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朝生而暮死》高阿翘

35、大奥（四） 大

　　大奥，御袋样住所。

　　障子门被跪坐在一旁的小姓缓缓拉开，朝生矮身走进室内。新换的障子纸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木质清香，秋日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纸层映衬地房间里朦胧而柔和。

　　东侧凹阁半卧在床褥的御袋样听见声响，想要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朝生忙走过去扶起他背后的靠垫，然后跪坐在床铺旁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坐垫上。

　　“仙千代是从中奥那里过来的？”

　　“是的，生父大人。”

　　在母亲死后，母亲的正室侧室们都需落发出家。母亲死的那一年，父亲剃去了他曾经常被母亲夸赞的长发，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六个褐色的戒疤，号为沐嗣院。

　　朝生看着他的父亲，发现他的双眼好像比那年落发时更浑浊了些。不久前奥医师告诉朝生，御袋样的眼睛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不断衰老，日后看东西会只怕越来越困难。

　　这是大多老人都要经历的，没有治愈的方法。奥医只说在御袋样大人还能看清东西之前，尽可能给他未来的日子记录下美好的回忆。

　　“没有打扰你处理事情吧？”

　　朝生摇了摇头，轻轻一笑“怎么会，您不用担心……女儿的能力您还不相信吗？”

　　“哎…”御袋样叹了口气，干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朝生的手背“我当初还担心你会不会还是不愿意…看来，我们的小仙千代长大了啊。”

　　朝生勾了勾唇角，没有说什么。

　　“不过，处理政务虽然重要，子嗣一事你也不能忽视。我听说前几天你让千村把大奥里许多男子都清理出去了？”

　　“都是些无用的人，养着也是浪费钱财。现在勘定奉行那边的财政状况可不乐观。”

　　“嗨呀，糊涂啊。只要是个身体健康的男子怎么会没有用呢？勘定奉行的税钱再多，没有子嗣继承将军之位还不是空谈？我问你，除了那一次早礼你可再曾踏进过大奥一步？”

　　朝生沉默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小姓递来的清茶端给气呼呼的御袋样。御袋样喝下一口顺了顺气，面色微缓，这才放缓了语气。

　　“有时间多去大奥看看，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就开始相看京都的公家贵子准备婚事吧。”

　　“婚事？可…是不是太早了。”

　　“怎么会早，你都十九了，又是作为将军，我还觉得晚了呢…你不会是还想着那个低贱的浪人？咳咳……”

　　“生父大人……”

　　让小姓端走茶水，朝生轻轻拍了拍御袋样的背，好久才等他平静下来。

　　“朝生作为你哥哥，他和泷川的婚约在十七岁就订了下来，如若不是你执意于低贱之人，早该娶夫的。我看，就算是千村也比那个浪人强上许多，真不知……罢了罢了，你走吧。”

　　朝生抿唇不语，微微福了福身子才道“还望生父大人保重身体。”然后提着打褂站起身来，嘱咐了旁边服侍御袋样的小侍几句，准备离开。

　　“记得我说的话，还有，让你哥哥在尾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尽快和泷川完婚。”

　　走到门前，听见御袋样的话，朝生回头俯身欲表自己已经知晓，忽又意识到生父大人许看不清，便应声“是”，才出了房门。

　　站在廊上，朝生默默看着前院中的惊鹿滴答滴答地把水滴入竹筒中，然后啪嗒一声倾斜而出，迸开一簇晶莹的水花。

　　仙千代是妹妹的乳名，朝生则是自己的乳名。在母亲去世后，除生父大人偶尔这样称呼兄妹两人外，只有兄妹两个平日里玩闹似的直呼对方的乳名。

　　方才生父大人唤“仙千代”的时候，朝生几乎想回头去看，后来才反应原来此刻的“仙千代”就是自己。

　　在未继位成为将军或藩主前，御三家的人都只能姓旧姓松平。所以妹妹德川吉通原大名为松平吉通，而自己大名为…松平光春。

　　天光尚早，早秋的日光甚至还带着一丝燥意，就连花叶草木都还是绿意森森。风过廊道，檐上银铃便叮铃作响。

　　身后的御小姓见将军大人已伫立许久，便上前一步垂首开口道“请问将军大人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中…不，去春日殿吧。”

　　「春日殿：被称为“大奥里的大奥”，将军的夫妾们主要活动的地方。」

　　将军大人话锋转罢，扯过杏色无地的衣摆转身朝快步走廊另一边走去，发髻上的玉櫛银篦轻微地晃动，洁白的绘元结束着他的长发，于身后垂落着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