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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打雷 我只喜欢临 ...

  •   12-打雷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见缝插针地敲打。

      南无姬已经习惯了这种“惊喜”,并不觉得意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色如水,一副顺从怯弱又没主见的样子。

      让人瞧着,就知很好拿捏。

      沈妙萦听着静贵妃句句带刺的话,心里老大不舒服,又碍于她先前的人设,连帮南无姬说两句好话的机会都不能有。

      她知道静贵妃心中所想,让她嫁给南无姬,就是去膈应他的。

      这桩婚事,满足了所有人的目的——

      君王敲打了她爹,抑制住相府借联姻扩张势力。

      顺带着也压了一压太子殿下的气焰。

      殷王、代王观机而动。

      静贵妃退而求其次,放个南无姬厌憎的人,天天在他眼前晃荡。

      除了她跟南无姬,别人都高兴了。

      而此时,太子殿下端坐一旁,听着也只是沉默不语。

      南香凝却朝着沈妙萦眉飞色舞地使眼色,时不时还窃笑两声。

      沈妙萦心想:这南香凝怕不是个傻的吧,南无姬现在已是她的夫君,就算她心里再不情愿,静贵妃当着她的面这样挖苦讽刺自己的夫君,她还能跟南香凝这个傻大冒一样高兴得笑出声?

      这不也是间接地打她的脸嘛。

      沈妙萦没理南香凝,甚至还微微地瞪了她一眼。

      南香凝见状,悻悻地收起了笑脸。

      静贵妃说够了,端起了直棂五屏罗汉床炕几上的茶盏,轻轻啜了口茶,还不忘叮嘱:“妙妙,快尝尝这湖南的君山银针,怕是你宫里尝不到这么好的茶。”

      又在暗讽。

      沈妙萦心里直翻白眼,她偷偷瞥了眼南无姬,少年神色如常,似是根本听不懂这话中的讥讽之意。

      但沈妙萦知道,他听得懂,只是善于伪装。

      “娘娘,妙妙怕是无福消受这样的好茶。”沈妙萦轻轻叹了一声,“近来夜间总有失眠,不敢饮茶。”

      南无姬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就像风雨中正欲起飞的蝴蝶翅膀,刚一振翅,又停了下来。

      她夜里天天睡得雷打不动,哪来失眠一说?

      静贵妃关心了两句,更是说要请太医替她瞧瞧,沈妙萦谢过后,把话题岔开:“听说嘉凝公主的婚期已定,在这里先恭喜公主了。”

      不等南香凝开口,沈妙萦继续说道:“镇北侯是武学世家,其子也是个个骁勇,公主嫁过去,当真天造地设的一对。”

      傻大冒南香凝不适时宜地说了一句话:“嫂嫂你就羡慕去吧,你这辈子也嫁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沈妙萦脸色歪了歪。

      这南香凝,果然是个傻的。

      讥讽南无姬是一回事,但直接把话刺到沈妙萦头上,不免太过目中无人。

      明白人都知道,沈妙萦嫁给南无姬,是君令,是迫不得已,嘲讽南无姬两句,也许她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嘲讽她,不就是拿刀在剜她的心嘛。

      果然,静贵妃瞪了她一眼。

      南香凝这才察觉失言,又想支支吾吾解释什么,却被静贵妃打断,聊到别的事上去了。

      太子中途有事先行离开,一盏茶后,沈妙萦找了个借口,跟南无姬也离开了永安宫。

      她知道,南无姬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

      沈妙萦看着南无姬纤弱的背影,再想起刚才那一幕,又开始心疼起他来。

      她很想为他说话,但她不能,她不能让静贵妃觉得,她的心是向着他的。

      这样只会给南无姬带来更多的麻烦。

      少年身高腿长,只几步的功夫,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沈妙萦正要迈步去追,就见远处的少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像一只孤鹤那般,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影单薄,却是背脊挺直,远远看去,像一位初入凡尘的小仙君。

      沈妙萦心口微动,抬脚追了上去。

      “殿下。”沈妙萦仰头看着他,“静贵妃说的那些话,您不要难过。”

      南无姬眉眼微动,乌黑的瞳仁向外撑了一撑,对她的安慰感到有些诧异。

      他垂眸仔细地盯着她瞧,希望能从她的眼中找出一丝虚伪的成分,但是,他失望了。

      少女目如玄珠,光艳逼人,她的眼里有小心,有怜悯,有真诚,就是没有虚伪。

      他问:“为什么说你夜里失眠?”

      沈妙萦抿唇:“我不想喝她的君山银针。”

      沈妙萦凝望着她,艳阳的光打在她的侧颜上,衬得她如雪的肌肤如蝉翼般透明,脖颈纤长,唇若樱瓣,桃颊漫染,身姿风流妖娆,美得叫人沉醉。

      南无姬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不自在地侧过身,又问:“为什么不想喝?”

      沈妙萦道:“我只喜欢临阳宫的茶。”

      南无姬一愣,没再说话,心里却觉有股暖流滑过,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虽然陌生,但却不让他觉得讨厌。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沈妙萦长相是如此美艳?

      快到临阳宫时,南无姬突然说:“膳房应该已经修整好了。”

      沈妙萦愣了愣,歪头看他。

      “不是说,要做莲子桂圆银耳汤吗?”南无姬扯着嘴角,极不自然地说道。

      沈妙萦尴尬地蛤了一声,随即小声说:“殿下还放心我进膳房吗?”

      “……嗯。”南无姬极小声极小声地回应了一下。

      日落的最后一抹余晖从临阳宫的檐脊上退去,南无姬喝到了一碗温热的莲子桂圆银耳汤。

      于广瞧着啧啧称奇:“殿下,您不是最讨厌吃这些甜不啦叽的东西吗?”

      南无姬又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道:“偶尔换换口味。”

      于广:“……”不能理解。

      南无姬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甜汤,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问:“益州那边怎么样了?”

      于广眉尖一跳,道:“殷王那边的人似乎有强抢之势,那人十分嚣张,很明显知道自己的靠山很硬,不怕咱们不卖给他。”

      南无姬靠在圈椅上,拇指轻抚椅把,时不时有节奏地轻点几下。

      于广立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他知道,殿下正在思索对策。

      少时,南无姬悠悠道:“太子、殷王、代王,现下各自为营,都颇具实力,我们不把这摊水搅浑,怎么坐收渔翁之利?”

      于广提眉:“殿下的意思是……?”

      南无姬沉冷道:“代王,也该知道这件事了。”

      于广眼珠转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属下这就给贺井稍信。”

      南无姬回寝卧时,恰巧看见太医离开,他进了里屋,见沈妙萦正从贵妃榻上起身,问:“太医怎么说?”

      沈妙萦笑了笑:“他说我没什么毛病,我坚持跟他说我夜间失眠,然后他就说有可能是我刚刚换了一个新的环境,精神不适造成的,说是要给我开几副安神的药。”

      她又轻笑:“我根本没毛病,不过让他好回静贵妃的话罢了。”

      南无姬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异样,沈妙萦一直以静贵妃为尊,怎么会为了他,做起隐瞒静贵妃的事来了?

      只一杯君山银针茶而已。

      他有时实在想不明白,沈妙萦对他,到底存着何种心思?

      他竟也有看不透的时候。

      是夜,天空滚着轰隆隆的巨响,向着大地扑面而来,闷热的天终于下起了大雨。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阒静无声。

      两根木棍子躺在床上,轻浅呼吸。

      又是一声惊天响的巨雷,劈得沈妙萦浑身一震。

      被吓醒了。

      她歪头看了看南无姬,见他还在沉睡,小声嘀咕:“睡这么沉?托塔李天王手里的塔都没有你沉。”

      沈妙萦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入睡时,就听后脑勺轻飘飘传来一句:“李天王手里的塔是被缩小的,所以不沉。”

      沈妙萦全身僵直,就连刚刚微屈的腿都撑直了,立刻假装死遁。

      南无姬从她被雷声吓醒时他就醒了,直到她翻过身去,他才睁开眼睛,一直偏头看着她倾泻如瀑的青丝。

      又是一声巨响,这雷声像是要把临阳宫的青瓦劈开似的。

      沈妙萦抖了一下,下意识拽了拽被角,把自己又往被里裹了裹。

      “害怕吗?”

      南无姬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沈妙萦却听到了一点暖意。

      沈妙萦攥着被角,咬着牙说:“不怕。”

      话音的余气还在口中,一道惊雷又劈了下来,伴随而来的,是窗外骇人的闪电,蓦地将屋内照亮了一瞬,又急速退去。

      沈妙萦吓得立刻翻身,钻进了南无姬的怀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只正躲避野兽攻击的小兔子。

      南无姬背脊僵了又僵,心口渐渐发热,却是一动不动,安慰道:“别怕。”

      短短两个字,却叫沈妙萦莫名安心。

      她阖上眼,沉沉睡去。

      ~~

      焚阳烈日,炎蒸毒肠。

      一夜间,天突然就燥热了起来。

      沈妙萦躲暑,穿了件无袖薄罗长袍,衣料轻透,腿侧两边的高叉开到了腰间,上身里衣只一件浅蓝色抹胸,从宽松的袖口处隐约可见,下身着一条亵裤,两条白又长的细腿若隐若现。

      她依在罗汉床上,炕几上放着一大盆冰块降暑,春怜端来了一碗冰酪,一口下肚,似腻似凝,如绵雪在口中融化,顿觉凉爽。

      南无姬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慵懒美人的模样,两条白花花的玉臂愰得他眼疼。

      沈妙萦惊了一瞬,没想到他会在这个点进屋,赶忙从榻上爬起,赤脚站在地上,行了个福礼,结巴了一下:“殿、殿下。”

      冰肌莹彻,柔弱无骨。

      双瞳剪水,粉腮似桃。

      蓦地,南无姬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殿下?”沈妙萦又轻轻唤了一声。

      南无姬回神,压下心口的一丝躁动,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她身上何处,最后干脆别过眼,看向一旁的白釉海棠花瓶,说:“父皇决定去承德山庄避暑,你、准备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凌乱,跟要逃命似的。

      沈妙萦却高兴起来,早就听说过皇家的承德避暑山庄,不仅清爽凉荫,风景也甚是秀丽。

      然而一切准备就绪,就在大家即将动身去承德时,君王因为一道奏折大发雷霆,推迟了原定计划。

      当沈妙萦得知事情原委,不由得柳眉轻颦,她看向那个好整以暇,若无其事,端坐在罗汉床上看书的少年,心口瑟瑟。

      君王震怒,是因为奏折上揭发,益州有人私采铁矿,经查实,是代王所为。揭发文上直指的物证、人证,以及代王亲信所言所语,所办之事,逐点详尽,铁板钉钉,可谓是不容置喙。

      而更为让君王恼怒的是,太子殿下竟也与益州铁矿牵扯不清,有囤积兵器之嫌。

      铁矿乃天家所有,只有朝廷才有资格开采,私人若是发现矿产,理应汇报当地府衙,私自开采,必诛。

      铁可以制造兵器、盔甲、战车,是朝廷军队必不可少的武器。

      采铁、囤铁,意欲何为,昭然若揭。

      不怪天子愤怒,这是有人想动他的天下了。

      逆鳞一旦被触,后果自负。

      只一夜功夫,代王就被囚禁于天牢,即便宜妃在乾坤殿外跪了一天,也没能动摇君王的心意。

      而太子则是被软禁东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娇萦盯着那个少年,完全没觉得已经看了他很久。

      南无姬捏着书页的指尖,掐了又掐,她的那道目光过于浓烈,烫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发热,喉结不自觉滚了又滚,手里的那卷书就快被他抠烂了。

      终于,他扭头,对上她的视线,问:“你在看什么?”

      沈娇萦一怔,慌乱中别过脸,她不可能告诉他,我是在看,益州的事,代王的事,太子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没、看什么。”她心虚地回了一句,后又问道,“殿下,那、承德,我们还去不去了?”

      南无姬放下书卷,淡淡地看着她:“你很想去吗?”

      沈娇萦脑袋一缩,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天气,有点热。”

      南无姬抿唇:“放心,会去的。”

      “哦。”沈娇萦小小声应道,“殿下,那、我先睡了。”

      “……”

      随着沈妙萦浅柔的呼吸传来,南无姬走到床沿,站在那里,盯着她看了半晌。

      沈妙萦,你是想好好跟我过日子吗?

      他想。

      如果是的话,我一定……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定不会为难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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