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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光山 清晨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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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还未完全亮,帐篷里仍是一片昏暗。寒意顺着露在外的指尖缓慢地向温暖的睡袋内部挪动,仿佛还带着水汽的阴冷感受惊醒了头都蒙进外套里的我。
原本睡在自己右手边的萩原研二此时不见身影,伸手探向合拢的睡袋,不算冰冷,似乎也没离开多久。我拿起背包边的、萩原昨晚睡前脱下的手表,现在才六点出头。
平时上课都好几回踩着点进教室的人,今天起这么早?
我无奈地看着睡袋上披着的两件外套,一件自己披上,另一件拿手上,认命地放弃了再休息会儿这个选项,穿上鞋离开帐篷。
一旦掀开门帘离开帐篷,那种比什么“熊出没”的警示牌还要恐怖的冷风立刻围绕上来,寒冷让我本来还在慢慢开机启动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幸运的,在距离帐篷没多远的湖边休息区的草坪上找到了萩原的身影。虽然是背对着的,周围早早起来准备摄像的旅客也有零星二三,但没有穿外套的傻瓜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别人了。
这片露营村中的湖面上弥漫着层清晨时分独有的薄雾,水汽构成的烟雾袅袅,随风散着。木制的栈桥在更远些的地方,水畔芦苇稻草摇曳,枫叶与野鸭一同浮于湖面四处游荡,湖后山岳连绵,山顶积雪如糖霜般铺着。
走近萩原的身边,望着湖面和远处天边的他似乎是在放空思绪,没有半点反应,直到我将他的外套盖在他脑袋上后才回过神。
“啊、是小绘真。现在时间还早完全可以再回去睡会儿哦?”他拿下头上的外套,左手没有动作,我稍微歪过头看去,那只手里正夹着半支香烟。
说来之前从保健室醒来时也是这副模样,他在某些情况下似乎有些烟瘾。
“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吧。”我不禁小声念到,被他投以“在说些什么?”的视线后,摆手让他不要在意,坐到他身侧的草坪上,转而接着他刚刚的话状似指责地开口,“如果不是某个人清晨就出来看日出害得我被冻醒的话,我想我现在会睡得很好。”
“抱歉抱歉、我的错啦。”他讨好似的凑到我眼前,满是笑意的漂亮眼睛眯着,呼吸的热度被送入口中,像是落下戳印般的举动,在我回想起附近还有取景的摄像师推开他前又自己后退,点到即止。
“稍微暖和起来点了么?”仗着体型差异将我整个人都搂在怀里的他这样问到。
“还是很冷。”
这是谎话。靠近的这具身体简直像是个大暖炉,热意不要钱地拢着我,还遮风。
“欸——这边分明已经变得很温暖了。”指间的烟被他碾在湖水打湿的泥土里掐灭,他将自己那颗毛茸茸脑袋埋在我的颈边,脸颊贴上脸颊,碎发垂在我的肩膀,“那再来一次吧?”
他略微侧过脸,气息扑上我的唇角,还没有更贴近前却仿佛已经被亲吻了似的。鼻尖环绕的是股与这处湖边景色截然不相关的甜腻气息,其中夹杂些许还未散去的烟味,很淡的气味,不至于呛人,存在感却丝毫不减,像是种隐晦的危险警告,就和萩原研二这个人一模一样。
与谁都能够友好相处、温和又不会多问多嘴的体贴下所隐藏起的不仅仅只是一份敏锐,更多的是不撇去情绪的理智分析,还有那清醒又透彻的灵魂。
他是个天生的谈判专家。
“……不能太超过。”我主动贴上了他的嘴唇。
在湖边休息到天空逐渐亮起,层层云彩也从混着紫色的深蓝过度到橙色、粉色,最后化作浅淡的嫩黄。
处理掉早餐的垃圾,将帐篷收回背包里,我戴上了萩原去问管理员买来的口罩——他刚刚咬破了我的下唇。虽然事后赔笑地应下了好几条不平等条约,但总觉着他那时是故意的。
我们两人乘坐着上午九点的线路巴士回到了昨天徒步道路的岔路口。汤之瀑布在距离1.2千米外的地方,与赤沼是正相反的方向,那天夜里我们三组便是先后来到这附近随后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三条岔路,这样想来还真是巧合得令人发笑。
沿着小道,脚下的土地愈是靠近瀑布便愈发泥泞,两人的跑鞋侧边都被溅上了泥点,那些黑褐色将纯白染得污秽一片。转头向来时身后望去,脚印前后交替着留在了湿软土地上,痕迹无比清晰。不过直到现在,被提醒过的我分出些注意力来留意,确实一处黑洞都未曾见到,真是奇怪。
“警察们不会没有发现才是。”我垂眼看着那些痕迹,口中喃喃。
不作一声的萩原只是牵着正在思考的我继续往瀑布走。
耳畔水流锤击岩石的声响干扰了思绪。汤之瀑布下、朝本口中当年我们三人失足坠落的地方就是这片,或许是考虑到旅客的聚集,附近植被都被清理过些许,起码没有大棵大棵遮挡视线的树木和茎萼带刺的危险植物。我们问了位附近正架设相机的摄影师,他是这里的熟客,据他所说这附近的景色已经十年未变过了。
告别对方,我与萩原又将视线投向瀑布旁的石台阶,并不陡峭,边缘还设立着木制的扶手栏杆,每一处能够踩踏的地方都有萩原小臂长度的宽,对于六年级的小孩来说并算不上是容易踩空的地方,不过考虑到当时天黑又起了争执这样的情况,也不能完全肯定地说。
踩着石台阶一路向上,狭窄的林间景色逐渐变得宽阔,一侧泛着乳白、整体在晴空下呈碧绿的汤之湖映入眼帘。左侧的温泉村正营业,隐约可见一家四口从里边走出来围绕着湖边散步远去,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萩原找到了正门口的保安室,三两句就哄得里面两人好像碰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似的,得知了来意后,有关于五年前的事情轻易就滔滔不绝地谈论起。
“那天夜里远远瞧见个大约才小学左右的孩子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朝着这里靠近时,吓得我们还以为是遇到山之件了呢,这家伙当时可一直抱着我手臂抖得跟地震来了似的。”年迈些的老保安笑着指指另一人,稍微放松些后又板起脸,“不过当他走近了,看清楚那身上的伤,和他怀里抱着的、一动不动的另一个孩子,我们就知道这是来事了。我去外边将他们先抱进房里,这家伙在值班室里用座机叫救护车来和报警。”
“前辈抱着两个小孩还没进门呢,我就听见屋外男孩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不断喊着说还有三个孩子、他们都失踪了之类的话。”小保安说到。
“那您们还记得当时他们伤处都是哪么?”
“欸、这倒是……因为男孩还撑得住的模样,我就只稍微在救护车赶来前小心查看了下女孩的情况,小腿和手臂骨折,后脑勺有较深的挫伤,大片的血都是来源于那,一看就是从哪里摔落了的伤口。我们这温泉村也算是在较低的半山腰了,虽然没那样严重,每年也总会有那么几位客人不小心摔出伤来。”
“值班室里有比较简易的医疗箱,所以那个时候我替小男孩稍微处理过他的伤口。”小保安接上话来,“表面看来最严重的是手和膝盖,全都血肉模糊的,指甲都掉了几片……如今回忆起来都觉着痛。清理伤口的时候那孩子是除了咬紧嘴唇压下声音外什么都做不到。明明浑身上下无论哪里碰着都疼,却唯独就是不愿意松开抓着女孩手腕的那只手。”
“只是听着都能够感受到幻痛啊……他们是在这附近遭遇的意外么?”
“那不然呀。说来那小孩还真是不简单,伤成那样还忍耐着疼痛,抱着朋友一路从瀑布旁边的石台阶那爬上来求救。”老保安说着说着,望着我露出的上半张脸,突然露出了副记起什么的表情来,“因为还牵扯到了起失踪案,警方调查得还蛮仔细的,当时倒是内部有些奇怪的声音。”
我差些以为自己是又被认出来了,毕竟这里门口的告示栏上也贴着那张原的寻人海报。
“奇怪的声音?”
“啊、像是虽然瀑布下方是存在小孩坠落的痕迹,可石台阶上的血迹形状和警方模拟他们受伤经过时的模型对比不上,有第三人的血迹却找不到第三个人的鞋印,急救人员也说女孩的指甲里没有半点泥土;男孩手臂上的刮痕也没有在那附近找到来源,不过本人说是迷路的时候划伤的,警方就没多在意;还有男孩的其他伤口也诡异、怎么怎么样的……哈、要我说那群税金小偷说了一大通,最后还不是没找着那个失踪的小孩。”
“嗯……说来您还记得那两个小孩来求救的时间么?”
“大概两三点吧?”老保安不太确定的样子。
“我那时候为了打电话有看过时钟,记得是四点不到、三点四五十分的样子。”小保安在后面补充道。
“如何?有多少想起些什么吗?”告别两位保安离开温泉村,我们两人又重新回到通往瀑布底的石台阶上方。
“和第一次过来似的,看什么都新奇。”我摇摇头,将目光放在了台阶通路那,“违和、矛盾的地方太多了,甚至我都搞不清该从哪里开始理顺。”
“那么就先从时间入手?”萩原提议到,开始试图列出我们那夜行动的时间表,“小学生夏令营的夜晚睡眠时间一般在九点出头,我们这里先算作十点。”
“奥日光露营村不算大,就算绕了几圈,按荒濑耐不住无聊的性子离开露营村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十一点。”我接上分析,“从龙头瀑布站到赤沼站的巴士行驶时间在一刻钟左右。”
“车站步行到之前徒步路径上的岔路口,以小孩的脚程算二十分钟,再之后从岔路口到休息站五分钟,红谷当时还是跑着的,哪怕之前已经走了些路,400米其实两三分钟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最迟奈实也是十二点就到达了休息站的。圣那边大概差不多,他还是说过自己是第一个被老师接回露营村的,然后才是奈实……”我敲定了他们两人的行动时间,却无法继续说下去。
“从岔路口到汤之瀑布是1.2千米,再沿着台阶上来汤之湖,游览册上介绍说汤之瀑布的落差是70米。六年级的小孩到这里最多也只需要半小时。”萩原代替我继续说到,“即使中途你们为了寻找人而不断呼喊耽误了速度,十二点半以前也肯定到达了这处汤之湖。”
他转头看向我,对上的视线让人无端心慌。
“所以,中间消失的三个多小时在哪里?”
“……礼人说过、我们都昏迷过一段时间。”我感到自己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疼痛和慌乱造成的短暂耳鸣声竟让我反而好受了些。
“是你昏迷过一段时间。”他将我的回答稍作删改重复到,“听到现在没有任何关于朝本头部受伤的证言,他甚至能够抱着晕过去的你一路上来70米落差的台阶,还维持着清醒向保安们传递出失踪者的消息。”
那双眼睛仍盯着我。
“能够无条件地去信任是件让人羡慕的美好事情、但……”尽管是极力柔和了的声音,“在一切合理的答案都被逻辑排除后,剩下的那个因为主观,所以被贴上“不可能”的标签的答案即为正解。”
“福尔摩斯总是正确的那个,对吧?”
可在此刻的我耳中听上去就像是细而韧的捆绳逼近,一圈圈缠绕上脖颈,一点点地勒紧,夺走氧气,压得气管与食道生疼。
这又像是把锋利的剪刀了。
我将脸埋入臂弯间,沉默不语,任由萩原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扯开话题、笨拙、却故作轻松地谈起这一路见闻。
我们就这样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吃,什么都没有喝,只是单纯地坐着,一直到夕阳的余晖斜斜铺在我们的背上,我们两人的影子被拉扯着、扭曲地攀下台阶。
“去到山上或许能够看见鬼火。”
这是我在数小时的无言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那就去看看吧。”
这是下个瞬间萩原的回应。
没有疑问,没有抱怨,没有责备……连丝毫的愤怒、疲倦都没有听见。
他利落地起身拍拍衣服,向我伸出手,随后牢牢攥着,似乎是担忧我随时就会离开那样。阳光照亮他的笑颜,逆着光的我的心脏仿佛是浸在了果茶里,冰糖的甜蜜里还带着些许水果的酸涩,胃里也变得暖烘烘的。
只是一句话,我所有那些如线团杂乱、像火般要燃烧、只要一张口就会全部被吐露的麻烦情绪却被尽数轻易抚平了。
“刚才一直呆在这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在那边看到了鬼火哦!’这样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时的我们,或许……我们曾经偷偷跑到过山上去吧。”平静下来的我向萩原解释到,“这只是一个胡来的猜测,连直觉都算不上……说不定只是我神经过分紧张的幻听,我们不一定要去……”
“走吧、上山。”萩原打断了我的反悔,牵着我从一旁上山的通路走去。
他比我自己更信任我,之前分歧时的那句话好像不是他说出的一样。
真是狡猾。
“是通往这边吗?”萩原掀开不知名植物的巨大叶片探头向更深处望去。
自从沿着通路上山后,我的脑海里便不断响起过去三人的对话,眼前时不时浮现小孩们指路的幻影。一切好像都在告诉我、我们找对了地方。
但夜幕已然也垂下,天空呈现出微微的蓝色,像是墨水瓶里的那种泛黑的蓝色。找不到月亮,更望不见几颗星星,大多都被厚重的乌云遮挡了,像是快要下雨的前兆。
暴露在泥土外的那些,复杂交错的树根与棱角分明的大石头在夜色的掩护下,藏得格外好,每一步迈出、踩下前都需要仔细去分辨。这片寂默荒凉的山林是处披着美景糖衣的、天然的陷阱场。
“嗯,我看到他们在前边那棵树向右拐了。”
“怎么会在这样危险的山里乱跑啦……”萩原叹了口气,牵着我到那棵树下。因为过去记忆逐渐恢复时伴随的幻听与幻视,他尤其不放心我的情况,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确认我是否还安全。
“对于鬼火的好奇心……之类的吧?”我看着那三个小孩的身影在前面跑着。个子最矮的那个孩子、原的背影让我不禁有些变得恍惚,记忆被催促着倒回了更久以前的时间。
那是小学五年级、总是很照顾我们姐弟的大学生姐姐在车站坠入洞里后发生的事。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我裹着被子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原通过梯子爬上来坐到了我身边。
“我在楼下听到爸爸妈妈商量、说姐姐你再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话,他们会将姐姐送去妈妈认识的心理医生那里。”他仿照大人的口吻向我转述到,“心理医生?可是姐姐明明没有受伤,不需要看讨人厌的医生。”
还在读三年级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心理医生是什么。
“他们或许是对的。”我没有告诉过弟弟,自己在向父母描述那个大姐姐是怎样坠入洞里后,大人们那种古怪的、又参杂着同情怜悯的表情。过去我只在妈妈工作的病院里、从患者的家属们脸上见到过那种表情。
“姐姐没有办法在外面行走了。这是一种疾病,就像骨折、胃病、眼疾那些,是需要治疗的病……应该。”我这样和弟弟讲。
那日吞噬了人类的黑洞与如同石榴般碎裂开的大姐姐的身体,都让我再也提不起勇气去看那些过去早已习惯的黑洞一眼,只要稍微靠近些,身体就会不住地打颤,双腿发软无力站直,最后像个残破不堪的布娃娃跌向地面。曾经引以为傲的、运动的才能全部随着勇气一同消散了。
“为什么?姐姐的腿、背部都没有受伤。”原靠近些,仔细观察了番我的腿部,抬起头盯着我这样再次重复到,“为什么姐姐不能行走了?”
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我缺乏面对的勇气。”我同样将目光落到他身上,语气里大约是带着了些许羡慕的,“还记得姐姐和原说过的那些洞吗?我现在变得害怕起它们了。”
“只是因为这样?”原看上去一副困惑极了的模样。
“只是因为这样。”
“但过去你从不害怕那些。”他仍然完全无法理解。
“所以我说是‘现在变得’。”我语调平静。
弟弟被我堵得没话说,他思考了半晌,突然又睁大眼睛问我到,“那只要有人向姐姐证明那些洞不会让人掉进去就行了吧?那样、姐姐一定就敢走过去了!”
“可没有人会那样做。任何人知道了都只会和爸爸妈妈一样,想要送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对这个方法不抱期望。
“怎么会没有人呢?”原如同小动物般钻进了我的怀里,幼犬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我,“姐姐明明拥有我。”
他伸出自己短短的胳膊抱住我的脖颈,接着更凑近我,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的距离,“我可以牵着姐姐去到任何地方。”
“我会走在靠前的位置,每一次的步伐都比姐姐跨得大一些些。”
“我会替姐姐踏入洞里,然后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爱丽丝的兔子洞。”
他说完后便退开些,向我伸出了手。
耳边仿佛听到卧室门扉打开了一条缝的吱呀声。
……正像是那个梦。
“……绘真、小绘真!”萩原又不厌其烦地唤我回神。
“啊、抱歉。”我向他歉意笑笑,又继续在这座山里指路,“想起些以前的记忆。”
“和当时发生的事情有关么?”或许是我的状态好了不少,萩原也表露出自己的好奇来。
“那倒不是,是更早之前的事情,弟弟和我说他会一直走在我前面、向我证明那些洞都是假的……这样可爱的约定。”
“唔哇、被抢先了好多年!我也想要与小绘真拥有可爱的约定啦——”他几步和我并肩,伸手撇开那些惹人烦的枝条。
“和小学生吃醋的绑匪先生请克制一点,辉夜姬的人设要崩坏了啦。”我仔细辨认着幻觉里小孩们前进的路线,“啊、这里要从树中间穿过去……欸?等等、记忆里变成了两个孩子……礼人不见了?!他、他好像那时是、走散了?又一个?可最后不是他带着我去求救的么?”
我一时间被这记忆搞得有些混乱。
“也许是之后又碰上了呢。”萩原让我等下山后思考那些,先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小心受伤。我们穿过树中间,“啊咧、前面是有路的吗?”
乌云比起方才散开了些,月亮从中露了出来,皎洁月色铺洒在这一片土地。树木环绕,澄黄的落叶纷纷洒洒,树下斑驳的光影衬得落叶仿佛是闪着微光的镜面碎片般,也稍微遮挡住了正前方这处略微倾斜起的不起眼土坡——与其后那无数次于记忆中浮现的虚无黑洞。
一眼望去的瞬间我狠不得这月光能化作利剑刺瞎自己的双眼。
视线的落点浮现出比以往任何一次回忆都要清楚的、原坠入洞中的景象。
耳边响起的是自己小学时那样绵软、打着颤音的稚嫩声音。
“原……前面好黑、我看不清、但是不是没有路了?欸…还能够走吗?那、那是个洞么?”
头晕目眩,轰轰作响的耳鸣声在脑海里炸开,瞪大的双眼开始感到酸涩,然后是疼痛。呼吸同上次那样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的喘息都在折磨着我的气管,火燎似的疼,铁锈的气味混合腥甜泛上舌根。过去的记忆绞上我的脖颈,缓慢而谨慎地一点点勒紧,它们在试图将我杀死。
山间晚风掠过我身边,从指缝间溜走,我想起了太多东西,却只觉得什么都抓不住。这种无力感正压迫着我的脊椎,好像要折断它。
真想干脆就这样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