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23、情侣画 不是情侣关

　　他们说好今天一起去赶早集。
　　“小辰醒了吗？”商欣然压低嗓子问他。
　　“还没有，等会我去叫他。”杨浩天学她的模样回复，“你先去洗漱吧，去吧。”
　　商欣然噢了一声。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杨浩天收回目光，脸上温和的笑意也收了回去，转身走向客厅，声音毫不客气，“嘿，醒醒，该醒了。”嘎吱窝里没有集腋杖，而是拄着一个手杖，可见他空闲时的康复训练颇有成效。
　　他们很快收拾好，梅玉兰骑着辆找邻居借的电动车带小辰跑在前面，商欣然载着杨浩天跑在后面，一路上风微凉，景色很明朗。到了赶集的地方，十二路菜市场，饶是他们来得算早的那批，道路两旁已经被摆摊的小贩占满，每个摊前面都有相看的顾客，人已经不少了。

　　已经有人挤人的趋势了，杨浩天他们和其他来这里的人一样，推着电动车一边走一边看，看什么都感觉挺新鲜。
　　“这蘑菇挺不错的，老板怎么卖？”
　　“哎！前面就是辣椒店，我得买点现磨的辣椒面去。”
　　“这蜂蜜多少钱一罐？是真蜜不？”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把现场的氛围烘托得热闹极了。除此之外，活禽店在杀鸡，水产店在捞鱼捕虾，肉店在割肉卖肉，粮店摆出了各种五谷杂粮和调料，再往前菜市场门口站了一个卖豆制品的女人，豆腐、豆泡、豆芽、豆皮等等卖得热火朝天。
　　再往前就是豪横的果农了，有人拉了一车西瓜贱卖，有人放喇叭吆喝梨瓜便宜卖，还有人直接放言苹果多少钱一袋。
　　杨浩天不禁感慨，“怪不得来的人这么多，东西是真便宜啊。”
　　“嗯～”商欣然说，“不光东西便宜，主要是热闹。诺，过了十二路菜市场，前面还有一个集呢。”
　　“还有一个？我们不是已经逛完了么？”
　　“那你就小瞧了吧。”商欣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面窜动的人头，“到前面新桥路，真正的集才真正开始呢。”
　　“啊？”
　　商欣然说新桥路才是真正的高手在民间，日用百货、批发厨具、花鸟鱼虫、理发看牙、修鞋修小家电等等等等，那里应有尽有。
　　“东西比十二路菜市场卖的还便宜。”
　　为什么？十二路菜市场靠近主城区，本来就是以菜市场和开在附近的店为主，而新桥路全靠摊贩撑起来，两旁道路也快宽阔许多，所以才是真正的赶大集。
　　是以，梅玉兰他们虽然来的时候有两辆电动车，但采买的东西并不多。私心说，还是想比比价嘛。这里十步一个摊，商欣然跟在梅玉兰旁边挑菜讲价，后面跟着拄手杖前行的杨浩天和小辰，小辰推着的车里放着他们先前的采买。
　　逛了街个摊，集还没走到尽头，梅玉兰那辆车也装满了。这下就轻松了，随便看看。

　　小辰推车和梅玉兰走到了一起，商欣然被一个手绘肖像摊吸引，杨浩天也跟了上去。
　　摊主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长相非常有书生气，然而颇为相反的是支在她旁边的展示作品，风格色彩非常明艳活泼，在生活气息十足的大集上独占一抹亮色。
　　摊主本来在低头玩手机，余光看到有人来，忙站了起来，“小姐姐画画吗？肖像单人画，１６．９一张，纯手绘，很好看的。”
　　“嗯……”商欣然盯着支架上的画看，仔细一看，果然很喜欢。
　　就下定决心要画一张。
　　“那来一张吧。”
　　“我也要画。”杨浩天从商欣然身后走了出来。
　　“好哦。”摊主本来都要坐下画了，马上眼前一亮，大帅哥哦，“小姐姐双人画２５，你们是一起的吗？”
　　“是一起的。”杨浩天一把搂过商欣然的肩，抢答。
　　商欣然尴尬笑笑，她本来是打算画单人的。“我们……“”
　　这时－－－
　　杨浩天低头，凑到商欣然耳旁悄声说：
　　“单人１６．９，双人２５，显然双人比较划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但是……商欣然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怀疑地看向杨浩天。眼神传达的意思是，真的吗？你在乎这个？
　　对此杨浩天歪了下头，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在乎！
　　商欣然无语，猝。
　　摊主把两人你来我往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又很快被自己的专业素质压了下去，“哎，别动，就这个姿势，画出来肯定好看。”
　　“我发誓！”
　　杨浩天的手就再次搭在了商欣然的肩膀上，商欣然借两声咳嗽掩饰了内心那点不自在。
　　这俩少年就跟照相似的，视线盯着没有意义的前方，一动不动。
　　摊主笑，“也不用这么紧绷啦。”
　　“可以随意一点的，不影响的。”
　　说着她边画边和两人聊了起来，从热闹的大集说自己为什么来摆摊。
　　熟络了一点，她便不经意地问，“小姐姐，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啊？”
　　这个问题杨浩天沉默，商欣然懵了似的眨眨眼睛，随即释然道，“啊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哦，哦－－－”懂懂懂，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嘛。
　　不过再问下去，可能就真的尴尬了，便马上转向了别的话题。
　　不是情侣关系？杨浩天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却不曾达眼底，情侣画都画了，还不是情侣关系？
　　一看商欣然，她果然移开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好好好。
　　杨浩天说不上商欣然这个动作哪里惹到他了，但显然更气了。但一想到再生气，也是自己一个人生闷气，马上就释怀了。她这句话他给记下了，以后都是拿给她翻的旧账。
　　他目光一收回，商欣然很快又抬起头来。
　　杨浩天本来在发着呆，余光不经意间注意到她这个可爱的小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商欣然，我原谅你了。”
　　“什么？”
　　“没什么。”
　　嘈杂的人声盖过了一个少年内心的兵荒马乱。
　　无人知晓。.

　　他们站的位置是一个角落，这个角落是大集的一个角落，这个大集是世界的一个角落。世界很大，广无边界，世界也很小，有许许多多个角落在这个大集里被支起，随着人来人往，搭起坍塌。而有一个三十分钟的世界是独属于他们的，至少对他们来说，此刻的此刻，现在的现在，就是一个搭起来无法坍塌的世界。
　　摊主说还得一会儿，马上就好。
　　杨浩天感觉受过伤的那条腿有点麻，一动，疼痛开关立马打开，他拢了拢眉心，不想被身边人察觉，便盯着远处分散注意力。这会儿太阳出来了，挤在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就变得鱼龙混杂起来，菜摊有人为了一块两块争执得快要打起来，水果摊有人偷偷把烂水果套了个袋子以次充好，肉摊也有看人下菜碟强买强卖，人是真的太多了，什么情况都有，什么人都有。只要有热闹凑，人好像就能从四面八方赶来，前脚凑完热闹的人走了，后脚来凑的热闹马上又来了，真是络绎不绝……一辆摩托车行速放缓，停在了入口一个卖手工馒头的摊贩前。
　　“好了。“摊主收完最后一笔，从画板夹上取下画。
　　杨浩天和商欣然一起接过画框，背景由星星和爱心元素组成，两人靠得很近，动作、神情显得非常自然亲昵，中间空白处顶着各自的名字缩写【ＹＨＴ＆ＳＸＲ】，丰富的色彩让整张画充满温暖浪漫的氛围。就好像，他们真的在一起很久了一样。
　　商欣然捏着白色画框的一角，指腹无意识摩擦而过，略显慌乱。这些反应杨浩天都有察觉，本还想再逗弄下她，却突然松开了画框。
　　“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看都没看商欣然，视线明显在盯着别的地方，也没等商欣然回应就走了。
　　附近的确是有一个公共厕所，在马路对面向前六七百米处，但杨浩天明显是拐去了相反的方向。他跟着那辆摩托车，穿过拥挤的人流，一路延伸大大小小的摊，它停他也停，它走他也走。
　　直到它这次在一卡车葱面前停下，他牢牢盯着它，呼吸一点一点变沉，眼神渐渐危险起来。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

　　也许是买完了东西，也许是察觉不对劲害怕，也许是心虚，那辆摩托车很快再次发动，嗡嗡嗡嗡声如同风在悲鸣，排出一阵浑浊的尾气，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杨浩天的视野外。
　　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随着一声沉重的鼻息，缓缓松开。杨浩天磨了磨后槽牙，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第二天醒来，他决定去杀了商明理。

　　他不是现在才疯了，他是早就病了，病入膏肓。
　　我想杀了他，我想杀了自己，杀了这个，杀了那个，归根结底不过是某个不可能实现的执念。
　　我想让她活过来。
　　但你知道吗？不可能不可能。
　　我也不可能放过我自己。
　　如果你不来，十八层地狱我就一层一层往下坠，睁着眼也不愿清醒。
　　你愿意来吗？所以商欣然你愿意吗，救我，一次又一次？
　　不必回答，无论你选或不选，都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我做不到坐以待毙，你也别想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