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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冰饮 “殿下,您 ...

  •   13-冰饮

      永安宫。

      静贵妃在殿内大发雷霆,摔了一地的瓷器。

      孙嬷嬷窝着肩立在一边,一言不发,等着主子消了气。

      终于,等她稍稍平静下来,孙嬷嬷吩咐宫女把地面快速清理干净。

      她端了杯凉茶递给静贵妃,缓言劝慰:“娘娘,多气伤身,可仔细着身体。”

      静贵妃啜了口凉茶,恨铁不成钢道:“这个太子参和这些事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已经是太子,安安份份的听君王的话就行了,不管代王再闹,殷王再闹,都不关他的事,他是怎么能掺和到益州这件事里了?”

      孙嬷嬷道:“卞大人刚刚传来消息,说殷王的人已经退出了益州,这也没提太子殿下的事啊。娘娘,老奴始终觉得,这益州的事,蹊跷得很哪。”

      静贵妃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修儿绝对是被人算计了。”

      孙嬷嬷道:“是殷王干的?现在代王和殿下都受了惩罚,而那个一开始就在益州蹦跶的殷王,反而能全身而退,娘娘……这事不对啊。”

      静贵妃两道细眉拢了又拢,沉声道:“通知先生,本宫要亲自见他一面。”

      孙嬷嬷点头,刚想离开,一个小太监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递上一个细小的竹筒。

      孙嬷嬷接过,复又把竹筒递给静贵妃。

      静贵妃打开竹筒,看过里面的字条后,神色终于转好了一些,思忖片刻后道:“让御林军全力追捕。”

      孙嬷嬷疑惑道:“追捕谁?”

      静贵妃眸色森冷:“那个江湖人,有行踪了。”

      “杀死崔司戈的那个江湖人?”孙嬷嬷道,“如果抓到了他,就知道上官黎到底是为谁做事了。”

      静贵妃冷着眼道:“本宫倒要看看,殷王这次如何脱得了身!”

      ~~

      骄阳灼灼,蝉喘雷干。

      临阳宫的青瓦檐似是都要热得冒烟。

      沈妙萦端了碗荔枝冰膏进了书房,自上次莲子桂圆银耳汤后,她就时不时做些甜汤给南无姬送去,每每看他吃得干净,便知他是喜欢的。

      如今入了夏,那些温热的汤水便换成了甜香滑口的冰饮。

      少年仍在书房看书。他好像整日都在看书,已经达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沈妙萦略略扫过书架,里面摆放着种类繁多的书籍,每一个架阁上,都用标签写上了书的品类。

      南无姬正在看的书,是两朝前的军事家,尉缭的著作,《尉缭子》。

      “殿下。”沈妙萦轻轻唤了一声,将荔枝冰膏放置他的桌案前。

      南无姬看了眼碗里白乎乎,甜腻腻的东西,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拿起瓷勺,一口口吞了起来。

      “殿下好像很喜欢吃甜食。”沈妙萦没话找话道。

      这个沉默的少年,十分惜字如金。

      南无姬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声,继续埋头苦干地吃起冰膏。

      等碗边见底,南无姬似是迫不及待地放下了瓷勺,拿起帕子,按了按唇。

      沈妙萦端着空碗正要离开,就见于广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嘴里喊着:“殿下,鱼儿上钩……”

      叭,于广的声音在看到沈妙萦后,夹进了喉咙里。

      “皇子妃,您在呢。”于广鞠了一礼,嘿嘿笑了笑。

      沈妙萦不动声色地冲他点了点头,但刚刚他口中“鱼儿上钩”四个字,却是叫她心口顿了一下。

      她知道,南无姬肯定又在搞事情。

      房门合上后,于广道:“殿下,您要什么时候告诉皇子妃,您根本不喜欢吃这些玩意儿。”

      南无姬喝了口凉茶过嘴,压了压嘴里腻歪的甜味。

      于广啧啧摇头:“殿下,还是赶紧说吧,不然您这隔三差五的,不是难为自己吗。”

      南无姬不为所动,只当耳风吹过,问:“刚才你要说什么?”

      于广重新回到正题,乐道:“殿下,我那师兄钓了他们几日,把御林军的人折腾得鸡飞狗跳,就在昨日,他放下诱饵,大鱼已经上钩。”

      南无姬眉宇一沉:“是谁?”

      “廖司阶,廖远锋。”于广扬了扬眉,颇为得意。

      南无姬眉梢稍稍动了动,半晌道:“六品司阶,这个官位不够大。”

      于广神色俱凛:“殿下的意思是,上面还有人?”顿了顿,“再往上,可就是校尉和将军了。”

      “怎么?”南无姬眉峰一挑,“以静贵妃的势力,收买不了一个将军?”

      “殿下。”于广正色道,“御林军统属于君王直接管辖,若是连将军都敢为静贵妃办事,可见她的手伸得够长啊。”

      南无姬眉色一凉:“就怕她伸得不够长。”

      随即冷哼,“她把太子保护得那么好,事事不让他沾手,就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就算有一天父皇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顶多也就是后宫干预前朝,又不会真的杀了她,更不会迁怒于太子。所以她知道,只要保住了太子,就是保住了她自己。”

      “父皇近年来身体骤衰,朝政上的事已经开始力不从心,太子继位,眼看着就是这几年的事。等太子登基,作为她的生母,静贵妃还怕翻不了身吗?”

      于广道:“她想得倒是挺美。”随即又道,“所以这次益州的事,殿下才要把太子搅和进来。”

      南无姬幽幽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什么好处都得让他沾上呢?”

      说到此,他眼底阴气沉沉,眸色骤然黝黑,冷笑着说:“太子想要借着铁矿的事立功,可这潭水已经浑了,他想出淤泥而不染,那我也得好好帮他一把才是。”

      于广笑:“估计太子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以为他捏住了代王的把柄,实则是把自己也推了进去。”

      南无姬道:“不过这一次,倒是让我见识到了殷王的精明。”顿了顿,又道,“这样也好,静贵妃只会更怀疑他了。”

      三个月前,殷王的探子发现了益州私采铁矿一事,殷王得知后,立刻派出他最得力的手下前往益州,暗中调查之余,也在偷偷琢磨,可否能趁机捞一捞这铁矿的油水。

      可是他查来查去,也查不出这铁矿的正主,反而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四处打太极。

      殷王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知道这铁矿背后的主人,定不简单。他当即下令,让在益州的所有人都按兵不动,只暗中观察即可。

      果不其然,半月之后,他的探子发现了静贵妃的人。

      殷王继续按兵不动,心里却已经开始谋划,倘若铁矿乃静贵妃所有,太子也势必受到牵连。

      到时候,一句铸器养兵,蓄意谋反,就可以叫太子永无翻身之日。

      十年前,太子之位,立嫡立长之争,他败下阵来。

      纵使他的母妃贵为当朝皇后,却没能敌得过静贵妃如日中天的恩宠。

      君王与其说选择了立长,不如说选择了静贵妃,以及她背后尹川陈氏的家族势力。

      总之,庶长子南玉修最终当了太子。

      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一次的益州铁矿,也许就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他一直静待观察,却发现静贵妃的人也在暗中观察,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代王的亲信出现,他恍然大悟,静贵妃等的,是代王的马脚。

      他大胆猜测,这铁矿背后的正主,也许就是代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既然他不能在铁矿上的事捞到好处,就要做到及早撤退,不留痕迹。

      不管是静贵妃,还是代王,只要他们掐起来,对他而言,都没有坏处。

      日后事情暴露,就算父皇深查,他的足底,也是干净的。

      他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将益州铁矿的事,暴露得更快了一点。

      ~~

      天牢中。

      代王拼命喊冤,除了他的生母宜妃,根本无人相信。

      而君王因为此事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更是不想见他,整整缓了两天,下令出发承德。

      宜妃心里有气,不肯前往,君王也不给她情面,直接就叫她留在了皇宫。

      宜妃将此事告诉了代王,又被代王一顿数落,说她错失了在父皇面前说情的机会。

      而静贵妃就聪明多了,太子被禁了足,她没哭没闹,只求君王把事情调查清楚,也好还太子一个清白。

      静贵妃多有琢磨,君王只是让太子禁足,而没有直接废了他,就说明那奏折上的证据不足。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静制动,不能再生事端。

      去承德前,静贵妃已经下令,外面派出的所有暗哨都先行隐藏,尤其是仍留在益州的暗哨,全数撤回。她知道,君王肯定已经派亲信先行去了益州暗查。

      目前这种局势,她不能给人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如若惹恼了君王,只会对太子更为不利。

      只是在出发前,静贵妃收到了最后一个坏消息,廖司阶没能抓住那个江湖人,反而折了几个御林军进去。

      静贵妃气得脸色铁青,又摔了一套茶具。

      ~~

      临阳宫。

      行囊收拾妥当,跟着去伺候的人也已安排,沈妙萦款款娜娜地走到南无姬面前,问:“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南无姬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她:“这些事,你做决定就好。”

      越跟她多在一起一天,他就越发现,她的性子沉静温良,跟以往的霸道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有些事,是装不出来的。

      沈妙萦看着他那张从容又无害的脸,着实佩服他的克制,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得逞的幕后黑手,居然连一丝窃笑的表情都没有,照旧一如往常,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但她知道,南无姬跟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益州铁矿,代王被囚,太子禁足。

      又一次,她开始佩服他步步为营的手段。

      只是她突然想起,前世的南城门之变,是太子联手了代王,不知道他们两人最终的合谋,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沈妙萦状若不经地道:“这下太子殿下和代王,倒是同病相怜了。”

      南无姬刚刚抬起的书卷,又放了下来,眼波无流,却暗藏汹涌。

      他道:“此话何意?”

      沈妙萦耸了耸肩道:“原先太子殿下与代王在朝中分庭抗礼,互不相让,现在两人因为同一件事情,一个被囚入天牢,一个被君王斥责,禁足东宫,这可不是有点同病相怜吗?”

      南无姬沉默地看着她。

      沈妙萦呵呵笑了笑:“殿下,我就是随嘴胡说的,也就敢在您面前这么说,出了这个门,我是万不敢乱嚼舌根的。”

      她知道南无姬是聪明人,只“同病相怜”四个字,就足以引起他的谨思。

      南无姬悠然道:“你觉得代王还有可能活着,跟太子殿下同病相怜吗?”

      沈妙萦一个愣怔,前世的代王,确实是活到了与太子联手,发动了南城门之变啊。

      她紧张了一下,故作不解道:“可是代王是父皇的亲子,父皇真的忍心杀他吗?”

      南无姬道:“私采铁矿,是死罪。”

      “但代王并没有真的谋反啊。”沈妙萦道,“他就不能为自己想个脱身之策吗?”

      “脱身之策?”南无姬眸色一凉 ,冷意直达眼底。

      沈妙萦打着马哈把话题岔到了别处,而南无姬,却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直到于广来报,君王下令启程,沈妙萦这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被南无姬再多看一会儿,她就要腿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冰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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