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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凉吻 一个又一个 ...

  •   杨浩天给商欣然发了条短信,一大早就出了门,他拄着一条拐杖,走到幸福村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去找商明理。
      坐到车上,他不发一言,面对司机的搭话,也只是很敷衍地回应一声。
      司机:“小伙子,你是幸福村的?”
      杨浩天:“嗯。”
      司机:“去三河里是去看亲戚?”
      杨浩天:“嗯。”
      司机:“三河里好啊,那有一家为民饺子馆好吃又实惠,你知道不?”
      杨浩天:“……”
      司机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车内终于安静下来,杨浩天头靠在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辆前行像一条船,他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始终无法安定。
      通往三河里的那条路他第一次来,却记得很清楚,从他上车的幸福村开始,车辆要一直前行,穿过天桥,穿过食品厂,向左拐直行,路过玉莲灯,路过银行,接着向左,拐进一条步行街里,那里就是三河里。
      杨浩天在路口下车,眯了眯眼,走了进去。
      手杖在水泥路磕出轻微的嗒嗒声,非常有节奏,道路两旁正在忙碌的店家、路过的行人都不由抬起头来,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身形高大,拄着个手杖,走起路来有点跛,早上的阳光出来了,洒在他脸上,皮肤仍然近乎苍白,肃着的脸很冷,透出危险的肃杀气息,所过之处纷纷给他让路,探究的目光也不敢多落一秒就匆匆收回。
      早上,这条街挤满了人,来买菜的、来吃早点的,杨浩天不知道商明理家具体地方,便在一家米线店落脚,“老板一碗米线,不要辣,再来一笼小笼包。”
      “好嘞。”
      菜上来了,杨浩天并不急着吃,不经意间问老板,“您知道商欣然家在哪里吗?”
      正要去忙活的老板停下,“你是?”
      “我是她同学,最近在家整理东西,发现她有一支钢笔落在我这儿了,看着挺贵的,就赶紧跟他送过来。”
      “哦,她早都不在这儿啦。”
      “啊?”杨浩天面上懵懂,“那她去哪儿了?”
      米线店老板已经转身去忙了,这时坐杨浩天旁边一个食客开了口,“商欣然……这孩子我认识啊。”
      杨浩天转头看他,那人接着说,“她是个好孩子,记得有一年我酒喝多了,一脚栽在自家门前马路上,迷迷糊糊醒不了,那时候寒冬腊月的,幸好是她早上上学路过,及时叫醒了我。不然的话……“他摇摇头,“现在想起来我都有点后怕。”
      “哎,你说这个,我还想起来这丫头小时候一头短发,跟个假小子似的,她妈门一开她就跟那什么一样被放了出来,成天跟一帮男孩子一起玩儿,钻在里面都不好分哪个才是她。”笑嘻嘻说完后面补了一句,“不过长大了性子安静多了,也有女孩样儿了。”
      随即是米线店老板一声轻得能听出几分唏嘘的叹息。
      另外一家卖酱香饼的店老板这时插话,“我还记得那时候她妈每天带她来,都要来我摊上买两块钱酱香饼,一块钱豆浆,她每次一边吃一边眼巴巴盯着你家小笼包哈哈。”
      那心形脸食客附和着笑了下,转头看向杨浩天:
      “她爸妈几年前都离婚了,玉兰母女也早都搬离了这里,这点你们同窗几年,你不知道?”
      杨浩天摇了摇头。
      “也是,这不是啥好事,确实也不好跟谁都说。“他顿了顿,“既然她之前没跟你说,麻烦你也替她继续保密,我替她先谢谢你了。”
      “至于她现在在哪儿,我们几个终究是外人,其实也不大清楚。”
      “是啊,财叔说得对。”米线店老板放下一屉小笼包,抽空说,“她们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可能还在本省,也可能去外地了,反正都有好几年没联系了吧,现在到底在哪儿我们确实不清楚。”
      意料之外的回答,但杨浩天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很欣慰。
      “哦,这样啊,我也并不是一定要找到她,给她家长也行。”他说,“总之这东西不是我的,放在我这里也是个负担,今天来也是因为我明天就要去外地玩儿了,实在不想再花功夫处理这些事儿了。”
      “意思是你现在想找的人是她爸?”酱香饼老板说。
      “对。”
      “商明理他家啊---”
      米线店老板抢答,“出了这道铁门,一直往上走,向右拐,再出一道铁门往上一直直走,尽头就事三河里村。”
      杨浩天得到答案,没有多待就走了。一转身,他在人前伪装出来的那份温和亲近全无,出了铁门,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按照既定路线前行,中途拐进一家商超,出来提了一个袋子,里面三个白酒瓶当当乱撞,出了第二道铁门,他在路边站着休息了会儿,从口袋掏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了,缄默面容隐藏在升腾烟雾后。
      他抽了一口,不抽了,一直往上走,任由其继续燃烧,两旁道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很寂静了,几乎一个人也没有,远远的出现了一个,还是拐向了别的地方。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个垃圾桶,杨浩天走过了折返,掐灭了烟扔进了垃圾桶里,继续往前。
      这年轻男人只是看着很阴沉,却没有什么攻击性,毕竟跛着一条腿,打架应该是也没什么胜算的。尤其是一开口就先给支烟,路上的中年男人虽然心里都有个问号,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商明理他家?从小学背后这条路往上走,右拐走几步就到。”
      “商明理啊,你没看他家门现在关着吗,白天他都不着家的。啥?在哪儿?呵,三河里夜不停KTV呗。”
      “夜不停KTV?那可不是个好地方,以前是歌舞厅,现在是个小赌场,要是警察来的话一抓一个准儿。”
      杨浩天站在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前,黄底红字招牌,挂得歪歪扭扭掉了一角摇摇欲坠着。进去是朴素的老实人,出来是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手里拿着半瓶酒走路一摇一晃。拐角后门,两个西装样式男人架着一个军绿夹克矮汉扑通一声扔了出来,那男人哎呦一声,不仅不生气,反而匆匆忙忙从地上爬起来,连声求饶。“没钱来玩儿什么玩儿,你配吗你?”“几位大哥,让我再来一把,这把我一定赢,一定能把欠李老板的钱还上。”“滚!陷你三天内还清我们的钱,不然你就等着你和野狗的视频传遍你的亲朋好友吧!”"不是,大哥我去哪里筹这么多钱给你们呀。"“跟我有个屁的关系,老子管你是借还是骗还是上网借高利贷去,总之欠我们的钱一分都别想赖!”俩西装男往地上啐了一口,又威胁了几句,消失在了后门。那矮个男哆哆嗦嗦站起来,视线和杨浩天对上,投来求救般的目光。杨浩天神色止不住嫌恶,立马转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有个别着经理铭牌的男人阻止,“哎,这位先生,我们店不允许外带酒水哈。”
      “现在可以了吗?"杨浩天打开皮夹,抽出一叠纸钞甩了过去。
      经理惊喜收下连连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大堂装修还停留在二十年前,澄黄吊灯红褐色地板深蓝绒布沙发,前台身后那面发光墙乍看挺温馨高级,实则忽明忽暗很昏黄。经理跟在杨浩天身后喋喋不休,将一张颜色小卡放到前台桌上,问需不需要漂亮妹妹,杨浩天烦至极,又掏出一叠纸钞扔了过去,“闭嘴。”
      “哎哎哎。”
      经理高高兴兴数着钱,没怎么费力,杨浩天就问到了商明理所在的房间号,这会儿就往电梯方向走。电梯正在下行,他站着等了一会儿,这时大堂方向再次传来经理的大嗓门。“哎!!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出去出去。““我来找人……找我朋友的……我有钱让我进去……”“有钱?切,你能有多少钱?掏出来看看---就这么点啊,切。”那贪得无厌的口吻,杨浩天的太阳穴直突突,喷出了一声浊重的鼻息。
      电梯门开了,杨浩天转头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12层,1201房间,房门开了一半,里面烟雾笼罩,酒气熏天,碰不完的酒杯,摇不完的骰子,那一张张没有面孔若隐若现的脸醉生梦死,嬉笑怒骂,左推右搡,一声声欢呼一声声怒嚎此起彼伏,全部都麻木至极,全部都可恶,杨浩天开开合合手里的打火机盖,脚下放着一袋白酒,锵锵锵的声透着明显的不耐,终于他拿起来,放在眼前,一簇火苗噌地一下被点燃,蓝色火焰在漆黑不明的走廊中犹如鬼火,点亮了男人俊俏的下颌,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残忍的弧度。他扬眉抬眼,火光在他的眼睛中闪动,发出危险的红光。
      房间内烟雾渐渐消散了,终于映出了那一张杨浩天要找的脸。
      头发蓬乱眼球突出鼻头通红,一张放纵过度浑浑噩噩的脸。那张脸下方桌子上放了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透明的酒,这东西离他稍微有点远,眼睛得瞧好了,扔得时候需要点准头,火苗摇曳闪烁,杨浩天眯起眼,捏紧机盒抬手,半条白得发光的手腕后仰再后仰,像一张拉开的弓,拉紧再拉紧,直到紧绷得鼓起来,快要膨胀了就倏地松手,咻地一声放出里面的飞箭---就可以正中靶心了!去死吧!杨浩天舔了舔唇角,越来越兴奋,这动作被他做得极为撩人,艳红的舌头蛇信子一般危险又迷人,只是不过一瞬,他整张脸陡然冷凝,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狠戾。
      无法收手--无法再回头--
      打火机横在半空,呈抛物线飞出去,几乎就是在这惊心动魄的一秒!一个横空出现的背包带着疾风扇向了它!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熄了火,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包厢内的人的注意,视线透过门的一条缝隙看了过来,杨浩天来不及露出震惊,就被出现的商欣然一把拽住胳膊,转  身跑进了对面那间漆黑的空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对面房间的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打火机安安静静躺在走廊上。
      “砰”的一声门关上,杨浩天的后背随之紧贴门面,肩膀上多出一双手,手指揪起他的衣领,半条手臂抵在两侧锁骨下压,同时大腿呈九十度弯曲,分开了他的双腿,膝盖抵在门上为支点,“呃”杨浩天心跳得飞快,眼露骇然。
      衣领被抓起狠狠往前拽了一把,他震惊,毫无还手之力。
      “杨浩天!你是不是疯了?!”尖锐的女声近在咫尺,直冲耳膜,炸得他脑袋五颜六色噼里啪啦乱开花,一瞬间他世界只有她的声音,只有她,戴着鸭舌帽背着包全副武装的商欣然。“说!”她的声音愤怒至极,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上半身再次往前趔趄一下,下巴蹭掉了她头顶的鸭舌帽,一头长发瀑布般飘逸散开,转眼间,刚才那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就变成了一个五官清丽的少女,是杨浩天最熟悉的她的模样。
      “……你来了。”他声线颤抖,目光不断在她脸上扫视,眼中似有泪光。

      你来了,所以我看向你,所以我不得不清醒,所以我看清自己。你,站在悬崖之上的云之巅,明明只要看我一眼就行,却伸出了只手--你不用动了,站在那里,我自会奔你而来。

      “我不来的话你想怎样,你还想怎样?!”商欣然怒火蹭蹭蹭往上冒,手控制不住朝少年脸上扇了一把掌,“你知不知道那个打火机一旦扔出去了,会出人命,到时候你怎么办?杀人偿命,你是要进监狱的,是要被枪毙的,就算这样你也不在乎是吗?”
      掌风袭来,杨浩天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玉般的脸上立马出现一个巴掌大的红印,肿胀火辣的嘴角似有铁锈味蔓延,杨浩天毫不在乎地用手擦了擦,低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在乎。”少年嗫嚅着出声,“但我更在乎你。”
      “我?”这个答案可真够唬人的,商欣然一瞬间愣住了。
      “当然是你。”杨浩天说,“没有人比我会更清楚商明理活着,你会有什么下场。他是个大麻烦,是个不定时炸弹,迟早有一天会在你生活中砰的一声就爆炸了,到时候我就只能眼睁睁地再次失去你。我做不到,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也不能看着你‘坐以待毙’。”
      商欣然呵了一声,越听越想笑,“你打着为了我的旗号掩盖你内心的暴虐因子了!杨浩天,你知道吗--你不正常!”
      “你想毁灭,你想自毁,你还是想报复,还是想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对不对?你这种想法简直太疯狂了。是,杨正情恶心,商明理也很恶心,但是我说句难听的,他们已经没救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算他们做得事情再过分,他们的行为有多膈应人,但是都不值得,都不值得你赌上光明可期的前途,用自毁的方式报复或者阻止他们---那是愚蠢的傻瓜才干的事情。”
      “不要再犯傻,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好吗?”
      杨浩天的肩膀被晃来晃去,他跟一块死肉一般毫无反应,最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商欣然,如果有一天,我抱着的尸体是你我该怎么办?”
      人并不是无坚不摧的,虽然人只要活着,就能长成一棵无坚不摧的树,可是有的伤,再坚强的人也只能承受一次,所以那些最宝贵的品质,是灵魂在一次又一次被残忍地锻造,流出的血开出了绚烂的花。
      可是有的伤,再坚强的人也只能承受一次,我无法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失去你了。
      "商欣然,范秀美的悲剧,只能在我这里发生一次。"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也只受得住这一次。”
      “再来一次,我真的要疯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了。”
      一句句呢喃,迷茫又脆弱。
      “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有一天你死在我面前,我就心痛得要死。”他看向她。
      这句话直击商欣然灵魂深处,是因为,这一瞬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迷茫也真实的。他仿佛把自己的心当着她的面剖开给她看了,你看你看,我的这颗心,颜色够不够红够不够滚烫够不够赤裸裸?封闭的心龟裂出一条缝,酸意胀出眼泪,四面八方从眼眶四周聚涌,商欣然哽咽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决堤的眼泪。
      “杨浩天,你是不是学不会有话好好说!!”
      过于激动的情绪,无法只通过大叫宣泄,她就抬起手一拳拳往少年胸口锤,力度绝对不是在撒娇,反而像是击鼓振奋,咚咚咚---势必要让他痛,让他清醒,让他听得见她有多愤怒。
      “上上次,你想保护我便不由分说把我打晕关在了别墅,上次也是这样,你说喜欢我,留下我的方式还是把我困在别墅,这次你就更过分了,你担心我,解决的问题方式竟然是把自己献祭来永诀后患!你哪里来的大男子主义,哪里来的英雄主义?你以为你这样就很伟大了,我就很会感动?杨浩天啊杨浩天,你太傲慢。”
      “你自以为是介入我的因果,替我做决定,从来不和我商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发疯就发疯,你压根,压根就不在乎我怎么想。如果不是我在集市上注意到你的不对劲,今天悄悄跟了你一路,”

      这一路,她战战兢兢跟在他后面,他出门她也跟着出门,远远的跟他保持一段距离,像他身后被拉长的影子,他上车她也赶紧拦了车跟上去,车停在三河里步行街路口她就知道坏了,这次杨浩天是冲商明理来的,她叫了地上一个拍卡片玩儿的小孩,给了他十块让他帮忙盯着。“就是一个拿着手杖的大哥哥,他不知道路,应该不会走远,要是他走出第一道铁门了,你就过来告诉我。”小孩煞有介事点点头,“放心老大,保证完成任务!”就这样他去了三河里村她也去了,为了不太引人注目,特意把发梢放在额前装成男生,帽檐压得很低,他来了夜不停KTV她也来了,当她看见他上了电梯,自己却被经理拦在大堂外,心里急得团团转,生怕他一个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生怕她来不及。好在是终于赶上了,结果刚看见他,就是他准备扔出打火机的一幕,商欣然脑海里瞬间飞过一万只草泥蝶,气得火冒蹿三丈。来不及喊停他,她立马卸下书包冲了过去。

      “就差一点,我就阻止不了你了,你就完了!”
      “打火机一旦被扔出去,轻则伤人,重则引起火灾事故,几十条人命,几十个家庭,这么大的杀孽你背得起吗?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我了,是警察,是法官,是法庭,是正义的审判。死刑,只是你偿还的开始,到时候你的事迹会登上新闻报纸,传遍全国大街小巷,关于你这个人,你再聪明再有才华再帅气,原因再有动机再有苦衷,都不重要了,所有关于你杨浩天的形容词前面都必须加上一个,杀、人、犯。这点即使是我,也无法替你开脱。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不管是谁,不管用多么动容的言语都洗白不了,你知不知道?”商欣然泣不成声。

      杨浩天也止不住流泪,“没,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你好,只要你好就行了。”他用指腹拭去女孩儿脸上掉下的眼泪,用笨拙的言行安慰,以为这样就能缓解商欣然内心过溢的愧疚。
      殊不知这下惹得商欣然更生气了,她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猛地抬头看向他,神情震惊过后是不可置信,听到他后半句,眼泪又很快流下来一行。“疯子!你个疯子!”
      "杨浩天你个世界上最傻的疯子,最疯的傻子。你凭什么说没关系,凭什么替我说不在乎?我告诉你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在乎你一个冲动变成魔鬼,让自己后悔。我在乎你误入歧途,毁了自己一辈子。我在乎你被判死刑,在乎你葬身火海,在乎你的死的时候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在乎你死了,秀美阿姨没人再给她扫墓,没人再给她烧纸钱,没人再给她的墓碑前每年放上19枝大朵白菊和小菊……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我在乎你,从始至终,我在乎的人是你,只有你。"
      “不是什么商明理,我跟他的亲缘早就断了,我跟他的最后一点情分也都被他耗尽了,他可以继续浪费他的生命苟活着,也可以今天明天这一秒下一秒就出意外或者被人杀了--他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我手上也不能死在你手上,如果天道有因果,正道自然会惩罚他,如果他犯了错,警察和法律自然会审判他,犯不着我们去犯傻,更犯不着你手上沾上脏血,我不允许,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没!!”她紧握双拳冲他大喊,声音尖锐撕裂。
      杨浩天身躯一震,随即满脸惊喜,她说了那么多,他脑海里现在全部都被一句占据,她在乎!她在乎他!他不禁上前,一遍遍向她确认,“真的?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
      “走开!”商欣然猛地推了他一把,看着杨浩天身形不稳,狼狈倒地。
      看着他抬头望向她的脸,她的心痛极了,“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商欣然深吸一口气,“如果今天这个人不是你,我一定--我一定--没有下次!”
      “不行……不行……”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却什么都猜到了什么都明白,满心猜疑让他惶恐不安,踉跄着站了起来,“你可以骂我打我,杀了我甚至让我去死,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远离我,那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如果找不着你看不见你,哪怕到死,我也不得解脱。”
      他姿态狼狈,伸出颤抖的手,好似是在求救,却更像是禁锢--我必须且不得不、抓住你。
      整个房间只有几盏方形壁灯在亮,莹莹微光,分不清是灯光还是烛光,商欣然哽咽着喉咙,胸膛不断起伏,她冷硬地看向地上的杨浩天伸过来手,一动不动,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试图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心软,他是那么的可怜又渴求,她是那么的冷情又可恨,他是那么的着急又失控,只能以两个膝盖为支点,一步步爬向她,像虔诚的信徒,像求医的病人,像一只走丢的狗。
      “我认你为主了,这辈子天涯海角我也要跟着你,找到你,守在你身旁。”他说,“所以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能--”爬到她身旁,他固执地去抓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嘴里重复着喃喃自语,“……不要我。”
      所有在心口积攒的怒气、害怕、担忧、心痛、委屈都冲上了大脑杏仁核,商欣然紧绷着脸,手毫不犹豫甩了一巴掌出去。
      啪的一声,清脆有力,“杨浩天,就算为了我和秀美阿姨,你也不该做出这样的傻事!这一次就已经够我受得了,我再受不起一次了,如果有下一次我真的真的,不会再管你了,你要找死就尽管自己去好了,我不会再拦你,你死后我更不会替你去看秀美阿姨的,你--就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下地狱吧。”
      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
      啪---杨浩天眉头紧锁,颤动着眼珠睁开眼睛,脸上是疼痛过后全然的迷茫。
      为什么她诅咒他下地狱,他却感觉自己正在升上天堂?打在他脸上的不是一把掌,而是一束穿透黑暗的强光?或许或许,爱人的诅咒是通往天堂的必经阶梯。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他明明感觉自己得救了,却不得不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完了。勇敢的人鲁莽,胆小的人理智,无知的人无畏,清醒的人痛苦,从今天起,他失去了勇敢拥有了理智,变得胆小,不能再鲁莽无畏,开始清醒就开始痛苦。从今天起,他的痛苦有了约束,必须建立在她的感受之上。这一条禁令,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因为,她在乎他。他现在有人管,有人爱,人在这世上有了牵挂了,就不能放出心中魔鬼了。

      杨浩天就抖着肩膀仰起头来,心中一片激动,“我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到的,我一定都会做到的--你放心。”

      商欣然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太长,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耗尽了,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任由杨浩天一句句说着保证,一步步试探,一点点靠近、贴紧,抱住了她。
      他的体温如此冰冷,寒意把她冰得透心凉,远离已经来不及,已经没有意义,两具身体只能越贴越紧,摩擦出更多的的暖意。
      呼吸滚烫,他哆哆嗦嗦,带着灼热气息,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样,这样就不冷了。”他更加用力抱紧她发颤的身体。
      头顶似有冷风在飘,应该是房间内空调,他们抱了好久,好久。
      商欣然双眼空洞。
      杨浩天的唇继续,把一个个吻印在她的下巴,脖子上,然后深深埋在她的锁骨里,深呼吸。
      再深呼吸,寂寞的唇瓣忍不住想要亲吻的诱惑。
      一个又一个凉吻,擦过她耳朵、下颌又回到了脖颈处,再次被吻上的地方就激起了一片片热意,商欣然逐渐回神,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慌乱地想要推开他,他的脸却贴她的脖颈更紧,一小块皮肤被他含在唇齿之间,变得湿漉漉。
      太奇怪了--不要--
      “杨浩天!”
      杨浩天呵呵低笑了起来。
      “我好幸福。”他说,“商欣然,我真的好幸福。”
      他突然捧起她的脸,下巴蹭着她的下巴,挑着眼睛看她,“呐,商欣然,让我当你男朋友好不好?”
      干净明亮的眼睛,轻声撒着娇,蹭完下巴蹭脸蛋,杨浩天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小狗,展现出最不设防最脆弱最讨喜的一面--如此亲昵,商欣然她一边眯起眼睛一边闪躲。
      忍不住想逃,却无计可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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