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18、撒娇 “嗯。”杨

　　夏天以一场无休止的蝉鸣开头，日光斜照进方格铁窗，午后的热意和静谧托起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眼皮跳来跳去，却怎么也睁不开。
　　那一定是个美梦。缤纷的泡泡吹在空中，散了出现一张张笑脸，有范丽绮，有范秀美，还有变好的杨正情，三个人一下把他包围，一家子，好多好多的欢乐，好多好多的爱，然后就拉着他跑，满游乐园找玩儿的地方，完了还要吃糖葫芦冰淇淋，买不同的口味一人一口换着尝，他已经觉得自己够幸福的了，跑出大门，小小的西装男孩长大了，身后的游乐园变成了结婚舞台，商欣然她，一身婚纱被花童提着裙摆，从长长的红毯远远的向他走来，脸上的笑容那么甜蜜幸福，是他给的，是因为他，一瞬间他被一种突如其来且无法言喻的幸福砸得头昏脑胀……不禁皱起眉纳闷了，他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有了——就好像，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失去过。
　　那种心口被填满夯实的幸福劲儿转瞬如烟消散，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尘雾，呛得人眼眶酸胀。
　　他到底能抓住什么？
　　杨浩天睁开了眼，醒来之后他对商欣然说：“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骗你的，我做的是一个美梦。”
　　“梦是内心渴望的映射。”她立马从善如流地改了说词。
　　“真的吗？不会和现实相反吗？”
　　她站在旁边床头桌上放下一盘油桃，他就坐起来拉过她的手，抬起眼，有些孩子气地望着她。
　　商欣然抿了抿唇，总觉得拿他没办法。

　　上次他也是这样。他们要离开石涯村，她要回家看妈妈了，他也该回他的家了，然而杨浩天要回的是她的家。她不让，他抿了抿唇，人坐在轮椅上拿欣然也没什么办法，就沉默了会儿，过半天一开口，就是委屈巴巴的，“商欣然，你得管我。”
　　他眼眶红红的，尾音拖出撒娇的调子，整个人在阴天长风中透出一种孩子气，显得可怜又脆弱——让她没法儿狠下心来，没法儿不管他，没法儿不多看看他。

　　就因为这个，商欣然同意带他回了幸福村，避免不了被梅玉兰问。
　　这个戴着遮阳系帽的劳作女人，一开门见到久别重逢的女儿，木然的脸上一下就焕发了光彩，“欣然，你可终于回来啦！”
　　然而紧接着她身后的杨浩天就露了陷儿，一下又让梅玉兰愣神了，看向单纯的女儿问他是谁呀。
　　“噢，这是我同学，我们之前见过的，回来路上我遇到了坏人——不，不是商明理，为了救我他受了点伤，这不……”
　　来的路上商欣然已经想好了说辞，还给杨浩天编了一套命运悲惨的身世，眼巴巴等着梅玉兰首肯。
　　擅长装傻拒绝的女人此时尴尬笑了下，也没说信不信，“我没问题呀，但欣然你知道的，这是你小姨的房子，咱们不好自作主张。”
　　“这……”商欣然看上去也懵了，回头看杨浩天，眼神是“这我也没办法了”的意思。
　　沉默的杨浩天没有就此就走，而是指着铁门上那一串粉笔写的电话号码说，“阿姨我看这房子在招租，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我租吗？”
　　没有擦掉自然是有的，但梅玉兰第一时间怀疑，“你年纪这么小哪来的钱？”
　　其实在场也就梅玉兰会问这个问题了，杨浩天包括她女儿商欣然，两人都是一身名牌，但那logo再值钱在她眼里也就一好看的印花或标而已。
　　杨浩天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幽幽看了一眼商欣然。收到信号的她便只好给他说话。
　　“他电脑学的好，会写游戏，能挣钱。”
　　“哟！那怎么没见带电脑呀。”
　　“挣大钱了嘛！”
　　“真的假的？”
　　“你看他这样儿像缺钱的不？”
　　哎呀呀，梅玉兰放下环着的双手，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坐了轮椅还气势不凡的少年，琢磨出些什么了，再一看商欣然忽然就说，“我觉得你这样儿也不像缺钱的。”
　　这一句可让商欣然心头一跳，慌里慌张解释起来。
　　杨浩天坏得很，端着一副面无表情时不时偷笑，也不打算替她解释。不解释也行，梅玉兰心里早就算起了钱的事儿，算明白才松了口说跟她姐姐商量下去。
　　也没商量多长时间就回来了，这俩姐妹感情好，口头知会一声的事儿，杨浩天就这么在商欣然家住下了。
　　他住前房，商欣然和梅玉兰这对母女住上房，中间隔着一个小型庭院楼梯。
　　这意味着杨浩天想商欣然了只能等着她来找，他就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自己的腿赶紧好起来。

　　“不会的，放心吧。”商欣然颇为无奈地对他说，不太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便动了动。
　　“嗯。”杨浩天很快就松开了，没等她缓一会儿，换了个姿势，又把脸贴上了胳膊。
　　得寸进尺地蹭来蹭去，满脸依赖。
　　这动作被他做得很自然纯情，殊不知夏天穿的都是短袖，头发睫毛眉毛、冰冰凉的嘴唇直接碰擦皮肤很容易就带来了一阵让人心慌的痒意。
　　商欣然莫名就很想笑，半拒绝半调侃地忍不住开口，“哈别……你这样怎么跟个狗一样哈哈……”
　　“嗯，我就是你的狗。”杨浩天半眯着眼，很顺嘴就说出了这句话，他想当商欣然的狗很久了。
　　说起来上次她为那什么大黄能跟那个刘洋菲拼命，真他妈让他忮忌啊！他也不是要她为了他拼命，多看看他就行了。
　　撒娇装可怜，杨浩天他就是故意的，一开始这是一招没招儿的招儿了。
　　不然商欣然真要回她家不管他了呀。
　　但自从发现了这招竟然出奇的好用，就越发蹬鼻子上脸，他不方便经常去找她，总得死皮赖脸让她留下来吧？
　　而且她那种无奈也很有意思。不想答应，但拿他没办法，没办法，那就只好顺着他来了。
　　是什么促使她这种变化的？一定是对他的感情吧。每每一想到这里，杨浩天就想把身子扭成蛇，长出来一条尾巴对她摇啊摇。
　　更有意思的是，这中间底线灵活的很呐。擎等着他一步步去试探呢。
　　昨天撒娇把他带回家去，今天撒娇多陪陪他，猜猜改天他能不能把她拐走当他老婆。
　　定是要她下不了床。

　　他恶劣地想着，那点坏心思就簇簇从天真清澈的眼睛里往外冒着，一点都藏不住。
　　烧得商欣然一颗懵懂的心噼里啪啦，她噌地一下就站起来，推开他。
　　离他远远的，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要收敛，便装起傻来了。
　　“你怎么了？”商欣然不答反问。
　　这下让杨浩天忍不住笑，神情更无辜了，“我？我怎么了？”
　　“你——非要我说出来吗？”商欣然咬了咬唇，捏紧拳头靠近一步，“你以为我说不出来吗？”
　　她黑黢黢的瞳仁此时异常的亮，散发的光芒很耀眼。
　　“不不不。”杨浩天看她真要较真，赶紧投降，“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不然他真会忍不住……做出些什么，他也不知道。
　　现在的商欣然已经够可爱了。
　　就不要再逗她了，随后他又搬出那副委屈的表情来，到这时候就显得有些滑稽。
　　他就是仗着我对他那点心软在肆无忌惮，商欣然没被杨浩天逗笑，反而生气起来，“你这人真讨厌，不配吃我拿的桃子！”说完拿走她的桃就转身。
　　这是打算走的意思。
　　“啊，别走。”杨浩天着急，又懊恼起来，恨不得抻长了脖子追上去，就赶紧说：“你不知道，你一来我有多开心。同样的，你一走，我又要胡思乱想起来。”
　　“商欣然，你就是我的心药，你不多陪陪我，留下我一个人我可就全是难受了。”杨浩天说着有些落寞地垂下长睫去。
　　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商欣然动容了，心不甘情不愿把那盘桃又磕回了桌子上，“知道了。但是我只能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啊。”
　　“嗯！就一会儿。”如他意了，他便笑了起来，弯弯的笑眼密密的睫毛，很好打发的样子。
　　商欣然心里那点怀疑拐了一个弯又回到了无奈。
　　但她不知道，杨浩天心里想的是，只要她答应留下来，他就有把握能攒好多个一会儿会儿。

　　窗子大开，空气飘来丝丝甜香，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漆木桌子上的瓷白盘子里，红里带黄的鲜油桃沾着几颗小水珠，从光滑的表皮滑下来，饱满诱人极了。
　　杨浩天把油桃捧在手里，抬起眼瞥向商欣然，甜丝丝的味道在他们中飘散，带着诱人啃咬的气息。
　　他就不动等着，等她犹豫不决，低下头要咬的时候，突然伸长脖子咬下一口，桃尖含在他了嘴里，唇齿间就发出几声得逞的低低的闷笑。
　　莫名喜欢看她羞红的脸。
　　“好啦，别生气，盘子里桃多的是，我再给你拿一个。”他挑了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她，“喏，这个甜。”
　　“我不吃。”商欣然移开视线，转过头去，只给杨浩天留了个圆圆的脑袋。
　　“吃嘛，不吃就是还生我气……”他嚼着桃子，乐得追着她的视线跑。
　　商欣然哼了一声，脸换了个方向，不理他，但是小表情很灵动傲娇。
　　她扬起的眉毛，神采飞扬的眼睛，微微撅起的唇在杨浩天眼里很鲜活，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也被照亮了。“吃嘛，啊？”调子轻得像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少年又拿着桃凑近，歪了歪头，放松的表情眼神很软，少女便分了一点眼神给他，心思隐藏在瞥来的眼角下。
　　瞬间，杨浩天心里起了涟漪，想再靠近一点。
　　就一点点……
　　“咳咳咳！我这么大个人堵住门框你俩看不到吗？”梅玉兰忍无可忍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