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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临行前的琐 ...

  •   周怜儿得到女儿被贬出京的消息后立马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显宗帝正守在她的床前。

      “陛下……”周怜儿心中有怨,侧过头去不愿看他。

      显宗帝叹了口气,从被中抽出她的手,握紧后说道:“去楚州是甯儿自己的主意,你要气也不该气朕,该气你那乖女儿主意太大才是。”

      周怜儿冷冷道:“恕妾身才疏学浅,还从未听闻大周有哪位公主是自贬出京的。”

      显宗帝撇了撇嘴,心道你未听闻的可多了去了,再说依着甯儿的性格,她非要去做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周怜儿见显宗帝不说话,转过头去瞧,正好见到他一副不屑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甯儿出生时,漫天七彩霞光,处处彰显祥瑞,战事告捷风调雨顺,陛下这才寻到立妾身为后的借口,从而摆脱李氏一门的压制。如今朝中局势平稳,陛下便要弃甯儿于不顾么?”

      她单手撑起身子,丰润饱满的脸庞微微发红,继续撒着气道:“这么多年来,我周氏全族一腔赤诚,忠心可鉴,时时刻刻不忘为陛下分忧,敢说无愧天地无愧先祖。就算甯儿真的犯错,难道陛下就不能看在妾身母族的面上,轻饶了她么?”

      周怜儿说道动情处,突然嗓子发痒咳嗽起来,显宗帝赶紧为她轻敲后背,一边顺气一边念叨:“朕再说一次,回封地是甯儿自己的意思,朕当初只不过想罚她闭门思过,可甯儿自己说了啊,想要彻底堵住群臣的嘴,就必须罚的重一些,她的头脑可是比朕都清醒。你可知课吏大会上,除了章祎伦和沈忱那对老顽固之外,李简和裴嗣海也一同跳出来唱大戏,这就说明他们都在怕,怕甯儿去争储君之位。”

      周怜儿顺势靠在显宗帝的肩头,摇着头道:“妾身知道陛下宠爱甯儿,但自古以来哪有立公主为储君的?这不合规矩,她争了也无用。言归正传,总之妾身的一双儿女已经有一个在边陲历练吃苦了,另一个必须留在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关于立储这件事,显宗帝一直未与周怜儿仔细谈过,此刻听她口气,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当上储君,不禁问道:“奇了,你怎么不想甯儿当储君呢?你看看贵妃,为了儿子能当上储君,又是派爹又是派妹夫的,那可是卯足了劲。还有惠妃,也没少花心思。”

      “陛下也说了,人家那是儿子,若鎏昀有这意愿,妾身也必搏上一搏。但甯儿……甯儿一个文弱女子,怕是争不过,还反受其害,倒不如不争。”

      周怜儿说完,显宗帝忍不住笑道:“文弱女子?哪个文弱女子,敢强行入王府搜查,还搜出一堆尸骨的?你啊,莫小瞧了她。”

      这时张盛延来报,说光禄大夫周炤之求见。

      周怜儿不由面露喜色,柔声问道:“大哥怎么来了?”

      显宗帝示意婢女替皇后更衣,接着又搂了搂周怜儿后才说道:“怎么你们女子总是喜欢明知故问?是朕叫他来的,你自幼最听炤之的话,由他劝你最合适不过。”

      周怜儿神色一凛:“他来劝也没用,甯儿是妾身的心头肉,要甯儿走,就好比割我的肉!”

      “呵,朕算看出来了,甯儿的倔脾气是随了你。行了,朕还有政事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显宗帝急着把烫手山芋扔给大舅哥,说完便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等出了殿门遇见周炤之,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直接拉着对方的袖口叮嘱道:“炤之啊,你待会儿可要好好劝劝念君,莫教她再为了甯儿的事伤心落泪,也莫教她再误会朕啦!”

      念君是周怜儿的小名,周炤之已许久未听人这般亲昵地称呼自家妹妹了,见帝后如此恩爱,他欣慰之余不忘躬身应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劝解皇后。”

      可不想周怜儿这次是铁了心要将花甯留在京城,还反过来让周家人助她一臂之力,为难之际,周炤之只好决定去一趟公主府。

      ******

      难得天气放晴,花甯叫来江寒教授剑术,她本就有些功底,加之聪慧,简单的招式一学即会。

      江寒也是倾囊相授,御敌之时如何应对、化解以及反制和攻击,每一步都讲解的十分仔细。

      两人拆招、对招,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两个时辰。

      花甯擦了擦额头的小米汗,意犹未尽道:“若能早些跟着你习武,本宫必大有长进,如今只学了些皮毛就要离开京城,属实遗憾。”

      江寒随手挽了个剑花,笑道:“只要殿下想学,小人愿意一直教下去。”

      花甯双眼放光,自然是求之不得,忙问道:“你愿意跟随本宫去往楚州?”

      见她这般,江寒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颔首道:“小人区区一个捕头,能得殿下赏识,是小人的福气。殿下气魄非凡……殿下……”

      他急得抓耳挠腮,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句奉承话来,心中不由地怪自己读书太少,半点墨水都没有。

      花甯浑不在意地说道:“知你愿意,本宫已经十分高兴,就不必再说客套场面话了,你性格磊落,何必去学那些官油子?”

      官油子?站在一旁许久的周炤之忍不住干咳两声。

      他原本看到花甯在寒冬腊月练剑已是吃惊不已,这会儿又听她嘴里蹦出个只有混迹官场多年之人才知道的词,差一点就没站稳。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老气横秋?

      江寒不懂官油子是什么意思,正要问时突然听到人声。循声望去,见来者身着紫色官服,气质卓然,远看仙风道骨,近看不怒自威。

      花甯愣在原地,半晌后才轻轻喊出一声:“舅父。”

      周炤之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纳入眼中,欠了欠身道:“参见楚国公主。”

      “天气寒冷,请舅父随我移步暖阁。”说完,花甯率先走在前头,避开与周炤之的眼神接触。

      他们舅甥二人本就不亲,周炤之便未将花甯的疏远之举放在心上,而是提步跟在她身后,期间不断回头打量江寒,眉头是越皱越紧。

      今日之前,花甯从不知晓花园到暖阁的路竟有这么长,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忆起前世的一桩悲剧:因政见不合,她陷害自己的亲舅舅,最终逼得他辞官,客死他乡。

      此后懊悔贯穿了她的整个后半生,以至于重生之后都未敢踏入周家一步,逢重大场合也都刻意避让。

      方才见到周炤之的那一刻,花甯先是欣喜,但很快这点欣喜化为羞愧和难过,竟让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又想起舅父其实一直都不太喜爱自己,于是选择将诸多感情压在心里。

      等到了暖阁,周炤之见花甯垂着眸子久久不吭声,想了想便道:“臣此番前来是为了皇后。”

      花甯这才收回思绪,问道:“母后?舅父可否说得详细些?”

      周炤之道:“皇后不愿公主离京,打算求皇上收回成命,臣苦劝无果,想着她脾气倔强,万一将事情闹大恐怕不好收场,所以望公主进宫劝之一二。”

      花甯摇着头道:“母后糊涂,怎么连舅父的话都不听了?您放心,甯儿明日便进宫去。”

      周炤之见她答应的爽快,话里话外又皆是敬重,不免松了口气,起身道:“如此甚好,那臣便不再叨扰公主。”

      花甯见他着急要走,不禁有些难过。

      “舅父,再过半月,甯儿便要离京,此去路途遥远,也不知何日再能回到京城……便让甯儿送送舅父吧。”

      周炤之点了点头,心头涌上暖意。

      两人一路无言,临到大门,他请花甯留步,并道:“楚州民风彪悍,公主能够练剑傍身,很好。京城风起云涌,公主懂得以退为进,也很好。余下的,皆有舅父料理,不必过分牵挂。”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花甯怔怔出神,不知不觉间竟落下两行泪。

      原来舅父什么都知道。

      又过几日,新垣南风为花甯送来一个物件,是白文香亲手绣制的平安符,精巧别致,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花甯爱不释手,忍不住打趣道:“文香好大的面子,能使唤新垣公子替她跑腿。”

      新垣南风摆起脸道:“哼,若早知殿下这般有精神,本公子也不必跑这一趟。”

      “原来新垣公子是专门来看望本宫的。”花甯笑道,“怎么,怕本宫想不开,上吊自戕?”

      “胡说什么呢!”新垣南风急声道,“本公子是担心殿下一旦离开京城,有人会千方百计地阻止殿下回京,到时候各种阴毒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层出不穷,看殿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又不是被吓大的,怕什么。”再说了,论阴毒手段,她上辈子还见识的少么。

      花甯在心中说完后半句话,接着让叠柳帮她把平安符挂在腰间,臭美地照了照镜子。

      新垣南风叹道:“如今朝堂分为好几派,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等三皇子卸甲回京,还得更乱。这么想来,殿下离开也好,免得陷入泥沼,弄得自己一身腥。欸,对了,有件事我得好好问问殿下!据说此番殿下是主动要求离京的,可是真的?”

      见花甯点头,新垣南风先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过稍稍一想,这位公主干的奇事还少么?便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太后曾说,要在两年之后重新为上官姝怡择一门婚事。新垣公子,望你两年后能得偿所愿。”
      “是,此事还未正式谢过殿下。”

      说完,见新垣南风长揖到底。

      除夕前,花甯意外收到三份生辰礼,一份来自白映雪,一份来自皇兄上官鎏昀,最后一份竟然来自温书瑾。

      她怀揣期待,将木匣依次打开,发现上官鎏昀送的是域外进贡的珍稀香料,白映雪送的是则一只栩栩如生的草蚂蚱,并在信笺中特地写明此物为白二小姐亲手编织,价值千金,逗得人直笑。

      第三个木匣个头较小,双手托起掂一掂也不重,花甯当下便断定其中装的肯定又是书籍。然而打开后一看,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副叶子牌,且牌面上的图样稀稀落落并不完整,乍一看极丑。

      叠柳忍不住嫌弃道:“奴婢记得温大人给白夫人送过叶子牌,怎么到了殿下,也是送同样的东西?奴婢还记得白夫人那副是请了名家作画,特制的牌面,可殿下手里的……怎么都瞧不出好看。”

      花甯的心中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失落,意兴阑珊地吩咐叠柳将东西都收起来。

      很快,公主府上下在忙忙碌碌中迎来除夕,因是被贬出京,众人的脸上难免蒙上一层愁云,只有花甯一人静静地享受着在京城最后的时光。

      临行前,她被皇后召进宫中小住,显宗帝见她们母女相拥,亦是百般不舍,特赐下黄金布匹、车马箭矢,又拨出金吾卫护送,这才心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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