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朝生而暮死》高阿翘

36、大奥（五） 来

　　来到春日殿，朝生缓走在廊道上，两名御坊主紧跟其后。即便是削减了百人，大奥中仍是一派繁荣，走上几步便能碰见微垂着头碎步穿梭着的男子，几乎要让人忘记自己其实身处在一个男性稀少的时代。

　　略略看去，那些男子多衣着朴素神色忙碌，应都是御目见以下的杂役。

　　他们见了朝生皆俯身跪地在廊道两侧，待将军离去了才敢起身激动地与身旁的人低声私语。前任将军不过幼童，从未踏足过大奥，他们中间更有甚者数十年未曾见过女子，更不必说如此雍容而尊贵的将军大人。

　　逛了一圈，朝生发现大奥里的景致似乎的确要比别处更精致奇异，大约是因为此处的人平日多以赏景打发时间，故建时在这上面下的功夫要多。

　　但眼下正值夏末秋初，夏意惨淡秋意未浓，实在不是观景的好时候。

　　“千村呢？”

　　“回将军大人，总取缔大人同诸位御中臈大人正在道馆论剑道。”一位御坊主低着头恭顺地答到。

　　“那便去道馆吧。”

　　兜兜转转走过几个庭廊，朝生跟着御坊主来到了大奥深处的一座高大的木制和室前，里面不时穿出木刀相击时的碰撞声，对决时的斥呵声以及熙熙攘攘的叫好声。

　　在门外守卫的侍从看见来人正欲出声，被朝生一抬手制止了。朝生脱下木屐走上木廊，站在门外默默观望着室内战况，似乎因为这场对决格外精彩，并没有人注意到门外情况。

　　为了简便，武士们都穿着简单的白色着附和黑色半袴，且练习时均用木刀代替锋利的武士刀，以免发生意外中伤对手。现在对决似乎已经进行到了高潮，馆内两侧跪坐着的其他人都纷纷压低了呼和的声音，屏息观察着。

　　这是一位月代头的少年和一个高绑着马尾的男子的对决，少年的进攻与防守都充满了技巧，应对男子的每一挥一砍都充分体现出他的灵活迅速，这样扎实干练的刀法绝对不是一日可就。

　　相较与此，男子的刀法则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花招，单看虽赏心悦目，但实战时其拖泥带水的弊端则暴露无遗。即便有体型力量上的优势，数个回合过后两人之间仍是高下立判。

　　终于，少年以一个漂亮的回刺刀势直击男子的腹部，对决结束。

　　“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门外传来，众人如梦初醒般向门外看去，看清来人后有惊喜有愕然，皆都忙跪拜到“将军大人”。

　　“都起来吧。”

　　待将军大人清朗的话音落下，众人才纷纷起身，有的还捋了捋自己的衣裳才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朝生缓步走入馆内，到站在正中央的少年身边停了下来。

　　刚刚经历过对决的少年还未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的额前还渗着稀碎晶莹的汗水，面色还泛着红润的容光，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握刀的手并未放松。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

　　少年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似乎怔了怔，他抬头将目光一点点上移，少女的清姿玉容便一下闯入了自己的视野。

　　“水野，对吗？”

　　“是的……将军大人。”

　　水野答后，垂首收回了目光。

　　朝生看着低眉的少年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站在原地环视过武馆内，须臾后道。

　　“虽然说现在男性的数量稀少，处于弱势，但在我看来并不等同于男性就是弱者。我很高兴诸位还能致力于剑道，致力于武士道。我也希望你们可以持于此道。”

　　“谨遵将军大人尊训。”

　　众人一齐俯身回道。

　　朝生颔首微微一笑，又转身看向水野，意味深长从口中吐出一句。

　　“你，很不错。”

　　不等水野反应，朝生继续道“那么，不打扰你们了…千村。”

　　总取缔跟着将军大人离开了道馆，顷刻间，馆内便如同炸了锅一般，几个长袖善舞的御中臈立刻凑到水野身边，满脸喜色地说着些恭贺的话。

　　水野这时才反应过来，或许那句话不只是简单的夸奖。

　　此时馆外廊道拐角，听过朝生的叙述后千村神色不明，垂眸思索。

　　“如此看来，御袋样大人所说的确不无道理，但倒也不是没有回还的余地。”

　　“你有何法？”

　　“依臣看，御袋样大人不过是担忧子嗣。想要不成婚将军大人只需纳一位侧室……这样，就算那位大人回来后不满意也无伤大雅。”

　　“那倘若她一直未归又当如何？”

　　“……倘若一直未归，就只能委屈将军大人您了。其实不过只是娶个御台所，一个平衡幕府与朝廷，武家与公家的工具罢了。娶回来好好贡在大奥中养着便是，历代将军皆是如此，您这样做旁人看来也并无不妥。”

　　「御台所：将军的正室，通常从五摄家或皇室迎入，作为朝廷与幕府之间信任的默认。但并不会使其为将军诞下子嗣，将军的继承人往往由武士出身的侧室所诞子嗣中选择。」

　　“……那你呢？”

　　“臣？”

　　千村轻松地笑了笑，移目去看庭院中互相追逐的几只青雀儿。

　　“自然是等，等她归来，然后继续鞠躬尽瘁，在所不辞……不过，您既然问了，那臣也要反问一句…如果那位大人一直未归，您与泷川又该如何？”

　　“……松平光春顽疾未愈，当今赤面疱疮又愈演愈烈。生死天定，即便明日忽逝，也不会有人感到意外。”

　　“可御袋样大人也许会很伤心吧。”

　　“其实有时候我甚至都分不清，生父大人他究竟是更爱他的孩子还是权势…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仙千代她能早日归来。”

　　“……臣亦然。”

　　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几只青鸟扑棱着翅膀飞入了缭乱纷杂的坛花草木，又飞出了奇谲瑰丽的假山流水，愉悦地鸣叫着向着最高最远的青空挥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