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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喝彩 商欣然长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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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他们和李逞等人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特意交代不用送。
两人就沿着李逞家往村口走,没有坐车,直接公交回幸福村。
商欣然不确定杨浩天会不会跟着去,心里当然是不希望的,可是范丽绮他们也没有找到。
总归是没有足够的借口,只能放在心里侥幸,他会在半路下车。
或者,只是送她到村口。
“刚刚饭吃一半,杨正情一通电话把我叫出去了,他说他错了,我让他跪在我妈坟头哭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真发来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
走到村口坐车的地方还有一段不长不远的路,太阳还是很大,好在一路都是遮阳绿荫,微风送凉,这舒爽在夏日显得很珍贵。
商欣然正闭眼迎面接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心脏哪个地方被针扎破了个洞。
嘶嘶往外漏着风,七月炎天冷得她上下牙齿打颤。
少年的语气冷冰冰:“我让他去死。”
死。
“死不是个好词。”商欣然盯着前方。一侧养殖场一侧植树林,他们在的这侧有一片毛白杨,一棵棵像巨型西兰花。绿油油的伞冠指向斜对面,再往上尽头是一户人家的院子,正门面朝马路。沿着那条路走一百步就是石涯村村牌,现在这村牌底下走下来一个人,远远的,却越来越近。就算化成骨灰梦里她都还记得他的模样。
这句话接的太突然了,杨浩天眉心皱了皱,挑起眉梢看过去,不对劲。
商欣然的神色不对劲,他再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一看,顿时神色了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商明理!
杨浩天眼底情绪翻涌,万般安慰,都化为了一句“不要怕。”
“不要被他吓唬到,商欣然。”杨浩天说。
从语气上听商欣然明显已经冷静了下来,就在刚刚,可能还更早,“我知道。”
上坡是一件费力且需要耐性的事,下坡却如有神助能滑得特别快,走得太容易,以至于会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错觉。
商明理雄赳赳气昂昂地来算账报仇了。
自从这死丫头学坏了开始交男朋友以后,他没少在他们身上受委屈,次次被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本来他也不想把事做得这么绝,给彼此一点退路都不留,可是他们呢,一个个的,都是毛都没长齐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却三番两次都来欺负他!
可着他一个人欺负。
奶奶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真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
商明理看着两张越来越清晰的脸,看清杨浩天那心里还有点犯怵,一下就想起了前几次在他手里吃的亏,是恨得咬牙切齿,气得牙痒痒,不禁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家伙,内心安定了。
那是一根20公分的钢钉,超出一个手掌长,钉尖磨得尖尖的,针一样锐利无比,一刺下去,只要力气够大,绝对能把骨头刺穿个洞!
“理哥,去吧,不要怂!他们都那么欺负你了,就该狠狠教训下他们!”
“做不到?那可别说认识我们几个兄弟啊。”
“理哥,男人,要狠!可不敢活得太窝囊呐……”
他不窝囊,他不!
商明理眼里的恨意淬出了毒,抡圆一条手臂,赤手空拳跑过来,像一支势不可挡的剑,直冲拉着行李箱的两个少年而来。
只有短短几十秒,但也够他们反应。商欣然脸色凝肃,无数情绪化作心流涌向全身,委屈,憎恨,羞愧,懊悔,愤怒……末了直窜头皮,只剩下怒不可遏的狂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这不是害怕,是最后的警告!
商明理却仿佛听不见一样,越逼越近,龙卷风一般号啸着席卷而来。
可一个亡命之徒实在没什么好怕,杨浩天并不怵他,收好箱包,撸起袖子,捏起拳头开始应战。
商明理就在这时冲到他们面前,准确来说是冲着杨浩天,两人还像往常一样交手,不出几个回合,胜负就已经很明显,杨浩天拳拳到肉,老东西硬生生挨了几拳,最后被一脚踢出去,身子在空中对折快速滑下,重重跌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噗呸!”老不死捏了捏拳头,还很凶地瞪着他,狗嚎一声又扑跳了过来。
哼!杨浩天偏头,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腕,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前几次的胜利经验让他信心大涨,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如果这老家伙先出拳,他就躲过攻击他的脖子,如果先出脚,他就转身一脚踢爆他的头,他还能再飞出去一回,如果他不知死活一头猛撞过来,他就一巴掌扇上他的脸,让他再吐一口血!
思及此杨浩天抬首微微一笑,“怂货来吧!”
“臭小子你别太嚣张!”商明理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咬碎牙齿往肚里吞,怒上心头就是一拳。
意料之中,杨浩天从容躲过,掐紧虎口冲着他脖子去,紧实皮肉其下脉搏在他掌心汹涌跳跃。鲜活得要命。那是一种让人血脉兴奋的触感,呼吸被扼的人却越来越难受,商明理费了好大劲挣脱,所有力量往腿部聚集,当即就又是一脚。杨浩更兴奋了,下腰半低身子躲过,转动肩膀跳起,劲腰带动整个身体腾空旋转,绷直的腿部刀背一样拍过去。殊不知商明理早有其他打算,目光自始至终死咬他的小腿,在杨浩天脚掌踢爆他的头之前,袖口一松,攥紧手里的长钢钉咬牙一扎,就一下刺进了他的小腿!
狠戾至极的尖锐疼痛面前根本不容任何忍耐粉饰,更何况是意料之外。
“啊!——”杨浩天发出一声生理性惨叫,疼得额头青筋直跳,霎时豆大的冷汗滴下来,眼泪愣是忍住了没流。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放在这种场面局势反转只是一瞬间的事。
杨浩天坐在地上捂着小腿,那钉子钉得极深,钻心透骨般疼,商明理则捂着腹部窝窝囊囊爬起来,高高在上地往下俯视了。
那眼神不可不谓轻蔑,沾沾自喜有之,小人得志亦有之。
“小子,爷爷我以前那是让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嗯?!”商明理呸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冷冷嘲讽道。
他今天这副嘴脸杨浩天觉得自己毕生难忘。
“臭小子,爷爷今儿再告诉你一个道理,有本事的干不过有准备的。做人别太张狂!”
商明理嘻嘻一笑,拍了拍手,这才看向商欣然,笑着的脸陡然冷了下来,“该你了。”
这句话像来自死神的宣判,一个无情的预告。
商欣然浑身的血液加速沸腾流动起来,她就知道,就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要自己面对,想着永远靠别人总有一天是行不通的。
她捏紧拳头,鼓起勇气抬头,阳光在她的下眼睑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她双腿分开而站,夏日的微风吹动她头上的呆毛,此刻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其实商明理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对商欣然做什么,只是有一个感受,作为她老子他很不高兴,很生气很生气。
也许要她害怕,也许要她跪下来求饶,也许要她哭着说“爸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都听话我和我妈都听你的”种种……
哼哼,道歉的话,到这个地步,他才勉强可以接受。
然而在杨浩天看来,哪怕他只是一个外人,就算此刻他是一个陌生过路人,也能感受到商明理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浓得呛人的威胁性。
一个气势汹汹的成年男性,慢慢逼近一个未成年女性,不用想就知道多可怕。
杨浩天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单腿站起来,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没有多犹豫,立马就扑了过去。
行动受限,杨浩天堪堪固定了商明理两条胳膊。商明理显然也是个狠的,一脚踹在杨浩天受伤的腿上,又趁机往他下腹踹了一脚,这才爬起来。怒从中来,包起拳头就对准他的太阳穴使了十成十的力挥下去。拳风毫不留情,眼看就要撞上,杨浩天目碎欲裂,心中前所未有恐慌,他是个怪类,死到临头不仅不怕,甚至还有隐隐的兴奋,可是此刻他却不能说不慌,如果他死了,下一个呢?
商欣然又怎么办?
他来不及细想,就被近在咫尺的拳风刮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头一次心中哀嚎一片。
完了完了完了……忽地砰的一声,震天动地的声响擦过耳膜,几乎夺去了他全部注意力,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
一片空白中,商欣然高高举着黑色的行李箱,像捧着一个昂贵的奖杯,模糊不清的面容神色那么神圣。
她黑色的发丝在风中成片飘舞,白皙手指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却丝毫不惧,脸还是那张脸,第一次遇见时她的脸,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杨浩天好兴奋,双臂摊在水泥地上,震动的胸腔带动肩膀手指一齐颤动,唇边的笑容越咧越大。
“呵呵呵呵哈哈哈……”洁白整齐的牙齿好似在反光,折射出主人此刻的好心情。
这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耳,商明理捂着流血的后脑勺心中怒气盛极,想打的人一下变成两个,一时不知道先从哪个下手。
“死丫头!找打是不是?!”他挥拳恶狠狠回头,刚要怒骂几句商欣然,无情的行李箱再一次砸了下来。
“靠!这个疯子!疯女人!”商明理差点闪躲不及,又要挨上一记,不禁骂了一次脏。
眼泪成行从商欣然脸上流下,激动得。
听说任何一次蜕变成长都离不开一千颗眼泪,好痛,好痛快啊!
她不要,不要再以一个受伤害的身份问上一连串为什么,非要要个解释或忏悔,为自己过去的痛苦,受下的罪,和委屈声讨……不值得,他不值得,不值得她这么做!
她只需要赶走他,只需要出气就好了!
原先那么复杂的问题,这会儿忽然一下就想通了,原来问题这么简单。
商欣然不再犹豫,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行李箱再次砸了过去!
“死丫头老子是你爹!”商明理一边嗷嗷嚎叫,一边连跑带跳闪躲,见唤不醒她的父爱,于是大声尖叫,“疯啦,疯啦,这女的疯啦看呐!!!”
“滚!”一声发自内心的怒吼涌出胸腔,溢出喉咙,振聋发聩的音量,情绪一经发泄再也收不住!“滚!!”
“滚!——”商明理在前面跑,商欣然扛着行李箱追。
能扔多远就扔多远,掉地上她就再扛起来砸,伸直的胳膊有惊人的爆发力。她重复着跑,重复用这种方式发泄着愤怒,直到一连三次,砸过去的的行李箱再也追不上腿跑成旋风,跑远的商明理。
商欣然长呼一口气,躺在地上的杨浩天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为她喝彩。
意料之外的,转过来她还是一张盛怒凌人的脸,声音也余怒未消,“是刘洋菲告诉他我们在的这里,这次我不会跟她算了。”
“我也要去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