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19、梦她 他们静静对

　　她猝不及防的出现可把在场两个少年吓了一跳！
　　“妈——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商欣然松了一口气，又思忖着梅玉兰在哪里已经站了多久。
　　“是你没空注意到我吧？”梅玉兰忍不住怀疑，小声嘟囔着，“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和这小子在这干什么，幸好我来的及时。”
　　“哪有！”商欣然当即反驳道，“是妈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哟，我想象力丰富……”
　　杨浩天看看天花板，又看看窗户外面，在梅玉兰看过来时候努力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微笑，“阿姨要吃桃不？”
　　“不吃，拿我买的桃给我吃，你也真是好意思。”
　　“阿姨您想吃什么我——”
　　“不吃不吃！你以为我来是讨水果的小伙儿，我来是有正事的好不好，小辰过来。”梅玉兰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他，冲门口过道人招招手，一个穿着广告T恤，看上去营养不良的少年乐颠颠走了过来。
　　他走路姿势和表情都呆呆的，个头不矮，年龄不大，看上去比这俩少年小了几岁。
　　“嗨，浩天哥又见面了～”小辰冲杨浩天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兰姨雇我来照顾你。”
　　“雇？”商欣然表示疑惑。
　　梅玉兰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了，其实是找个人来看着他们，觉得这俩孩子刚成年，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放心。
　　这点杨浩天也心知肚明，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点头朝那傻小子笑了笑。

　　另一方面，杨浩天还得再坐段时间轮椅，生活上确实需要有个人照顾。不止出门洗澡上厕所这些琐碎日常，一到晚上，或者白天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容易胀痛。
　　杨浩天他把安全感这件事看得太重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允许自己陷入被动，这种特质让他在面对冲突时往往先习惯下手为强，但一旦陷入被动了，就会比常人更难熬。
　　也许是因为这种心理导致的压力太大了，他总觉得自己会时不时出现一些幻觉。
　　要不然用什么理由去解释，那些偶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零碎片段呢？要是他一刀把商明理捅死的片段就好了，那他可以直接去看心理医生，反而不需要有什么犹豫。然而那些是一些很美好很难得的画面。
　　他和商欣然在一起了。
　　真要这么说了，她肯定觉得自己有病。但是他想不通，还有什么关系的人可以住一个房子里，一起做饭吃饭看同一部电影，拥抱接吻甚至钻进同一条被子里坦诚相待……
　　月光洒在大地上，照进房间的是现实，照不进的是虚影。
　　少年全身上下一条短裤，一张薄薄的空调被，没受伤的那条腿屈在床上，手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喉咙间喘息不止，像是溺水的人。
　　热，好热。
　　朦胧的暖黄晕影中，影影绰绰显出床上两个交叠的身影，在他们身后，米色窗帘拉了一小半，大片伸手不透五指的黑。
　　体温持续升高，男人翻了个身，把不知死活还在作乱的女人压在身下，双手抓住她两只挣扎的手，死死按进枕头里。
　　旁边就是她散开的乌黑长发，白的身体，红的脸，水润的嘴微微张着。
　　他们静静对视了一会儿，他眼尾因为难耐变得猩红，她忽然就主动吻了上来，纤长手指捧起他的脸，眼神那么认真。
　　“杨浩天，我爱你。”
　　他的眉毛一下就控制不住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听她说：“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
　　“真的？”他语气激动，却按耐不住怀疑，“你没有骗我？”
　　“那还有假？”女人好笑道，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眼角的媚意风情万种，“我人都是你的了——傻瓜～”
　　“商欣然，你怎么……”男人表情一瞬间又恨又爱，说不出得复杂。
　　“我怎么了？”女人这时的神态很软，无辜地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会！”男人再也受不了，一个鲤鱼打挺扑了上去。
　　简直如坠云端！
　　怎么突然就这么会啊她……
　　“浩天哥，浩天哥——”
　　接下来的一切被迫戛然而止，杨浩天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小声骂了句脏，睁开眼就有了几分不爽，“怎么了？”
　　不光是被吵的。
　　少年语气不善，目光更是要刺死人一般，威压性很强。
　　“啊，浩天哥，你没事儿就好。”小辰见状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刚才我都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一阵牛叫，吓都要吓死了，心想别是牛闯进我们房间要吃了我们吧……谁知道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儿浩天哥。”
　　小辰脸上担忧未消，还是一副后怕。
　　“咦，这会儿牛叫声好像没有了唉对不对？”
　　“……”杨浩天眉毛皱成死结，确定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气极反笑，“滚！”
　　他没踢这傻小子一脚都算他脾气好。
　　“好嘞。”小辰看杨浩天有动真格的趋势，忙脚底一抹油溜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天快要亮了。

　　一大清早，杨浩天让小辰推他到院子里，接了盆水，放在院里的台上，旁边放着一袋洗衣粉。他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来倒在了水里，紧接着开始搓洗起来。
　　朝阳初升，天空倾泻出第一缕金芒洒在大地，上院的青色木门被拉开，出现一个散着头发条纹睡裙的女孩。
　　商欣然伸了个懒腰，拿起窗台旁放的牙缸，下楼去院里接水。
　　“小辰，换一盆水。”
　　“哦好。”
　　听到两人对话的商欣然停下脚步，拐到了杨浩天身旁，禁不住好奇和调侃，“哟，一大清早就在洗衣服，这么勤快啊？哎呀家里有洗衣机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走近了探头一看，看清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手里正拿着一条男士内裤的杨浩天：“……”
　　从本人一动不动的背影来看，他已经原地石化。五指慢慢捏紧了手里的布料，反应过来更加惊慌失措，一下又把它藏在了身后，一挤就是一泡水，挂不住了就一滴滴往地上滴。
　　滴答滴答。
　　分外清晰，在这一刻竟然盖过了水龙头强劲的水流声，空当中，两人胸膛里跳动的两颗心也扑通扑通，混在一起，听不出是谁先乱了阵。
　　杨浩天闭了闭眼，早知他就该让小辰帮忙洗。
　　水龙头声停，小辰拿着水朝从那边探头，“欣然姐，你可以用啦。”
　　“啊——好。”商欣然回过神，赶紧拿着牙缸跑去了水龙头旁，不敢去看杨浩天到底是什么表情。
　　一盆满满当当的水重新放到了面前。
　　布料沉在水里，又飘起来。杨浩天表情复杂地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若无其事拿起来继续洗。

　　到了早餐时间，梅玉兰给几个孩子炒了满满一锅鸡蛋馒头丁吃，配香辣萝卜干。
　　她让商欣然给杨浩天拿过去，跟他说，“告诉他，普通人家粗茶淡饭，爱吃不吃。”
　　商欣然失笑，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有的吃就不错了，哪有嫌弃的道理。”
　　杨浩天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吃第一口就被惊艳了，“焦香咸脆，特别有锅气！”
　　小辰也很给面子吃了两大瓷碗，他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孩子，家里父母都有智商方面残疾，父亲身体还不大好，日常一家三口都是凉水下馒头。
　　梅玉兰能力有限，雇他的钱还是从杨浩天多出来的房租拨出来的，杨浩天把身上现金全给她了，还给了一张银行卡，她没收。虽然帮不了小辰太多，但是家里多一双筷子还是没啥问题。
　　到八点她就要去水果店上班了，离家前嘱咐商欣然没事儿把院子的地浇了，在她回来之前把晚上要吃的菜备好，回来她就能直接炒。
　　“中午我不回来，冰箱里有包好的猪肉大葱饺子，煮一煮你们就能吃。走了啊。”
　　“好，妈，拜拜。”
　　电动车一晃影儿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商欣然关上门进屋，看见杨浩天正在对一个长条椅子敲敲打打。
　　“有点坏了，我修一修。”
　　她看过去他对她说。
　　商欣然就点点头，打算先把院子种的菜地先给浇了。找了一个提水的铁桶，打开水龙头接着水，满了就弯腰提起来。
　　她不让小辰帮忙，自己来，提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到种植台前，两手抬起来，用力一倒。
　　水就全部泼在看菜地里。
　　“还有一边，估计还得个两三趟。”
　　杨浩天转过头去，就看见商欣然双手叉腰，巡视了一圈菜地。今天她穿了件宽吊带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脖子后，脚上蹬了一双蓝带子夹拖，特别有夏日活力。
　　他默不做声敲凳子上松掉的钉子，差点给钉子敲歪，赶紧掰正了继续若无其事敲。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瞥去余光，商欣然另接了一桶水在种植台前抬起来准备泼，腰一弯下，后背就露了一小块皮肤在那里。
　　沐浴在阳光里很神圣。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一个个扎实饱满，很鲜很香。商欣然煮好，小辰端，杨浩天负责最后洗碗。为了避免伤口进水，轮椅上围了一个透明帘子。
　　他本人很乐在其中：“本来就什么也干不了，要是这都没得做了，真要无聊死。”
　　商欣然也就由着他去了。
　　中午的太阳特别大，晒起来能把人烤得两面滋滋冒油，商欣然就把房间里的窗帘都拉起来，找来一部电影来看。
　　《律政俏佳人》，杨浩天不一定会喜欢，但他就是要凑这个热闹，或者直接说就是要商欣然陪，当然要吵着一起看了。
　　小辰吃完午饭就犯困，说自己一定要午休，一躺上客厅折叠床没多久就睡着了，杨浩天卧室两个少年的脑袋凑在一起，共同看同一块手机屏幕。
　　客厅和卧室有一段距离，为了不吵到外面的小辰，声音放到了最小。
　　要听清里面人在说什么，就需要特别集中注意力，两个人就都没有说话，只有静谧的呼吸声。
　　片段里艾丽穿着玫粉色套装从一群黑西装法学院同学面穿过，成了整部电影里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她，芭比一般优雅美丽且从容，证明女人可以穿上漂亮的裙子，也可以和男人一样对自己的事业有野心。
　　“我一定要找到我自己的价值，也一定要找到我自己。”
　　很多时候，女人的痛苦并不是都来源于爱情，而是一种社会困境，或者说是规训，否认或标签化了她们的价值。在家庭里否认她们的社会价值，没有工作，在职场上标签化她们的存在价值，还不结婚，怎么平衡家庭与事业。
　　第一部看完，商欣然还意犹未尽，马上找了第二部来看。
　　第二部延续了第一部的剧情，又各有不同，到后面商欣然可能是盯得手机屏幕久了，也有可能是大中午太阳太晒的原因，她就有点困了。
　　上下眼皮老是打架，头也摇摇晃晃时不时沉一下，最后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抵不过压倒性的睡衣，肩膀一歪，整个人向右倒了下去。
　　杨浩天弯唇，稳稳接住了她的脑袋，然后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看着她睡着安静的面容，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喜欢一个人是看见，爱一个人是整天无时无刻不想看见她。
　　所以他很珍惜，跟她待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时间是流动的，爱意也是，我爱你，我就要让你听见我潺潺的心声。
　　“我爱你。”
　　不必回答，如果你也爱我，我就能听见另一个人在我耳旁说，“我也是。”
　　虚白的日影在眼前闪了闪，让他视线晃了下，恍惚之中，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很久以前对吗？不，不一定非要是以前。
　　也可以是很久以后，如果是很久以后，两个人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里边吃爆米花边一起看电影，时间一定会过得非常快乐吧。
　　他要和她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租房，过上没羞没燥的同居生活。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换上家居服，然后打扫卫生备菜等她回家，她喊他老公他喊他老婆，一进门两个人在门口就要亲，嘴唇碰嘴唇，黏糊糊热腾腾的一个吻。然后她洗手卷起袖子开始炒菜，“呀不错，今天有鸡翅，那就做一个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怎么样？”他就跟树懒一样挂在她的腰上，下巴磕放在她肩窝，不时埋头深吸一口，亲几下她的脖子，抽出空来才能用鼻音应一声，姿态懒洋洋的，整个人却爽得要死了。“油热了要炒菜了，快，松开松开。”她又是笑，又是躲。他又是说不，又是缠，他就跟挂在他背上的宝宝一样，让她甩不开。吃饭了两人坐餐桌对面，一定不能看她，不然会高兴得笑出声来，那样显得很傻，倒是也无所谓，就是怕她笑。“傻狗。”他扁了扁嘴，谁知她笑得更合不拢嘴，饭渣险些喷出来。“更搞笑了哈哈。”吃完饭后还是他洗碗，她去洗澡，出来就会看到他在沙发上摆成一个撩人的姿势，等她过来临幸。“别看电影了，干脆看我的了。”他撩起衣摆露出他的人鱼线、腹肌、胸肌，然而她不为所动。“起开。”提起他的小腿就想甩到一边去。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让她得逞？直激得她要拿桌上水果刀要剁了他的“猪脚”才罢休，马上又张开双手抱住香香软软的她，闻她的头发，她无奈叹气，找出一部电影来看，是他专门提前找好的恐怖电影，她一边啃爆米花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无聊的他只能低头跟她抢手里的爆米花吸引他注意，没有用，她还是津津有味，他危险地呼了一口气，干脆开始吻她，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耳朵吻她的脸，吻上她的嘴，吻着吻着两人就抱到了一块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青不青白不白的光，沙发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动静，两人来来回回嬉笑打闹，过一会儿他猛地抓起她的手含在嘴里，“回房间吧？”她咬着唇别过头去，只留下半张惑人的侧脸，过了会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哈哈！起驾喽——”他公主抱起她，迫不及待往卧室门里冲，“今天你想在上还是在下，嗯？”
　　撞开房门之后，就是一阵白光了，杨浩天猛地睁开眼，下巴险些磕在商欣然的唇上，后怕但紧接着就是一瞬怅然若失。
　　心口的位置，很空。是梦吗？可是怎么感觉那么真，抽出身体的灵魂慢慢归位，杨浩天皱着眉头，大口大口呼吸着。
　　白日刺眼的光线让商欣然醒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睁开眼皮看向杨浩天，他用手遮住眼睛，很静很放空，她便喊了他，轻轻的一声。
　　“杨浩天。”
　　杨浩天整个人一个激灵，对上商欣然的视线，眼睛睁得很大。
　　这次他确定是幻觉了。
　　眼前的商欣然有血有肉，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