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世界是块大孔奶酪》雾目

2、2年A班教室 四月九号，

　　四月九号，早晨八点二十分。
　　校园中像是少女动画般飞舞的樱花驱散走了昨夜幻影，偶然瞥见澄澈天空上划过的那道洁白飞机云，如同粉笔在彩纸上的童趣涂鸦。玻璃窗留着一条透气的缝，风与阳光便从那里淌进教室，而穿过缝隙时的呼啸声则被周围吵闹的交谈所掩盖。
　　江川老师很好欺负。她总是与学生们凑得太近，没有半分距离感。长着张看上去就迷迷糊糊不精明的脸，实际做起事情来却利落能干。颜好，跟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性子又软得恰到好处，虽不是传统的大和抚子型，但也是班级里不少男生的暗恋对象。
　　要我说将班主任当作恋爱目标这也太蠢了，是完全不考虑风险的下下策。趴在课桌上，感受着冰凉抚上脸颊。一瓣樱花花瓣落到了眼前的笔记本上，我略感无趣地合起本子，继续转着笔，内心发散着各种乱七八杂的思绪。
　　不过我其实也没谈过恋爱，全然没有这样评价的资格就是了。
　　这样想到的瞬间，脑海中闪过昨晚的星光。我不自觉望向那个几乎与自己隔着整间教室的座位。正呆在位置上的主人敏锐地注意到了我，那双令我记忆深刻的绀色眼睛与我对上视线，自然而然地弯了眉，同我眨眼。
　　紫色的圆珠笔不经意脱手，掉落在了前桌的椅子底下，差一些就要滚进地板上邻近的黑洞里。
　　“我的笔——椅子下边的那只。”我不知怎得有些心虚地收回视线，压着音量，伸出食指戳戳前桌的背。指尖浅淡的肉粉色融入那洁净的白色衬衫，阴影所勾勒出的、流畅的背部线条清晰可见。
　　朝本叹了气，从后边能够看到男生的肩膀稍稍沉下了些，右脚习惯性地向后挪了一步。他没有立即回头过来问我，只是默默侧过些身子弯下腰，将地上的圆珠笔捡起，随后才半转过身递给了我。
　　“你又做了什么？他从早上来到班级里就时不时看向这边。”朝本垂着眼，比女孩们还长的睫毛藏起那仿若哈密瓜汽水的青色眼眸。明明面对其他人时都没有问题，可从小到大他唯独就是不愿意同我对视上。
　　“真的假的？”右边隔壁桌本来正翻阅着这月新刊杂志的红谷轻声感叹，脑袋凑到我们这来，“我们的绘真真（えまま）连萩原同学都吸引到啦。”
　　“随时有空帮你处理掉麻烦的家伙哦——”右前方的荒濑也嬉皮笑脸地加入进来。
　　“小圣你还在用那种不良的调调啊？小心我们告诉荒濑伯母呀。”
　　朝本，全名朝本礼人。是朝本集团货真价实的小少爷。或许是那些我们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没有尽头的私人课程的缘故，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可他往往有着种大人似的成熟感，做起任何事都是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是在我们没有办法可想的时候用各种手段来魔术似的完成目标。
　　朝本，红谷奈实和荒濑圣，我们四人加上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原从小学起就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原是我们之中胆子最大的那个，作为弟弟却一向站在最前面，无论探险游戏还是不小心闯了祸，哪怕他对那些都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会包容我们几个的好奇心。荒濑是附近街道人尽皆知的捣蛋鬼，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有时甚至会给一尘不变的生活带来些惊喜，每次事后也会老老实实地道歉，因此大人们责怪的同时也很喜欢他，在商店街随便逛一圈回来就能见到他捧满一怀抱的零食点心，例如哪家店送的可乐饼、番薯、水果冻之类的。红谷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各种情报的储备量了，小到谁谁家昨天又吵架了、谁和谁告白了、最近的都市传说，大到某人近期的行踪、之后一段时间的调整通知等等，只要给她点时间，什么都能通过人们的聊天问出来，每次什么新奇东西出现她都会第一时间拉着我们去一探究竟。最后是朝本，他像邻居哥哥那般在旁边关注着我们每一个人，每每行动时想到身后还有朝本兜底我们就感到格外安心。
　　“没有什么，只是在散步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而已。”我摇摇头，下意识隐瞒了昨晚的情况和对话，“大概是奇怪我夜晚才出门的原因吧？”
　　“古语说过‘恋爱就是从好奇开始的’——”红谷看热闹不嫌大地说着。
　　“哪有这种古语啊！”荒濑声音不小心大了些，他注意到江川老师投来的不赞同目光，羞得红了耳朵，将脸埋进双臂间，趴在桌上不再和我们继续聊下去。我们都知道他是老师的暗恋者之一，联想起这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除了荒濑伯母外没人能治得住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川老师尽力板起脸盯着我们几人，但那张脸是怎么都显得毫无威严。
　　“嘛，就像圣说的，如果有麻烦随时叫我们就行了。”优等生的朝本轻轻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过身去，向老师微微点头，出声重复了遍刚才的班会主题，特意提了些问题，让其他还在聊天的同学们都将注意力收回到讲台上。
　　江川老师甚至还感激地望了眼他。
　　我仍然如往常趴在桌上休息着，从窗户的缝里溜进来的风掀起了些笔记本空白的纸页，隐约能够望见下边记得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灰色剪报的一角标题——神隐。
　　早会在十分钟后结束，江川老师推开教室前门回去了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
　　“欸…全部都？！那你今天到底记得带了些什么啊？”老师一走，教室靠后门的角落，聚集的人群便吵闹起来。
　　“哈哈，早上完全是不清醒的状态嘛。昨晚新的卡带到货太兴奋，结果不小心就玩疯通宵了……”这是萩原研二的声音。
　　“现在临时到隔壁班去找松田君应该也借不到了？下节课是…我看看，国语课欸！中大奖了，你这家伙就认命被老太婆念叨吧。”
　　“我的课本可以借给萩原同学！”“啊、好狡猾！”
　　幸灾乐祸的男生和兴致勃勃的女生。整个教室里充斥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哄闹声，仿佛提前预演的盛夏蝉鸣。
　　“人气真高啊。”红谷漫不经心感叹道，专注地摆弄着我的手，擦伤被我用跌倒的理由糊弄了过去，如今她似乎是在考虑下次指甲油的颜色该如何搭配，“和你不相上下，这样算来我们班还真是可怕。萩原同学、小礼、还有绘真真，全校三个人气王都收集齐了欸。”
　　“为什么没有我和松田那家伙的名字啦！”荒濑不甘心地喊着。
　　“脸是好，但谁让你们俩都长了张能够出声的嘴呢——”
　　“这种说法也太过分了…我的性格相比松田还算不错吧！”
　　“好啦好啦，别搞怪了，礼人在看着你们哦。”我用空闲的左手做出五指曲起的动作，像是过去大人们读绘本时装作狼外婆吓小孩的那种。
　　被提及的朝本脸上挂着笑，习以为常地看着我用他的名字吓唬两人。
　　“啊，说起来深见同学是不是一直有带两本教科书的习惯来着？”后门的人群中突然有谁问出了这样的话，瞬间好几双眼睛望了过来，又在我身边人的注视下匆匆转过头去装作从未看向这里，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确实有准备两本的习惯，不只是教科书或课堂笔记，绝大部分日常生活中会使用到的物品我都会准备两份——自己的一份，和弟弟深见原的一份。不过我从未将原因告诉其他人，他们只当我是防止自己丢三落四的强迫症。
　　“那个、小绘真？”萩原从自己的课桌边穿过人群走过来，手臂自然地划过桌角处的黑洞，半蹲到我的课桌旁，睁着狗狗眼从下至上可怜兮兮地望向我，“国语的课本能够借给我一节课么？拜托了！我用一星期的饮料交换——”
　　他延长尾音，最后那个字几乎如同糖果般被他含在嘴里，直到彻底失去甜味才不舍地用舌尖小心顶出，愈说到后面语调愈委屈。
　　这人撒娇起来简直比女孩子们还要信手拈来。我的心中除了那些胀满奶油似的甜，更是微妙地产生种“啊、输掉了！”的不甘心感受。
　　“不需要啦。”不只是国语的，我从书包里抽出今天所有课程的教材都递给了他，面上故意做出副思考的模样，食指的指腹压着嘴唇“唔、但如果换成帮我买一次小卖部这个月限定的水果三明治，就把今天其他的课本也借给萩原同学哦？”
　　“好哦、保证完成任务！”眉眼都弯成了昨夜的弦月。他笑吟吟收下，敬了个有些不伦不类的举手礼，不过充满着活力。为了严肃模样而故意抿起的嘴唇在阳光下闪着仿佛涂过唇膏般的光泽，有些像是透亮的草莓果冻。
　　我不由伸出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但没有尝到期望的甜味。
　　“完全比不上、”愣怔地看着他回到座位，我侧身抱住红谷，将脸埋在她的脖颈旁，小声朝她耳朵碎碎念地抱怨道，“可恶、到底谁才是女子高中生啊。太可爱了吧那也……”
　　红谷完全理解地点头，女孩柔软的手轻拍了拍我的背。
　　……和萩原的手掌真的完全不同啊。

　　一整天的时间其实也过得很快，因为才开学的缘故，我们这几天甚至都没有什么作业，清闲得很，放学的教室里到处都有人讨论着过会儿去哪里玩才好。我和往常那样收拾完书包与还在聊天的朋友们挥挥手打算先回家里去，却在校门口的点心店又一次遇见了萩原研二。
　　“呀、是小绘真！”刚结完账的他凑过来，双手捏着零食的包装袋举在我眼前，又从后边侧出大半张脸，“噹——不二家的巧克力软曲奇。是我的力推哦，要试试看吗？”
　　被碎发和包装袋遮挡住一部分的这张颜比平时更具有冲击力。
　　隔壁班的松田站得离我们远远的，朝这里望了眼后又继续在店里挑选点心。
　　这已经是我和萩原今天的第五次对话了，频率绝对是高得有些可疑，偏偏细想每件事下来又不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借课本是无可奈何，午休时送来的三明治是由我提出的交换。脑海中浮现出萩原从小卖部拥挤人群里跑出来的身影。穿着不复往常那般整洁的松垮垮校服，碍事的领带在教室时就解下了，露出一小片脖颈，颈边本打理好的发丝变得凌乱，翘起圆圈的弧度。他递过那份水果三明治后，就稍微后退了些，弯曲手指抹去鼻尖挂着的汗珠，嘴上说着“总不能让小绘真沾上那些拥挤的热气”。
　　汽水与茶饮售货机前的偶然碰面，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交换了彼此的饮料，澄黄的茉莉汽水与蜜色的苹果红茶在阳光下仿佛融成了同一种颜色。
　　再是借口感冒而成功逃避过去的体育课，躲进无人保健教室的换药。长袖被挽到手肘上方，不知怎么翘了课过来的萩原耐心用棉棒涂着我不方便处理的地方，到最后就连包扎的步骤都被抢了去，熟练的手法听说是被幼驯染的松田所锻炼出来的。
　　好像突然变得在哪里都能碰到他了。
　　“不用…”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拒绝，萩原就拆开包装，捏着一块曲奇送到了我的嘴边。
　　“当作是午休回礼的一部分，就先尝一口嘛。”他又开始了本人完全没有自觉的撒娇。
　　“只是分享便当，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吧。”虽然这样说着，我还是无法抵抗地顺着他的话咬下了曲奇。
　　外酥里软的独特口感让人眼前一亮，可可口味的松软酥皮轻轻一抿便在口中散开了，整颗的巧克力豆气味香浓，倘若能够配上一杯热茶定然不错。
　　“好甜、但意外的不会腻。”我扬起笑脸夸赞道，随后也走进了那家点心店，避开最近一排过道的黑洞，稍微绕远买了份一模一样的软曲奇回来。
　　我们一起走了段路。中途，松田以种分不清是眼不见为净还是牙酸的神情同我们道别，我挥手再见，又和萩原继续开着玩笑地说，“如果之后零食吃多了都是萩原同学的错。”
　　面对着萩原研二的靠近，那些微不足道的小请求，我是难以拒绝。那双湿润的、幼犬似的眼睛和原实在太像了。不过原很少会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大多数时间里，我只能够望见他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分明我才是年龄比较大、应该背负起责任的姐姐，可他却总在保护着我。
　　想到这，刚刚升起的轻松情绪消散，口中舌根泛起苦味，我又变得失落起来。
　　“正在讨厌着我吗？”身边的萩原突然问出了这样的话。
　　“…怎么会这样想？！”我吓得连忙摆手，装着零食的塑料袋晃得哗哗作响。
　　“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嘛。”萩原手指轻轻戳上了我的脸颊。
　　那力道太轻了，哪怕是最细腻的孩子捧起雪、捉上蝴蝶翅膀的力道都要比这用力些。酥麻的痒意以一种令人颤抖的感受传递到心脏，连接上跳动的频率。
　　“想起了原。”我见到他不解的表情，又补充上，“是我的弟弟。”
　　“小绘真原来还有个弟弟么？”他睁大了眼。
　　“嗯，比我小两岁……虽然在那之后妈妈总会每年都把这个数字加上一。”后一句我声音放得极低，几乎只能感受到呼气的微弱震颤。
　　“啊、所以第二份的课本是小原的份么！”萩原顺口说到。
　　“…欸？”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答案，不免思考都迟钝了拍。
　　他思维敏锐得惊人，语言和行动所无法表达完全的隐晦于他来说好像是白日天空发光的云层那般醒目显眼。
　　“今天晚上还会出来散步么？”
　　回过神来我已经问出了这话。
　　眼前的萩原逆着光，周身被黄昏时分橙红的光勾勒轮廓，我稍稍踮起脚就能望见他背后那轮刺眼的太阳。期待与忐忑在内心深处争抢着表现。
　　“当然了。”他的笑颜比落日更灿烂眩目。
　　我们就这样做出了晚间的约定。

　　星星装饰的夜里我带着萩原一道从后门围墙翻进学校，保安们夜巡的时间还未到，哪怕在操场上顺着心情散步、到家庭科室探险或是去到音乐教室里弹奏钢琴都没有人会发现。
　　我领着他避开夜晚总是出现得更多的黑洞在校园里到处玩闹，让他也来到这个我所发现的“异世界”。
　　铺满樱花的隐秘小道通向着夏季才会开放的空泳池，硕大的空间底部沉着四季的缤纷色彩，春日落樱与盛夏杂草，秋季枯叶和寒冬枝条，过去一整年的季节都被层层叠叠收纳进了这泳池的盒子之中。把池边闲置的软管接到水池的笼头上，拧开笼头柄，强烈的水流就那样被撒向天空，将一地落樱濡湿，混着泥土与青草染作深红的艳丽地毯。夜行的野猫被这动静吸引来，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猫条撕开，和萩原看着它小口小口地享用。
　　又去到教学楼内的社团教室，在话剧社的门口竖起食指，请求萩原保密这些自己悄悄收集来的钥匙。话剧社的部活教室里和舞室一样整面墙壁都是镜子，不过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其实是由好几面镜子拼凑出来的，墙壁的上沿有着排弯折的凹槽，这些镜子就是利用此固定的。我走到其中一面镜子前，注意着不要触碰到边角的黑洞将其抬起摆放到边上后，和萩原指了指墙壁内部露出的、原本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又一排凹槽。他凑过脑袋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朝里看去，那些是一张张便签所构成的祝福。我意外发现后，红谷去向曾经话剧社的前辈打探回来，据说是每届毕业的社员们共同的秘密。有写着“希望学弟学妹们拥有怎么都吃不胖的体质！”的，有“我把我全部的宝物都藏在了那个地点，去寻找吧！”的趣味游戏，也有“其实顾问老师一直带着假发。”的揭秘，等等温馨又让人捧腹失笑的话语被一笔笔写下保存。
　　我和萩原一层层悠然逛着，直到今天的终点站——2年A班、我们的教室。
　　夜晚教室里理所当然的空无一人。推开吱呀响的前门，好多白天躲起的黑洞此时大咧咧地暴露在我的眼前，我又想起了那些徘徊的幻像。
　　平时夜里，我也会来到这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白天那样望向窗外放空。任由模糊而朦胧的回忆捅穿心脏、将胃撕开，在里面塞入侵泡过盐酸的棉花。感受着那种酸楚与想要呕吐的苦涩，浑身发凉，冷汗打湿整件衬衣。
　　但今天我不会那样做。
　　我们只是聊着些毫无意义的幻想和闲话，他一一回应，面对这些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模样，有时还会兴致勃勃提起刚才的探险或自己的突发奇想来。
　　“未来？”我边听着他的话题，边在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五瓣的花瓣，“嗯……应该是警察。”
　　“居然是警察么？”他显然有些意外我的回答，不过又立刻想通了似的恢复成了平时的语气，“交通部女警们的制服确实好看，收腰的设计和精致胸章，一定会很适合小绘真的。”
　　“不是交通部。”我放下粉笔去到讲台前，从洞之间狭窄缝隙间，有点艰难地拿到黑板擦，再继续说下去，“我想要进入搜查一课、特别调查系。”
　　萩原从教室后端靠近过来，主动拿过那块黑板擦，看向我所涂鸦的、那个朝日影的图案，轻声问道，“那个专门负责杀人案以外的未解决案件的课室？”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些羡慕，我不太能确定。
　　“是小绘真的话绝对能够进入的吧。成绩总是在前十，体能又力压好多男生，性格也直率坚韧，会是进入警校就会被教官重点观察、推荐的对象呢。”他停顿了会儿，仿佛在犹豫是否该问出口那样，秒针滴答滴答转过大半圈才继续说到，“不过为什么选择那边…小绘真是有哪件在意的案子么？”
　　“嗯、是有关原的失踪案。”我平淡说出这话，又看向他，心中想着的是他或许放学那会儿就已经猜到了。
　　“是在五年前一次学校里组织的夏令营活动里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的原正在读四年级。”收回视线，我逐渐沉浸到自己的回忆里，开始讲述当时的那件事。
　　“我们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各种各样的探险游戏，什么附近出租中有过案件或诡异传说的古宅、绿台町以北那片没有命名的森林、流经隔壁米花町又穿过绿台町那条月见川河的尽头……当我们听见脚步声躲进楼梯下满是灰尘的储物空间，用彩色粉笔在路过的树干上留下防止迷失的记号，亦或是沿着河流走向未知远方的时候，糖浆般的甜蜜就会短暂地填满我们那无底的探索欲和好奇心。”随着讲述，我的喉咙逐渐变得干涩。
　　“那一次的夏令营是在奥日光那边举办的。我们、”讲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补充道，“不只是我和原，还有朝本礼人、红谷奈实和荒濑圣。班级里那三人，就像是你和松田君，我们也算是一块长大的幼驯染了。”
　　萩原没有插话，他好像听得很认真。
　　“奥日光靠近战场原的山林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神鬼传说，那对还在念六年级的我们来说是无法忽视的‘蛋糕’，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抓心挠肺地整日骚扰着大脑。”我想向萩原露出无奈的笑容，可嘴角怎样也没办法上扬，“夏令营最后一天的夜里，老师们都会放松警惕，那是偷溜出去的最好时机。于是那天我们五个人瞒着所有人离开了露营地。我们应该是结伴行动的，或许是迷路才分散了？还是别的原因，我明明有和原牵手的习惯……”
　　我有些混乱，没办法完整地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当之后老师们找到我时，几乎往前一整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在那里，大人们、医生和警察围绕着我，远些的地方是礼人他们三人的身影，原不在我的身边。然后，爸爸妈妈拖着脚步走了过来，很沉很沉的脚步声。妈妈用力拥抱着我，仿佛要把我融进她的身体里重新孕育那样。她的眼泪怎么都抹不干净，掉在我蹭破的皮肤上，就像是滚烫的开水浇下来。”
　　“她在我的耳边一遍遍地重复，‘弟弟不见了’‘弟弟找不到了’。我如今还能够回忆起那种分不出痛苦和愤怒到底哪一边更强烈、牙齿顶着牙齿的声音。”
　　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放任自己沉浸在过去的自白里，在其他人的面前。
　　有人凑近了我，温热的气息扑上面颊。
　　我被萩原用那双就在昨夜拯救过自己的手捧住脸，直视着他堇青石般的眼睛。
　　“你会找到他的。”透过这双眼，我望见那澄澈漂亮到在发光的坚定。
　　他没有说不要找了、别再浪费时间精力，没有说那个孩子定是已经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腐烂。
　　肯定的话语不知有多久未曾听到过了。所有人，就算是最开始比我还执着于寻找的父母也在这漫长、毫无消息的五年里变得麻木，自顾自地就抛弃了悲伤和痛苦，将深见原的名字埋入佛坛不再提及，做着真正杀死原的事情。
　　萩原研二是特殊的。
　　心脏搏动得发疼，直到他用指腹抹去眼下的水珠，那片皮肤变得湿润，泪水也染上温度，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