去。
　　司机踩下油门，发动车辆，公交车转了一个头，往三河里村过去，刚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与一辆“呜儿呜儿”鸣笛的警车擦车而过，靠在车窗昏昏欲睡的商明理一个激灵，后背吓出了一片冷汗。
　　旁边有人讨论：
　　“呀，是哪里出啥事了啊？”
　　“奔着不夜停ＫＴＶ去的，这下要将那里面乱玩的那帮家伙一网打尽了！”
　　商明理扭着头朝后看，悬着的心七上八下，一阵后怕。

　　“你们俩谁报的警？”
　　商欣然站出来，“是我。”
　　“好，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去警局坐下笔录吧。”
　　商欣然和杨浩天跟着上了警车，外面一个个表情发懵麻木的赌鬼手上多了个手铐，被警察拉出正门上了警车，还没完，赌徒后面跟着ＫＴＶ前台、服务生、经理、老板，一个个在看闹的人群中脸色灰败低头走得很快。“抓得好抓得好。”“这群害人精哟，早就该抓了。”欣慰的，破口大骂的，幸灾乐祸的比比皆有，随着警车发动开出去，那些面孔渐渐渐渐被甩到了身后，声音也由大变小，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商欣然的头一下子磕在车窗玻璃上，感觉自己身心疲惫极了。
　　Ｄｕａｎｇ的一声，惊得沉浸在甜蜜幸福里的杨浩天陡然回神，转头面露担忧，反应像是被吓了一跳，“你没事儿吧？”突然拔高的声量惹得车内民警也纷纷投来眼神注视，结果发现无事发生。
　　一时收到这么多关注，放在平时商欣然肯定很不适应，但这会儿她心理感官都很迟钝，连回应都显得有气无力。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天空已经滴起了小雨，落下一颗坠在商欣然眼皮上，她不适地眨了眨眼睛，脱下卫衣外套罩在头顶，抬高胳膊侧头看向杨浩天，这季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眼看着这雨要下大了，进来躲躲吧。”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小商店，里面肯定有卖伞的。杨浩天收好折叠手丈，很自然从商欣然手上接过外套，他个子比较高，“我来举着。”“哦。”两人走了几步，商欣然想起什么，惊讶道，“你，你的腿－－－”“噢，没事儿，不用这个也可以走。”从她拽住他胳膊拉住他跑向１２０３房间那一刻，他就惊讶地发现，本来要借助手杖前行的他可以自己走了。就是比较痛。
　　“雨天会不会很痛？”
　　他们站在小商店门前台阶，商欣然撑起伞问。“痛。”杨浩天说，一看到她担忧的神色马上换了一副笑嘻嘻的口吻，“不过要是阿然多亲亲我，就不痛啦。”
　　阿……然……不知怎么，商欣然听到这个称呼别扭极了，“你，你还是不要这么叫我了。”她飞快看了他一眼，慌乱地别过头去。
　　“为什么？”杨浩天不解，追着她的目光问，“那和阿姨一样，叫你然然？”
　　一声声温柔缠绵的然然，喊得小姑娘脸越来越红，商欣然不自在极了，重重咳嗽了一声。
　　“停，你还是叫我阿然好了。”
　　杨浩天笑着点头重重地嗯了声。
　　“不过只能在私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哦！”她强调。
　　“好。”杨浩天心情大好，唇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下了台阶，杨浩天一手拄着手杖，一手举着伞，和商欣然并肩一起走在雨里。小小雨，像老天爷一怒之下哭了一下，这个脾气发得很温和。城市的整座建筑冲了个水澡，焕然一新，在雨中显得格外透亮，空气微凉，风也微凉。此时已经到了１２点，吃午饭的时刻，商欣然提议去三河里步行街。“吃那家正统米线去。”
　　“你吃过没？”她说，“吃过也没关系，那边还有一家小酥肉土豆粉也很好吃，我打包米线跟你一起去那家。”
　　“没有。“他撒了个谎。
　　“好，那我们一起去吃。”她抬头笑了，温眉软眼。
　　负伤前行，某种程度上跟负重前行是一样的，痛苦不会因为转移注意力它就不存在，但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痛都是苦的，也有甜的。换一个乐观的说法就是，身上有些疼是内心太过幸福的防沉迷。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在甜美的酒酿里醉得脑袋晕乎乎。
　　不知所以然。

　　噔地一声，两碗鸡汤米线端上了桌，老板手上拿着防烫布，冲商欣然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温声道，“回来啦。”雨还在下，外面的桌椅搬到了里面，米线店显得格外拥挤，光线也不太好，所以开了灯，幽幽一盏青绿挂在头顶中央。商欣然的记忆穿越了时空，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眼角一下子就湿润了。“张姨。”她起身和张姨抱在了一起。
　　谁能想到几年前她还在这家店吃米线，现在想起，却感觉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像是，物是人非。
　　张姨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哎，哎，你和你妈最近都还好吗？”“都好着呢。”商欣然吸了吸发酸的鼻头，“您和刘叔，你们身体还好吗？”刚才招呼她们的是刘叔，张姨在里面忙。“好，都好，壮得能扛起一头大象。”“哈哈。”商欣然破涕为笑，那就好那就好。
　　几年不见，张姨她还是这么幽默。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张姨才注意到杨浩天，唉哟一声说，“这不是早上来我店里吃米线的年轻人吗？早上你吃都没吃几口，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们家口味呢，怎么又来了？”
　　“哎，不对，你和然然是一起的，那－－你们……嘶，怎么遇到的呀？”
　　杨浩天看看商欣然，又看看张姨，嗨了一声，耳朵红了，也跟着商欣然叫张姨，“不是您家口味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早上胃口不好，这顿一定吃得一干二净。”至于后面那一个问题嘛……杨浩天红着脸和商欣然面面相视一眼，笑着解释，“缘分，都是缘分。”
　　商欣然也只能顺着他的缘分继续解释下去，等张姨走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骗我呀？”
　　杨浩天挠挠头，啧了一声，实在不知道怎么好了，便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在她那屉里，思来想去，只能认了，“我的错我的错。”
　　“这下尴尬了吧？”
　　＂可太尴尬了。”杨浩天摇头失笑，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当面被拆穿的情况。
　　商欣然噗嗤一声笑了，吃到一半想起付款，便去扫后面二维码，前有杨浩天拦住她，说“我来”，后有后厨老板冲出来阻止他，说“别给”。
　　“千万别给然然，不然被你陈伯伯听到，他要跟我闹了。这几年他始终惦记着还你当年救他一命的恩情，好不容易等到他发达了结果你妈带着你就走了，这老头就心中有憾啊。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来我这里吃一碗米线，每次都说’要是然然再来你这儿吃米线，一定要让我请她一碗‘，你说逗不逗？”
　　商欣然按捺住心中激荡的情感，哑着嗓子说，“陈伯伯他，还好吗？”
　　“放心放心！他自从想通了以后，把自己照顾得比谁都好。”张姨边擦桌子边回头说。
　　一转头，她又去后厨忙了，商欣然她们吃得也差不多了，转身偷偷举起手机，扫到店里的二维码就走了，两人走在店外，付完款声音连响了两声，商欣然惊讶又疑惑，下意识看向旁边杨浩天，他冲她扬了扬手机屏幕，上面是和她一样的付款完成界面。
　　两个人目光对上，没忍住，默契地笑了出来。
　　“我付这么多钱是因为张姨小时候照顾过我，你呢？”
　　“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