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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作剧 杨浩天反应 ...

  •   驶入车库杨浩天一想到商欣然还没走,心情由雨转晴,他先下了车,给商欣然开了车门,自己走在前面。
      商欣然攥着手机走在后面,报警电话已经在拨号盘敲下,拇指却迟迟按不下拨通键。她牙齿死死咬着唇,用力到唇色变透明,冷汗一点点从额头冒出,巨大挣扎间她进退维谷。
      踩着虚浮的脚步一点点往前,越接近别墅正门她紧张的神经越脆弱,紧绷到了一个极致便不能再坐以待毙。
      做点什么,对,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咬着手指,无助的目光搜捕器一般四处搜刮,终于被她盯上别墅入口的雨伞收纳架。
      走在前面的杨浩天顿了下,还是打开了别墅正门,门敞开一条幽幽的缝隙光,与此同时断掉理智那根弦的商欣然下定决心,抄起一把雨伞,抓着伞身,伞柄用力朝杨浩天后颈挥了过去!
      她力气不大,这下下了狠手。
      一阵狠劲的厉风吹过,杨浩天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别墅的玄关处,捂着满头的血不可置信看着商欣然。
      商欣然踢垃圾一般一脚踢开了倒地不起眼冒金星的杨浩天,走到以前被关的那间房里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
      自从出别墅以后重要证件手机都在商欣然自己手里了,但是其他东西可以不拿,是花了钱买的不能不拿。
      她背着自己的斜挎皮包走了出来,路过地上的杨浩天从他手腕跷了过去。
      “我原谅你了。”对上杨浩天费劲睁开的眼皮她说,“只要我出去了,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下之意是你不要再拦我。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只会给你,换个人我都不会犯这个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报警。”商欣然抿了抿唇,尖尖的下颌崩得很紧,“这是你的权利。”
      她不会报警抓他,但她也不会因此向他妥协。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真要报警她没什么好说的,该承担的牙一咬她承担就是了。
      但其实下手时之所以那么毫不犹豫,还不是也在赌,赌杨浩天不会报警就像杨浩天吃定了她也不会报警一样。

      商欣然呼吸猛地变深觉得自己想太多,移了移背包带,包一甩就要走人。
      幻想中这应该是一副非常帅气潇洒的姿态,就像电影里的武林侠女一样,可是事实是接下来这几步她走得实在窝囊,一步拖着一步,跟末日片里摇头晃脑的丧尸没啥区别。
      杨浩天紧紧抱着她的脚踝不撒。
      她来了气:“你再不松手我踩你嗷!”
      “要么走……要么……拖着我走!”杨浩天的话显然没得商量。
      商欣然:“……”她不跟疯子争长短。
      脚一动直接就要往下踩,幸好杨浩天爬得快,不然就要被爆头了。
      少年站起来颀长的身子晃了两下,像找到支撑点似的,从背后抓住少女的腰,手像一把锁圈住了她,下巴也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磕托一声,契合无比。
      明明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动作,却被他做得依恋极了。
      杨浩天很擅长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不过他很清楚,强制是他的手段,爱才是他的目的。
      杨浩天倾身前靠一步,商欣然手脚受困,再一次自由全无,完全理解不了他。
      极致的恐慌衍生极致的恨,手脚发泄不了满腔的怒火,她还有可以大喊的喉咙。
      “杨浩天,你不是说了送我回合租房吗,怎么又要把我关在你这座破别墅!”
      “你个骗子!大骗子!!!”
      “啊啊啊气死了啊!我要杀了你啊!”

      少年紧紧抱住少女的腰死不撒手,他心里兴奋得要命,脸上却眼泪却不要钱一样掉个不停。
      他知道她喜欢的,她吃他这套的。
      亲爱的女孩,你可曾想过你的心软也是刺向你自己的一把利剑?
      幸好,我再疯,也只会爱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一遍遍用鼻尖蹭着女孩儿的后颈,安抚着她的暴躁情绪,“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只有你,我只有你了。”

      商欣然的眼泪也流个不停,她想告诉他喜欢不是这样的。

      局面最后以商欣然哭晕收场。
      当然,她是装的。
      看似是她的选择,其实也没得选,他们之间的僵持已经即将到了一个必须打断的地步。
      再进行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到耳边,商欣然马上睁开眼下床,摸着崭新的门锁,然后轻轻按向把手,发现门框之间的缝隙是空的。
      看来杨浩天这次没有把她关在房间里的打算。
      她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自己真贱,都是笼子,大小又有什么区别?!
      商欣然的脑子乱极了,光脚踩着地毯上床,拉上被子,她要好好睡一觉,好好整理一下纷杂的思绪。
      房间很快寂静一片,门外靠在门附近墙上一脚脚尖点地双手抱胸的短发少年回头看向门框,象牙白门扉安静如鸡,少年等了良久,转过了下颌,不无可惜。
      如果她忍不住闯出来就好了,那他们之间,一定还有好戏上演,他很期待!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好了,他转身回房间对着镜子给头上上了药。
      新伤未愈添旧伤,过程嘶,那叫疼得一个爽。镜子里的杨浩天龇牙咧嘴,一想到商欣然还在,心里却是美的,居然也还能笑出来。

      商欣然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杨浩天皱着眉头请来了家庭医生。
      “确认没有什么事?”
      “确认。看上去只是太累了导致的长时间休眠。”
      女医生从房间走出,微笑向门外杨浩天的点下头离开了。
      杨浩天看着热了又热的晚餐早餐午餐,心一狠全吃了然后给商欣然做新的,吃得他差点yue了出来。
      有些苦是他心甘情愿自找吃的。
      他一遍遍想找到他和商欣然互相喜欢的证据,哪怕是先从他喜欢她找起也行。

      商欣然真想一觉把杨浩天熬死,可是在那之前他请来了医生,把她叫醒了。
      她不得不醒了。
      不得不,意思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杨浩天周旋,就被强制开机了。
      啊——商欣然长叹一声,抓过床头柜的水一饮而尽——这时候也不管什么下不下药的,大不了再睡一觉,昏过去就是。
      她乐得不用面对杨浩天那个神经病。
      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把被子按回床头柜,门下一秒就被人敲了敲。
      “晚饭想吃什么?”
      商欣然断断续续背小品似的报了一大堆菜名儿,杨浩天听完后平静地问能不能按她报的顺序做。
      “肚子饿了吧,我烤了一些红薯芝士蛋挞,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商欣然从来不和食物赌气,伸出一只手从杨浩天手里抢过了盘子,把他关在了门外,谢谢都吝啬。

      晚上八点半,华丽餐厅灯一开,满汉全席一摆,两个人隔着一条长桌坐在对面,餐具清脆碰撞间哪怕都彼此不发一言气氛也很温馨。
      如果后来商欣然没有吃完掀桌子的话。
      杨浩天茫然地看着盘子里那颗切成两半的青提和其他空盘子一起随着桌布撤下摔在地上,戏剧性地在地面上弹下跳了两下。
      杨浩天反应进行中,眨了眨眼睛。
      “……”
      “哈鹅啊哈哈哈哈……”商欣然拍拍手大笑了一会儿摸摸肚皮,留下满地狼藉走人了。
      可恶得很,但商欣然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是不是受不了啦,是的话就赶紧放老娘出去!
      这晚商欣然一夜好眠,杨浩天戴着家务手套收拾到了天亮。
      回了房间他也没怎么休息,虽然很困,但还是要起床给商欣然做早餐。

      眼一睁,又过去了一天。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商欣然不想再和杨浩天这么耗下去了,再次拿起被按灭的手机摁亮。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刚要拨出那通电话,就被门外一阵温和的敲门声打断。
      “然然。”那两个字被他喊得小心翼翼,“昨晚忘了问你今天早餐要吃什么,我就自作主张煮了点虾仁小馄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早餐……”商欣然感到意外又可笑,“昨晚我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有心情给我准备早餐?”
      “我没怪过你,我知道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
      “但你就是死性不改是吧?”
      回答她的是杨浩天的沉默,商欣然更烦躁了。
      “不吃!谁知道你有没有给我下毒呀。”
      “商欣然!我给你找把刀,你先一刀捅死我得了。”门又被重重拍了两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杨浩天就是没有进来。
      他的语气听上去比商欣然还躁,但是更委屈,商欣然赶紧捂住嘴,险些没憋住笑,视线扫到停在手机的拨号界面,心里更乱了——
      这通电话现在是无论如何也拨不出去了。
      人的理性是总能战胜感性的吗?如果是,那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一想到门外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戴上手铐她就……商欣然度秒如年,挣扎了好久,终于逼自己做出了选择。
      算了,杨浩天,再放你这一马吧!
      但是放过不意味着我会妥协!
      想通了,商欣然若无其事拉开门蛮横道,“不吃!我要吃肉丝面!”
      “……好,我这就去做。”
      杨浩天意外一秒,高高兴兴地走了。
      “多放香菜!”见不得他那么开心,商欣然抿了抿唇,冲动补充道,“我那碗要放大半碗香菜,并且都要切得碎碎的才行!”
      “好……好。”杨浩天脚步一滞,都应下了。

      香菜肉丝面一端上来,商欣然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香菜味熏出了眼泪。
      “咳咳……”商欣然捂嘴忍不住直咳嗽。
      见状杨浩天给她重新换了一碗没香菜的,还有一盘香菜段,一盘香菜末。
      商欣然扫了一眼乖巧站立的杨浩天并不满意,他倒是聪明,又是一次性手套又是透明面罩又是口罩,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了。
      讨厌香菜?商欣然心思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商欣然突然大声说:“杨浩天,你放我离开。”
      “不可能。”
      杨浩天被她灼灼的目光刺了一下,不得已转过头去,缓了会儿才转过来,“你明知道不可能。”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商欣然哼出一声冷笑,指向含致死量香菜的肉丝面,“那你把这碗吃了。”
      “……现在?”杨浩天直觉自己被算计了,却进退不得。
      “对啊,不然呢?”商欣然懒懒挑眉反问。
      杨浩天对付别人有的是办法,但现在他没得选,商欣然也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好心把裹满香菜的肉丝面往他面前推了推。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杨浩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上刑般摘掉全副武装坐下,拿起筷子又开始沉默。
      “吃啊。”商欣然笑眯眯提醒。
      香菜这东西是一种两极分化很严重的食材,喜欢的巨喜欢,讨厌的讨厌死,对讨厌的人来说哪有什么香味,完完全全就是臭虫味、肥皂味!
      现在这股味道直窜杨浩天天灵盖,钻入七窍,他现在脑子里胃里都是香菜味。
      杨浩天额头青筋狂跳,险些失去表情管理,强忍不断上涌的呕吐感,夹起一块强塞进嘴里,差点吐了出来。
      他呕了又呕,紧攥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愣是一声不吭,强咬牙根逼自己咽了下去,嚼都没怎么嚼。
      光是第一口下肚,他就小死一回,面色苍白如纸。
      然而面前这碗魔鬼肉丝面只受了点轻伤。
      杨浩天:“……”
      他闭了闭眼睛,捏住鼻子企图缓解——
      “不准捏鼻子!”
      “你是魔鬼吗!”杨浩天忍不住质问,委屈得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屏息凝神再次张嘴。
      强塞完一大筷子手都在抖。
      果然,屎吃第二口还是屎啊!
      杨浩天边吃肉丝面边泪流满面,一口接着一口,最后都被香菜香麻了。
      他饭量不小,吃完这一碗香菜面却从来没有这么饱过、撑过、想吐过……
      商欣然眉间闪过不忍,却还是起身,把另一个锅里煮好的小馄饨盛给了他,美名其曰不要浪费。
      杨浩天刚吃完小馄饨神色稍缓,她又接着状似无意说,“哦对了,昨天那些剩菜……”
      “没有倒掉,都在冰箱里。”杨浩天赶紧打断,信誓旦旦保证,“我会吃完的。”
      商欣然默了会儿,看上去沒招了,一动又把自己面前那碗肉丝面推了出去。
      “突然没胃口了,你替我吃了吧?”
      “饶了我……呕——”
      杨浩天摆摆手,在触及那碗肉丝面一瞬间恐怖的反胃感再次来袭,逃命般奔去了卫生间,大吐特吐。
      后面他还是把商欣然那碗肉丝面吃完了,边吃边吐,虽然没有放香菜,但他仍然吃得很痛苦煎熬。
      商欣然默默、默默地看他把那碗肉丝面吃完又跑去卫生间里吐了,水流声和咳嗽呕吐声交替响起,刺耳难忍把她的心搅得纷乱。
      她看到最后,也听到最后,最后默默地拭去了两行无声流下的泪。
      商欣然决定了,她不报警了,但一定要想办法离开。

      在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前,安分是商欣然暂时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除了一开始熟悉别墅环境,她跑得最多的地方是书房。
      看书是一件很让人放松的事情。
      商欣然对杨浩天的耐心可能也只限于看书的时候了。
      书房里两个少年一个对着电脑敲键盘,一个大剌剌窝在椅子里捧着一本书翻,金灿灿的阳光打下来,莫名有了点岁月静好的意味。
      “《豆汁记》,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杨浩天键盘敲累了揉揉眉心,看向被书本挡住脸的商欣然,没话找话。
      闻言商欣然把书放下一截,只露了双睁圆的眼睛,故作惊讶地眨巴两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他今天冷俊的脸上戴了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但深蓝家居服里的银项链很好消解了这份沉闷。
      “是工作。”杨浩天似乎有点无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工作了?”商欣然从善如流地改正。
      杨浩天张嘴吞了好几口空气:“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不学无术的错觉?!”
      “小爷一定要打破!”说完杨浩天便低头开始走火入魔般狂敲电脑。
      可总算闭嘴了,商欣然气顺不少。
      很快沙沙的翻书声也在房间响起。

      《豆汁记》读完,安分不过几天,商欣然再次开始折腾。
      她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会儿?
      当然不能!
      她自问自答,他以为她是他的家养猫狗,要用生存换自由呢她。
      原计划是偷偷翻了医药箱后,打算给杨浩天下点蒙托石散,折腾不死他,也得让他体验一把便秘的滋味。

      但是在那之前杨浩天吃剩菜吃坏肚子,肠胃炎引起了发烧。
      一米八几的高个少年又拉又吐一整夜,再一发烧,虚得不用风吹自己就倒。
      还没等商欣然翻出蒙托石散,就自己扑通一声倒在了三楼储物柜药箱旁边,双眸紧闭,额上一滴冷汗滴下眉心,指尖虚虚扯着她的衣腿,嘴里含混不清呢喃出两个字“救我……”便失去了意识。
      救他?商欣然反应过来,一脚踢开他,二话不说就往楼下跑。
      窗外雷声轰隆,电光四射,商欣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这可能是她唯一逃离这里的机会了。
      意识到这一点,商欣然马不停蹄跑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和斜挎包就往别墅大门冲。
      摸上别墅大门才想起里面已经被换成了智能门锁,需要杨浩天的指纹才能打开。
      商欣然又折返上三楼,欲直接把杨浩天往楼下托,看他昏迷不醒嘴里说胡话的可怜样到底于心不忍,随手给他喂了片布洛芬。
      别墅大门前商欣然气喘吁吁,抓起杨浩天胳膊的那只手有些发颤,却还是坚定将他的食指按了上去。
      叮的一声,一次成功。

      门开的那一瞬间,商欣然差点喜极而泣。
      顾不得找雨衣找伞,凭着一腔对自由的渴望,浑然忘我地就要冲进巨大的雨幕里,一只手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抓住了她的裤腿,再次绊住了她!
      杨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滚啊!”商欣然怎么踢也踢不开,崩溃得非常激动。
      “不……不要出去……”杨浩天干涩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一样,异常沙哑。
      “外面……在下雨,这个时候……出去会……感……感冒的。”
      他的语调脆弱不堪,他的手指却固执非常。
      像一块吸铁石牢牢吸在了她的裤腿上,她怎么费劲挣脱,都不得空隙。

      “那你倒是放我出去啊!”商欣然俯下肩膀,挥动手臂,用尽全身力气质问大喊,“为什么关心我又禁锢我自由?!”
      杨浩天面色苍白,语言也显得很苍白,“你要什么?我给你钱……”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钱不好拿!”
      “这钱是不好拿,但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你就咳咳……永远拿不完。”
      地上的惨弱少年被商欣然打断并不恼,反而费力睁开眼皮,用一双黑沉沉的清透明眸缄默引诱。
      不想商欣然挤出一声嗤笑,并不上钩。
      “我要自由!我要自由我要自由……我要自由!”她一遍遍重复,声嘶力竭却一遍比一遍情绪高昂。
      “到底你怎么才能听清?到底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到底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装聋作哑?”
      “你听清了吗?你听清了吗?!你听清了吗!你听清了吗……”商欣然泣不成声,揪起始终不为所动的杨浩天,手指紧紧攥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推着他晃。
      眼泪掉出来的那一刻她喊多大声都变得无力了。
      她输了,她只能哭了。

      杨浩天在她低下头,在她看向他,在她用哭泣的脸对着他的时候,紧攥她不松的手指就已经瞬间脱力。
      他像个死物一样被她揪住衣领,被她一瞬不瞬盯着,被她推来搡去,始终没有挣扎。
      直到他的鼻尖碰上了她的鼻尖,她的眼撞进他的眼里,解离的意识骤然回笼觉醒。
      他想说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误会了,一定是我们之间发生了某种误会。
      所以才到了这种好像已经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是他必须站起来,必须要用语言逼迫她分毫不让,因为他要挽回。
      对,他一定要挽回。

      一双大手强抓住商欣然胳膊。
      她来不及惊讶,就被已经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的杨浩天反扑在地。
      头在与地面接触的前一秒就被杨浩天用手护住,银项链在眼前晃荡,她头一偏他脸上落下的那颗泪流砸进了她的左眼。
      她长睫颤了颤,心也仿佛被淋湿了。

      “商欣然。”杨浩天面部神经抽搐着挤出一个湿漉漉的微笑,“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自称本姑娘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真的高兴啊,因为在那一刻我看见了真正的你。”
      “你呢?看见真正的我会是什么反应,我想你不会和我一样高兴。”

      “你知道你还……”商欣然表情委屈得不成样子,一开口眼泪就落,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杨浩天眼里泪光闪闪,平静中渐生热潮:“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这是真正的我啊,只有我打开我,你才能看见全部的我,我爱你,我就不要你活在我的伪装里,我要你看清我,然后爱上我,最好离不开我,像我爱你一样疯狂地爱着我。”
      我要你看清我。
      然后爱上我。
      最好离不开我——像我爱你一样疯狂地爱着我。
      诅咒一般的真心!

      商欣然听得几近窒息,乱七八糟的想法五颜六色地向外发散,她被憋得喘不过气来,自救似的胡乱抗拒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的带着强烈拒绝色彩的“不!”
      “我不要这样的爱!我不要这样的你!”商欣然终于在一片嘈杂中找到了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

      杨浩天呵呵笑了,一边流泪一边颤着肩膀挤出笑,俊逸的面容在这勉强的笑里脆弱扭曲无比。
      “你不要我的爱,也不要我……”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辨认了许久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你不要我。”
      他像鼓了很大勇气似的确认了一遍,“你不要我……”
      “你不要我哈哈你不要我哈哈……为什么?!”

      商欣然受惊哭得浑身抽了一下,斜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是她自己也说不清。关她?当然是的,可是她的毫不犹豫早在她一次次挣扎中变得不确定了。

      “胡说!”杨浩天正视目眦欲裂,抓住慌乱想逃的商欣然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有那么一刻商欣然以为杨浩天要失控杀了她,可他只是笑,只是哭,只是无力越来越得痴狂。
      “是你阻止我自残,是你阻止我杀人,是你让我放下仇恨,是你让我走了出来,是你叩开我的心门,走了进来,如今你却不要我,你宁愿给我喂药,你都不要我,我因你而改变,你却不要我,在我最离不开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不要我,你……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商、欣、然。”
      他脱力般趴在她的肩窝,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咬牙推了他一把。
      高大的少年像一张纸翻了个面,长臂和脸对着她的方向,连眼睛也生出了呼吸一般。
      颗颗滚落的泪都在说我在哭,我在哭啊。
      你抱抱我。
      亲亲我。
      你……心疼心疼我。

      “你不是小孩子!”商欣然伸手朝他的脖子掐了过去,跨坐在他身上,憋屈的泪一颗一颗往外冒,“你不是什么都不懂!我也不用给你糖!”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铜咖精雕铝大门被风撞得开开合合,商欣然膝盖屈在大板木地板上,手指不断绞紧,长发吹开散成一朵花蕊。
      她素脸在头顶闪烁的廊灯中绷紧,杀意乍现的眼眸明亮异常。

      “杀咳!呃——”杨浩天声音陡然被掐断,发紫的嘴不断翕动,双手却突然垂下放弃了挣扎。
      他似乎是在回味这窒息的感觉,喉咙费劲地发出清晰的字眼,一字一句,“杀……了……我……吧。”

      失焦的双眼一下子瞠大!
      商欣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害怕地松了手,手撑在身后蹬着脚如梦初醒般仓惶后退。

      她想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想冷静下来拼命思考,她头颅四顾,想找到一个可以奔逃的方向,迅速与这混乱的一切彻底切割,她看向门外——
      隐约有那么一点希望的苗头。

      商欣然起身,一条手臂在空中挥动,一条却被杨浩天固定,她看向身后,另一条手臂被他拽了一把。
      他冰凉不带一丝温度的手骤然扭转替她决定了另一个方向。
      杨浩天边喘边把商欣然拉到面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四目距离之近,彼此都无所遁形。
      杨浩天说商欣然,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你有光明的未来听见没。

      商欣然怔在原地,拧起的秀眉带动头不解地歪了下。
      一阵纷杂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她回神,已经变成一团空气的杨浩天出现在了雨里。
      黑夜如幕,密雨斜飞飘打在他身上,头发湿透,柔软家居服隐隐透出胸腹肌轮廓,整个人湿淋淋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中邪了一样,仰起脖子着急接雨,胡乱借雨洗着手和脖子。
      “不要脏自己手。”他说,“你想我死,我杀了自己就是。反正我早就打算和杨正情同归于尽的,要是没有你,我已经应该已经死了吧。”
      “是你让我放下了仇恨,那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湿漉漉的眼,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手掌青筋暴起。
      “杨浩天。”商欣然一直盯一直盯,终于没忍住冲动叫,“杨浩天!”
      杨浩天没有吭声,回答她的是越发肿胀涨红的脸。
      他这样会死的。
      他这样会死的……
      他这样会死的!
      “杨浩天你想一辈子让我活在愧疚当中吗?!”商欣然眼神尖锐,在杨浩天怔愣松手的那一刻又暴露出内心脆弱,“你因我而活,就不要因我而死!”
      “求……求你了……”她用双手掩面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晶莹的泪从女孩指缝掉落,杨浩天看见了世界上最破碎的一双手。
      回想起遇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不快乐,现在她却总是在哭。
      他自以为是的爱和保护,却总是让她受伤害。
      放手很难……但也许他真的应该放手了……
      杨浩天头痛欲裂,他想说商欣然你走吧我不拦你了,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阵白光,有什么可怖的画面闪了下,那句话就堵在他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内心天人交战,显然也迷茫了,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
      “怎么才能保护好你,怎么才能不怕你受到伤害?怎么才能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不忍看着商欣然发颤的肩膀,别过头了然一笑。“……你怎么会知道,说到底其实都是我的问题。”
      接下来杨浩天什么都没说了,他在沉默中做了决定,并且不打算告诉商欣然。

      商欣然慢慢放下双手,她那么了解面前这个少年,怎么会听不出他话外又钻牛角尖了呢。
      “喂,杨浩天。”
      “嗯?”
      “给我们一次救我也救你自己的机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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