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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奥（三）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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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大奥御殿，将军寝房。
朝生单着一身轻薄的长襦袢，坐在榻上并不看榻下俯身贴地的藤波，只盯着手中的《朱子语类》不言。
“松岛身体突发急症，臣实在惶恐。为亡羊补牢，臣为将军大人带来了三人，供您挑选。”
说着，藤波起身拍了拍手，三位身着素白单衣洗得干净的男子拉开障子门走了进来。
朝生闻声这才抬起头看过去，丝毫不出预料。说是为将军挑选奥泊之人，可一眼扫去，跪坐在地的三人中还是那个垂首的少年最为出挑惊艳，即便他面容中透漏着一丝悲戚与不忿。
“真是可歌可颂啊。”
榻上尊贵的将军大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又嘴角含笑地低下头看书，抬手轻轻翻过一页，纸张呼喇着清脆作响。
“总取缔真是重情重义，为了保住松岛的性命竟然能做到如此境地。”
“哈，臣不知将军大人是何意。”
藤波垂首眯起眼暗暗瞧着朝生道。
“‘内证之方’，尊贵的大奥总取缔会不知道么？”
内证之方，大奥暗语。
是指与将军进行初夜的男子，也是在将军尊贵的玉体上留下伤痕而夺取贞洁的男子。初代将军曾设下规定，内证之方在第二日清晨都要被秘密处死。
“将军大人...松岛之疾是奥医确认过的，臣怎么敢欺骗尊敬的将军大人呢。”
“是么？那这是什么？”
说罢，朝生从书中抽出一张药方，扔向藤波，药方轻飘飘地落在了藤波腿边。
藤波神色一凌，眼下微微抽搐。
“回将军大人，臣没有见过。”
“哼，那这些呢？”
手中的书被猛地甩向藤波，其中的纸张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每一张纸都洋洋洒洒地满是字迹。
“这，这是有人污蔑！将军大人！——”
“放肆！”
朝生抬手猛地一拍案几，室内的人噗通跪倒了一片。
“收受贿赂！草菅人命！行色私通！七代将军不谙世事，如今你所做的那些肮脏之事难道还想扣在我的头上吗！？——千村！”
随声，地上的三名御中臈的中间那人突然起身，从袖中飒地抽出匕首，以迅雷之势匕刃便稳稳当当搁在了藤波的脖子上。
“将军大人！”藤波此刻才彻底慌了神，僵硬着脖子争辩“臣是被冤枉的！臣管制大奥多年来日夜操劳，绝无二心啊！臣冤枉！”
“这些话，你还是留给评定所说吧....来人！把他带下去细细审问，务必让他给我吐个干净！”
「评定所：分管司法审判等，幕府的最高裁判机关，相当于我国古代刑部和大理寺。」
“大人！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动我！我是藤波家的....”藤波被几个男武士押送着走远了，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室内室外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窸窣，压抑着里里外外的人。静默许久，朝生闭目才乎出一口浊气。
“千村。”
“在。”
“今夜的事在天亮之前不要向外透露半点风声。”
“是。”
“再去把那个松岛给我带来……至于他们俩。”
朝生睁开眼，淡淡地瞧着地上的另两个御中臈，轻启薄唇。
“我猜，应该有人教过你们在大奥里应该怎么做事。”
“是。”
“是，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答道，后者已经快抖成筛子了。
“既然如此，就立刻退下吧。”
听罢，两个人依次垂着首缓缓起身。那个颤抖的人踉跄了一下，被一旁的少年及时扶住。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之人的视线，少年回首而望，便与那位尊贵的大人遥遥相视了。
水野此时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竟然可以散发出那样的光辉与气息，耀眼夺目却也刻薄入骨。
“千村，找人看着他们。”
朝生在重新变得空荡的寝房中低声吩咐道，目光涣散着不知落在何处。
“是。”
第二日，大奥总取缔藤波被问责收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户城。有着“大奥第一美男”之誉的松岛也作为“内证之方”于清晨被秘密斩首。而紧接着几日后，大奥迎来了它的新管理者——千村。
这位新大奥总取缔行事雷厉风行，在上任的第四天就根据将军的命令清理出去上百人，其中除了贵商之子外还不乏众多大名家的人。
但介于藤波背后的势力与这些大名牵连甚广，为了保存大名们与幕府的颜面并且平衡统治，对外只称是为缓解各家及民间男丁稀少的现状而特赦这上百人离开大奥，并做以名义上的表彰。
七日后，藤波的所有罪行被查证供出，根据律法将对其斩首示众，立即执行。
今日是藤波受刑的日子，城中的男女老少都到城外刑场去围观这个传闻中罪大恶极的男人。
“大奥会混乱至此，还是因为法度不够完善，我重新增补了几条，替我看看吧...你笑什么？我写得不对吗？”
“不，臣只是觉得...将军大人就像是天生为这个位子而生一般。”
泷川浏览过纸张上的条款，微笑着抬首对朝生道。
“泷川...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泷川笑容一滞，才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遂低头称是，头上简单簪着的几个流苏银篦便沙啦啦地清脆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