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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保健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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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的天空比这世界上的所有黑洞之集合还要来得空虚,雾与水汽扯下软乎乎的云彩,牵出孩童手中棉花糖般的丝,将万物都装点作一片茫然的灰蒙。雨水却反之,它截然不同,有着母亲视线般的严厉,以及夹杂着那无论怎样都难以习惯的、反复又无常的特质。
六月初,堪堪个位数的日子,整个东京便迎来了今年的高温雨季。太阳的光芒被乌云遮挡,往日浮现于眼前的灿烂光轮失去踪迹。小植物园里的绣球花簇簇盛放,过了花期的海棠则被无间断的雨打落满地花瓣,脏污的泥水浸泡着那些不复纯净的白与粉,只像副被毁了的差劲油画,让校园内的清洁工不免整日苦恼。
世界如同是曾被涨潮海水整个吞没过那般,无论哪里都透着股令人嫌恶的潮湿与阴冷来。我能够感受到校服紧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就直接穿上了那样,爬虫耸动着饱满躯体在小腹、手臂和大腿上游走似的战栗感。露珠般渗出的浅水滩在这间低楼层的教室地板上向四周流淌,课桌和座椅也变得黏黏糊糊的,灰尘混着擦拭的痕迹浮上表面,看起来脏兮兮的,书页的纸张与纸张间仿佛被胶水粘在了一起,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情绪都开始比起以往更早地低沉下来。
从没有关牢的窗户缝里偷溜进室内的凛风在和我争夺着氧气,总是狡猾地将原本只要吸气就能够获得的氧气向教室后门推去,害得我不得不像小满那样微微张口,再吞下去和要呼出气体交换。
说起小满,虽然在被送去巡警亭的第二天就被主人找了回去,但似乎是夜里偷溜出来散步的惯犯,便利店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绿台公园里某处路灯下、街道边随处可见的售货机旁……这些地方都能够时不时看到它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小绘真的狗狗翻版。在第三次找到小满时,萩原还这样调侃过。
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下,是不能一次性消除的、有些难以忍受的阵痛。
一定是妈妈在警告我了。
我没有勇气回头望向身后,只是立刻合上嘴,停止了这完全不淑女的丢脸行为。大概是脑袋因为闷热天气的缘故而没能够好好运转起来,在发呆时间截然遗忘了身后妈妈的存在,结果竟然在她面前做出这副不符预期的模样来,真的是昏了头了。
手肘撑在湿漉漉的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指腹不住蹭着自己有些发热的柔软脸颊,双眼仍没有聚焦地望向前方,只有耳朵还在勤勤恳恳工作着。
学生、老师和监护人,今天是岛越高中二年级三面相谈的日子。从高二开始,一学期大约会举行两次左右,是家长和老师为了学生将来的考虑和方向而进行的谈话会议。
放学时间被要求和家长一同留在教室里等待,我放空思绪地望向讲台黑板,指尖敲着课桌发出嗒嗒声响。我的座位在整间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学生家长们都坐在我身后搬来的椅子上。来自正后方的、妈妈的目光牢牢粘在我身上,像是机场进口的扫描仪,由上自下,没有一丝遗漏地注视着我。
荒濑和朝本不在的此刻根本没有人能够帮我分担些,他们两人都是比较靠前的序号,早早已经和各自的父母离开了,教室里大约也就剩下个九、十组左右。
长柄雨伞挂在课桌侧边的弯钩上,残留的雨水连成串地从伞面上滑落,积水逐渐溢向过道,淌进黑洞之中消失不见——那里的或许又是个真正会令人坠落的黑洞。
前桌,萩原研二坐到了朝本的空位置上,转过头来与我和红谷聊着最近的时尚杂志和漫画游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毫无违和地加入了我们这个小团体里,无论体育课、家政课,还是课余时间总能看到我们几个围在一块的模样,唯有放学时需要打工的他会和我还有隔壁班的松田君三个人先离开学校。
有关于上个月晚上被他送回家时的话题,我们两人好像心照不宣那样,谁都没有率先再提起。意外的,萩原也会有不擅长的话题这样的小发现,让我最近的心情微妙的算不上差。
他家今天来的是姐姐,父母据说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只能够通过电话联系。我还是初次知道原来萩原家也是两姐弟。
萩原千速是个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找不到半点瑕疵的金发大美人。性格直爽,大概是萩原家一脉相承的体贴与擅于拉近关系的好口舌,见面与弟弟拥抱后就立刻和我们热情打了招呼。她是比研二年长两岁的姐姐,这点也和我与原一样,听说目前正边读着大一的课程,边预习警察考试的知识,考虑之后进入警察学校学习。我虽然想要去向她询问些参考,可背后妈妈的视线始终令我难以开口。
“还有五六组才会叫到我们呀,要去买水么?”正趴在我的课桌上的萩原抬起头,向我眨了眨眼,满脸期待的样子。
“那绘真真帮我带瓶番茄汁吧!是你知道的那个牌子——”红谷也出声附和到,带着些不寻常的兴奋态度。
从妈妈来到教室里后就不怎么开口的我只是点点头,分不清是从窗户缝隙溜进来的雨水还是冷汗的水珠从额边划下。萩原率先一步起身,我看着他在方才明明有积水淌入的黑洞上如履平地,行动自如地踩着座椅间过道的四五个黑洞向教室外走去。
或许是今天本就有些莫名异常的大脑作祟,也可能有妈妈也在场的缘故,神经好像但凡被施点力道就会如同一根根鱼线断裂开似的,连操纵着迟钝身体起身抬脚迈步都变得困难。我在自己的座位盯着地板上那些围绕着座椅后边一整条过道的黑洞群,可它们显然不会因此而凭空消失。
耳边那日鸟鸣的尖锐杂音又响起,头脑感受到眩晕,视野内的桌椅、门框和其他同学都在扭曲着,原本分明的轮廓仿佛被浸泡进了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小腿肌肉紧紧绷着,让人怀疑是否只要动一下就会抽筋。
“啊、差点忘记拿上零钱了!”萩原忽地从教室门口走了回来,身子半掩着在书桌里摸索,零钱和铁皮碰撞的清亮动静让我回神了些,又听见他柔和地向我说,“这回好啦,我们走吧。”
他笑着,一如初遇的天台上向我伸出手时分的模样,比月色更绚烂的笑颜是永不沉没的方舟。在妈妈看不见的视野里,他不容拒绝地牵上我的手,带着平时不轻易显露出的强势,绕过课桌底下的黑洞领着我从另一条过道向前门离开这间气氛沉闷的教室。
有那样一个瞬间,我差些就要脱口问出“萩也能够看到了么?”这样的蠢话来。
我低垂下脑袋,视线的落点放在我们相牵的手上。
这是双许多次拯救过我的手,宽厚的手掌充满张力、坚韧而富有力量感,修长的手指,一定有人曾说过这是双不弹钢琴都可惜了的手。手指略微弯曲时,挠过掌心的酥麻连接上心脏,我的体温好像也更升高了些。
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一切看起来都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美术课上老师所说过的那种所谓朦胧美,近视的人摘下眼镜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么?我仿佛望见外面雨水漫了上来,没过窗户,凌乱的脚步声中,摇摇晃晃的我像被关进了鱼缸里似的,头顶日光灯的白色有些刺眼。我就这样神志不清地胡思乱想着,任由萩原带牵着我穿过走廊与楼梯。
室内售货机就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尽头摆着,萩原点着自己的饮料,他的侧脸落在了我的眼里,无比清楚的,那双堇青石般透亮的眼眸下,洁净灵魂熠熠生辉。
昏昏沉沉间,我几乎只能倚靠着售货机借力,伸手凭着记忆里的位置选择了自己和红谷的茶饮,投入硬币。重物落下的声响在我听来比平时轻了许多,更像是掉落在铺着厚布的床铺上那样闷。
萩原弯腰取出那三瓶水,他没有带着我立刻往回去的路走,而是抱着水就这样原地靠着墙席地坐下了。大脑无法支撑我再去思考更多的事,于是我也只是沉默着倚上墙壁,让身体一点点滑落坐下休息,不至于直接跌倒。
耳边传来的尽是宇宙射线般的白噪音,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听清对方所说的内容,全然凭着本能做回应。呼吸喘气的频率逐渐急促起来,隐约间好像见到和冬天时似的、从口中呼出的白雾,意识越发难以维持清醒。
阵雨将歇。
夕阳在遥远的地方沉没,夜幕轮转将天空遮挡。我在星星所坠落的街道一端、望见了另一端那株泛着莹白微光的花朵。四周是塌陷的水泥地面,大块大块的碎石被脚底海面吞噬,不见踪影,就如同太阳的结局。
“你想要去看看那朵花吗?”有声音在这片寂静空间里响起,我即便转过头去细细打量也无法看清身边那与我差不多高的人影究竟是谁。
“……可以么?”我移开视线,环顾周身的地面,带着失落地开口,“但我想、我们会在朝着目标前行的途中沉入这片无边的海里。”
或许其中还参杂着些对于坠落的恐惧。
“嗯、所以你想要去看看吗?”那个声音截然不在意我的顾虑胆怯,又一次催促道,“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如果是无法触及的期望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地面的积水滩倒映着我黯淡的眼睛。
“那样寡淡无味的生活哪里还值得人去追求。”那声音抱怨着,“别再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承认吧,你只是缺乏勇气。”
“人都会有害怕的存在。”我反驳着,出口的话语带着些道不明的颤意。
“你在偷换概念,勇气和不害怕完全是两种特质。不害怕只是某种脑损伤,害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真正的勇气却是尽管你害怕,但仍能够迎难而上。从小到大,你显然缺乏这方面的能力。”声音熟稔谈论起我,又忽地语调一转,“不过、你拥有我。”
人影动作灵活地在我面前转了圈,接着踮起脚凑近我,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的距离,“我可以牵着你去到这条街道的尽头。那些愚蠢的洞不会干扰你半分,我会走在靠前的位置,每一次的步伐都比你跨得大一些些。我会替你踏入洞里,然后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带着怀表的兔子和它那傻兮兮的兔子洞。”
终章的一滴雨水落我的唇上,合着人影的吐息。
“而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要去看看那朵花吗?”那个声音最后一遍询问道。
我被蛊惑了般微微张开口,雨水的凉意点上舌尖又消融,“我想要去。”
坦白的本心被我亲自交给了对方。轻笑声钻入了耳朵里,人影牵起我的手缓步向前进着,夜晚同星辰一起坠落,这场虚幻泡影似的梦也随之落幕。
从困倦与热意之中挣扎着睁开眼后所望见的是被夕阳余晖浸染的天花板。大约是坐起身时校服与身上被褥摩挲的声响惊动了人,搬了把凳子坐在窗边的萩原回过头一言不发地望向我。他神色淡淡,像是累极了,连调动面部肌肉的力气都失去了,右手臂撑在窗台上,还淋着雨,雨水顺着冷白的手腕内侧流进衬衣的长袖里,那水痕像是浮上皮肤的透明血管。
将窗户重新紧闭上,雨声被隔绝在了这间小小的保健室之外。我看着他起身走近这张床铺,坐到了边沿的位置,应该是贴心地不想闹出压到我的乌龙来。
“38度7。”萩原也仿佛发烧了似的,精神力有些涣散,他正打算稍稍翻起自己湿漉漉的袖口,抬起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手指间夹着的那只烟还未熄灭,没有燃尽的艳丽鲜红闪烁着,如天上星。卡着烟按向床头桌掐灭的他,不知怎的在我眼里竟瞧出星点的烦躁和委屈来,黑发垂在他脸颊边,正像只在思考着自己心思的边牧。
当他不再开口,这间保健室里便安静得可怕,就和从世界里单独隔离出的大箱子似的,时间都会在这里面融化。
我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为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说不定是件好事呢”感到歉意,内心深处由衷地冒出种无限近似于内疚的情绪来。大概还有着点再次睁开了眼的庆幸。
探出被褥的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雨水的寒意从掌心刺入心脏,想要道歉却在抬头时正对上萩原的眼。目光相交汇的瞬间,察觉到那眼底有形的、正注视着我的担忧时,不禁羞愧合地上了自己的眼帘,视线被一片漆黑侵占,无用功张合的嘴,口中哪怕半个音节都变得难以吐露。
“我原本认为小绘真的话一定是有数的。上午的情况也确实还不错,体温虽然是比平常高了一些,但依小绘真表现出的模样撑过下午四小时回到家不算问题。”萩原少见地说了这样长段的话,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我也不敢睁眼看他,“可偏偏正值梅雨季,下雨的时机真是猝不及防对吧?体育课上到一半,刚测完长跑的大家都气喘吁吁,借来的器材也还扔在操场。于是小绘真就和往常一样,仗着自己的好体能和体育委员的男生们一块将器材抱去体育仓库,淋着瓢泼大雨的。”
“完全淋湿的体操服是立刻换掉了,但最后一节社会课的时候体温就已经升上38度了吧。上半身摇摇晃晃的,最后趴到了课桌上,小红谷还趁着老师转身侧脸和你悄悄说过话,应该是在询问你的情况,又被小绘真用熬夜太累了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毕竟谁知道小绘真发烧居然是外表看上去格外健康、脸也没有特别红的模样啦。”听着他闲谈似的聊起今天一整天的回忆,我只觉得手里虚虚拽着的手腕此刻也成了什么烫手的存在。
“今天可真是不走运。”他又重复了一遍,那种牙齿顶着牙齿的读音方式令我感到无比熟悉,仿佛在咀嚼文字那般,“今天太不走运了。上个月就通知了的三面相谈就在今天放学后,小绘真最后还是决定要自己坚持到会议结束,是因为伯母那边很难请假吧,不想造成麻烦之类的原因,小绘真就是这样的人嘛。”
“……嗯。”我逃避似的回应了一声。
“在赞同我的猜测么?”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听不出疑问语气的话一道钻入耳朵里,是萩原凑得更紧了些,他自顾自地否定了自己的提问,“不、那只是你希望我们去考虑的方向,你为了我的误会而欣喜,欣喜于真相暂且的、还不会被任何人揭露。”
我从未接触过萩原研二如此强硬又自我的一面,像位不愿意懂人情味的刑警般急促地质问,逼近的距离夺走我喘息的余地,谎话的网也来不及编造就被他吹散了蛛丝。
“无论何种死亡都是痛苦的。”他的放轻了声音,柔和得让我想起放空时望向窗外的云,就好像是在与我说着悄悄话,“切割自己身上一部分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那是件非常容易半途而废的苦事。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不能小瞧,若是不希望成为无知无觉的植物人,就需要在还未失血昏迷前忍受着疼痛一遍又一遍地将结痂的伤口重新割开。”
“氰|化|钾的致死率事实上并不算高,毒|药真正折磨人的、无法忍受的是那种化学剂烧灼食道和气管剧烈收缩所带来的痛苦,它让人们极力渴望呼吸的声音都成为凄厉的尖叫。”
我想要堵住耳朵,可攥着萩原手腕的那只手不听使唤,只是无力地颤着。
“坠楼。”他听着我的喘息声被这个词终止,看着我低垂脑袋像个蜡像人偶,终于还是没能就此说下去,“……你想要去追寻些什么?”
没头没尾的问题,我却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可能是他的退让令我重新获得了些许的勇气,没有多少的量,却正好足够支撑着我睁开眼与他对视。
低垂的眼眸自上而下望着我,眼睫颤动,像轻薄的羽翼翩翩。与冷淡语气截然相反的,那双绀色双眼是盛开的南庭芥,眼底层层晕染开的光晕便是它青黄的花蕊,所谓“心灵的诱惑”的隐喻此时再适合不过,这正是我眼中适合萩原本人的花朵,属于他的颜色。
他更贴近我,我们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混在了一起,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之中,真真假假得难以分辨。
“别抛下我们。”
我从来不知道萩原研二会说出这种话来。从未想过。
“我不会……”还未说完的话被他以手指堵在唇前。
“嘘——先别急着骗人。”他这样说道,仿若一只飞鸟轻扇着翅膀停歇到我心尖,“自杀的念头只是一时的。在那一时之间,你不会想到自己某一次许下的承诺,不会想到身后正等待你去聚餐的亲友,更不会想起话剧社的毕业生祝福、收藏四季的泳池、搜查一课特别调查系的规划、那瓶茉莉汽水和食堂限定的水果三明治与巧克力软曲奇的滋味。”
“这个念头会突如其来,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只要忍受短暂的疼痛就能够从这世间种种思考中解脱,烦恼与迷茫都会融入灵魂里,情绪的混合物在合眼后淌出这具干瘪的身体。”
“那时的你只会想到‘啊、这样做之后就能够变得轻松了’。”
有时真想要让这张能言善辩的嘴说不话来。到了这种时候我仍留有余裕地想着胡话,但或许这更是我被他搞得不得不丢盔卸甲的证明之一。
“我心中所期望的深见绘真是你。”
我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那个月夜的答案。
“只需要是此时此刻眼前的、能够回应我的你就足够了。”
为什么心跳得这样痛苦、可口中却泛着雪顶咖啡最尖尖处奶油的甜?
我一处不露落地注视着眼前的对象试图为自己的矛盾心情找个理由出来。上挑的眉现在委屈地压着,额前碎发因为我们贴在一起的动作而凌乱,他在等待我醒来的那段时间里将床头放着的茉莉汽水喝了大半,即使抽了半只烟后嘴唇也仍呈现着种被濡湿的透亮与柔软来。按在床单上从我醒来后就未曾抽离的手仍维持着原样,这让他凑近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别扭。
我感受着自己手中圈着的手腕,雨水的凉意已经被我的体温驱散,手指抽动,不着痕迹地叹气后,我将他的手拢进了自己掌心,十指相扣,像是御守边缘的针脚,他也立刻反应过来同我紧紧扣牢,速度之快令我怀疑他是不是从最开始就等待着这一幕。
“……那就无论何时都站在我的身边吧。”我牵着他的手放到胸口的位置,心脏的搏动自我的手背传递向他的手心,被他听取,“作为能够让我依赖的锚。在一眼就能够望见的地方,只要见到萩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不会被迷茫和轻松再蛊惑。”
我只可惜此刻还未入夜,望不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