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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萩原家 自从上回的 ...

  •   自从上回的三面相谈、萩原牵着醒来的我去到教室与老师解释说明之后,变得不安的妈妈自作主张就替我请了一周的假期,爸爸不敢反驳,我自知理亏也只好默默认下。
      因为五年前原的失踪,妈妈对于我总是有种超乎一般家长的关注与约束来,卡着放学时间与路程的门禁、不准在没有她陪伴的情况下外出的准则、交友的范围、通电话的时间、未来要读的学校选的专业走向的路,所有这些她都想要亲手把控,唯恐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或不够仔细,导致悲剧再一次发生。
      他们自从我进入高中后已经几乎不会在日常生活里提起原的事情了,就像我曾无数次在心中暗暗责怪的——他们自顾自地就抛弃了悲伤和痛苦,将深见原的名字埋入佛坛不再提及,做着真正杀死原的事情。
      周六,又是只有爸爸在一楼看着电视的夜晚,时钟的指针转向十点半,这是平日我的卧室灯熄灭的时间。
      这间不算多大的卧室里有着两张床靠着一侧墙壁,上下铺样式的,需要爬楼梯的那张是我的,靠近书桌的那张是原的。从小时候起就是我的体能更好,原大约升入小学一年级那会儿提出过想要睡在上铺的交换来,可没过两天就因为掌握不好平衡又容易睡得迷迷糊糊而频频摔落下来,被赶来房间里的父母严厉禁止了。
      我从陷入漆黑的卧室转身走向二楼另一间房,那里是我们家的书房,里面堆积着全家人买来的小说、报纸、诗集、相册、还有我和原的课本等等。顺从着记忆避开散在地上还未收拾的杂志漫画,去到书桌前,将右下的抽屉拉开,这是已经记不清重复过多少次的动作了。
      抽屉里算得上是空荡荡,只有深处横着摆放了本看上去有些陈旧了的书册,拿在手里就能清楚看出每页每页之间的缝隙宽度都不太一样,显然这是本被人制作出来的相册或是剪贴薄、相片日记之类的东西。
      翻开第一页,正中央的位置用铅笔大大写着“要成为和爸爸一样的职业选手!”的平假名,下边名字的痕迹已经有些淡了,但还是能够看出是“深见原”三个字。
      潦草翻向后几页,全部都是与爸爸相关的剪贴报,大大小小的灰黑色方块占据纸页,有央联每个季赛比赛的消息,大学时期的职棒指名,也有一些杂志不过火的花边小报,对于爸爸的采访问答云云。这应该是除去我和原的房间里仅剩的、我们家里与棒球有关的东西了。
      在原失踪后一年,爸爸就从职棒中退役了。他不再看任何棒球比赛的转播,曾经精心护养的手套和球棒都被丢去了垃圾场,奖杯奖牌随意贩卖了,报纸杂志也烧了个一干二净。最终,只有这本原所制作的剪贴薄被留了下来。
      其实我也是知道的,虽然父母装得和过去、那件事还未发生时那样生活,仿佛所有伤痛都已经随着时间消失,他们心中却从未放下。
      可我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们无法将那些情绪放到明面上来,好像如今这样避开那些话题伤口就能够自愈似的。他们难道看不见自己每一次的停顿、欲言又止、避而不谈都是用刀子将彼此结痂的疤再次剖开吗?
      合上剪贴薄,我将它原样放回到抽屉深处,从这间书房之中退了出去。进到卧室里时,竟听到落地窗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声,有谁正呆在我的露台上,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态度。
      我走近,拉开那不透光的厚重窗帘,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里,一双绀色的眼撞入视野内,在夜幕下闪烁着那月亮都比不上的光辉来。
      “出来散步吧?小绘真。”萩原研二就这样笑颜灿烂地出现在我的露台上。
      “…你难道是辉夜姬么?从月亮上落到了我家。”我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副怎样的神情,笑意与眼泪混在一起,弯起的眼让眼前人蒙上层柔和的光晕来。
      更像是辉夜姬了。
      “你是有多喜欢月亮和星空呀。”他乖顺地等待我打开锁扣进入到室内来,“是呀,我是只属于小绘真的辉夜姬哦。”
      “不害臊。”我们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拥抱,我偎在他怀里如初见时那样被逗得咯咯笑。
      “相信我嘛——”萩原又拖着音调撒娇似的抚着我的脸颊,以指腹蹭去泪珠,却因为自己也淋了雨的关系越弄越湿,“小绘真可要保护我别被其他人见到了,不然我得再回到月亮上去咯。”
      “呀、不是得嫁人么?”我没有在意自己满是水痕的脸。
      “那对我也太残忍了。”接着我的调侃,他气定神闲地稍稍后退了步,向我伸出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但那双眼睛却蛊人似的注视着我,让人觉着换身衣服就能去话剧社演出英国舞会的剧目,“我能够成为那个邀请到小绘真的幸运儿么?”
      “这应该是放到后夜祭上表演的戏码。不过、是萩的话……”我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感受到那比自己高些体温的掌心,“我的回答自然是、无论何时都可以。”
      叠合的手相扣,从秘密的通道跳下古朴杏树,我们就这样逃出了这间阴郁又令人安心的屋子。我的辉夜姬就在身边,散落下的黑发在风中打着转,时而凑上脸颊和我露在外边的胳膊,像是某种安抚。

      雨水变得小到几乎感受不到。我们都没有拿上雨伞,像是什么别扭的默契。
      我还几乎没有尝试过在十一点之后踏上街道,对于女生来说这个时间点素来是被千万叮嘱过的危险,性别所带来的、天生的差异让伤害和掠夺仿佛成了件理所应当的事。
      不过此刻有着萩原,他牵着我在街道上奔跑,避开了那些令我恐惧的黑洞。我猛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二次走在我身前,第一次是上周三面相谈前将我带离教室的时候。平时,他总是走在我身侧、肩并肩的位置。
      “萩也看见了么?那些黑漆漆的洞。”我抬眼望向他,这样速度的跑步还不至于让我喘不上气。
      “嗯?”在我半步前的他瞥了眼我,又转过头去,语气轻松地说着,“原来是洞呀。”
      “欸?”我瞧见他眯起眼地笑,带着种从容的意味。
      “嗯嗯,借用小绘真的眼睛都看清楚了哦。”
      这句隐晦话背后的意思令我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到底是要多么敏锐的观察能力和耐心才能够做到这样近乎荒谬的事情来。
      “这可不是什么荒谬事,更了解小绘真怎么会是错误的呢?”他好像浑然不觉记忆下常人眼里根本不存在的黑洞是件多不可思议的事,仅仅是为了我,就那样做了。
      “毕竟我可是只拥有小绘真一人的辉夜姬呀。”他这样说着。
      “……太耍赖了。”时常会怀疑他真的有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自觉吗。我下意识想要抽离牵着的手捂住发烫的脸,却被扣得更紧了,还收获了他转过头来、狗狗似的无辜视线。
      “我们是要去哪里?”最后还是生硬地转变了话题,要我在那样的视线里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说不定跳级去考东大还简单些。
      “啊…我没有说过来着?”他顺着我的心意聊起目的地,爽朗地说出“是我家哦!”这种回答来。
      “就算是辉夜姬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会被宇宙刑警抓捕的哦。”
      “可是现在还开着的店,里面的客人们都很危险……进去的话立刻会被过分地对待吧?也有可能被送去交番接受教育通知家长之类的就是了。”
      “还想着要不要去体验看看网吧难民的生活。唔哇、被实现打败了。”
      “所以就好好跟我回家吧——人质ちゃん。”
      “一下子跳跃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愿意么?”
      “可恶、有着这张脸的绑匪先生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是赚了。”
      聊着这样无厘头的话,我们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萩原家。
      进入漆黑一片的房屋里,萩原轻车熟路摸着黑将灯一一打开,“爸妈在工作啦,姐姐这周末有联谊索性就在学生宿舍不回来了。”顺便向我解释到。
      “衣服和毛巾有姐姐还没拆的,稍微冲个热水澡再来一起玩吧?”他熟练地从千速姐的房间抱着毛巾那些走出来,递给我的时候又想起问了句,“只有淋浴的喷头能够习惯吗?因为清理浴缸很麻烦,我家都不怎用欸。”
      “没问题,不过萩这样很像是某些蓄谋已久的犯罪分子的口吻哦。”我开着之前提过的玩笑。
      “那我就是朝思暮想后将小绘真从家里绑出来的恶龙。”他笑笑应下,推着我的后背往应该是浴室的方向去,“好啦,发烧刚好没几天不是么。”
      “现在像是妈妈了。”我丢下这句就躲进了浴室里,虽然没有看见,但能够想象到对方无奈的笑脸。

      千速姐的衣服对于我来说稍微有些大,黑色T恤和西短的搭配被我穿得像是条裙子。我披散着淋了水的头发敲敲萩原房间的门,得到他的回应后推门进去,望见他正拿着吹风机等在床边。
      “为了避免头痛和复烧,必须要吹干哦。”
      “人体没有那么脆弱啦,就让它像往常一样自然干就好了。”我有些不情愿,因为头发太长,一旦吹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手臂都要肌肉酸痛了,所以我一直讨厌使用吹风机。
      “不·可·以——”被他严厉拒绝了,但随之是软和下来的表情,放轻的声音,“过来,我帮你吹干吧?”
      以真切的好意浇筑成的糖衣。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晃晃悠悠坐到了他身前的地板上,双腿底下是短绒毛的白地毯,完全不会感到冷或是硬邦邦得磕着疼。
      暖呼呼的热风让睡意也上涌,吹着吹着,我就放松了身体向后倚靠到萩原坐着的床沿边,手臂两侧是他的双腿,突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圈起来的幼崽。
      “……这个情况是不是稍微有些糟糕?唔哇?!”我因为他的出声而扬起脑袋看去,萩原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别、别乱动。还没有吹好前安分点啦……”
      说着就强硬地推着我的后脑勺让它回到原位上,可我也确确实实看见了他染上粉红的耳垂,回想着此刻的情景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未明说的心思。
      “是萩先和我搭话才会变成这样的。”我玩闹似的将理由都推给他。
      “明明也有小绘真默许又纵容的缘故。”吹风机被关掉了。从身后俯身,萩原伸出手臂绕过我,脑袋抵在我的耳边,比平时低沉了些的嗓音也变得黏黏糊糊起来,“无论我提出什么样的请求、要求都会同意,对我的所有行动都不会拒绝,哪怕说出了小绘真所讨厌的话来,你也只是扯开话题,连发火的事情都不会对我做。”
      “小绘真太不坦率了。”他抱怨道,吐出的热气扑在我的耳垂上,颇有点孩子气意味的,固执地要让那里也和他自己一样染上红色似的。
      “认真的?你可是第一个这样说的。”我稍微侧过些脑袋,让自己的脸颊触到对方的脸颊,柔软的皮肤贴合在一块的热意让我有点着迷,“至于不拒绝……因为是萩嘛,不会真正做什么过分、惹人生气的事情来的。”
      “这种信任不需要也可以哦。”感到下唇有什么贴了上来,萩原的脸就在眼前,他动作缓慢地凑过来,像是征求同意那样,只要我有一点退缩的表现,他就会立刻放弃这举动。
      原来嘴唇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都要热些啊。牙齿咬着下唇的力度很轻,奇异的酥麻感却能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直到他放松了压制,我们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方才对话时那样。我望见他濡湿的嘴唇,不由注意到微张的口中,那有着艳丽红色的舌尖。
      “……反应不过来了?”他露出了得逞似的狡猾笑容,在我眼里可爱得一塌糊涂。
      我用行动告诉了他我的回答。
      午夜零点的亲吻让人想要不顾任何事、就这样沉浸其中,直到呼吸都变得快维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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