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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堂 哥哥打弟弟 ...

  •   奔、奔丧?!

      楚天歌下意识避开剑刃,雪白的头颈微偏,发带却被劈散,墨色如瀑倾泻。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弟弟是一身的重孝。

      他为了稳固阿陵的世子之位,将整个楚氏都杀的,只剩他们兄弟二人了。

      阿陵只能是在为他这个兄长服孝。

      但楚天歌心知肚明,自己是紧赶慢赶从江北赶回来的,侯府的战报就算会比他快些,也快得有限。

      阿陵却是一身孝衣来的码头。

      一日之内,兄长还只是重伤坠江下落不明,弟弟就急着发丧……吗?

      楚天歌指尖发冷。

      他瞧见了弟弟衣摆下未涸的血迹,他嗅到了寒风中凛冽的火油味。

      乱世幼主,权将奔丧。

      还有,那个糟糕的吻和莫名的称谓。

      “阿陵……”

      楚天歌尽可能压抑自己混乱的心绪,靠近居高临下的弟弟。

      “我是兄……”

      楚天歌的步伐都因虚弱而隐隐发颤,但嗓音却是从前惯常的温和沉稳,他笃定弟弟能听出自己就是兄长。

      阿陵如此荒堂行径,定是有苦衷的!

      但很可惜,眼前的阿陵不仅没有苦衷,甚至重活一世,本就偏执刚愎的个性变得更加执魔了。

      他当然听出了兄嫂嗓音间的相似。

      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嫂嫂与兄长,师出同门,年少知交,青梅竹马……是共谋天下的知己,是死生相付的战友,更是骨血交融半生就连江山和弟弟都能拱手的——至爱。

      若是连这都不能生出极尽相似的两个人,那世间还能有什么相似?!

      兰陵几乎是强压着胸腔中狂涌的情绪,冷冷打断楚天歌,道:“是什么?”

      “嫂嫂,你不要以为我兄长予你虎符,容你领兵,甚至默许你红衣登堂统御群臣!”

      “你就是我兄长了!”

      楚天歌:……?

      弟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眉眼流转间,楚天歌终于察觉弟弟眸中的异色——

      沉银霁雪,浮光映月。

      异瞳?!

      可众所周知,楚氏上下五代都是地地道道、血统纯正的中原人士,别说异瞳了,连个瞳色淡些的子弟都没有。

      而楚天歌,一双眼睛更是黑得不能更黑的曜石眸子。

      哪怕在两月前,楚天歌出征时,弟弟都还是温顺乖巧的墨瞳。

      “……”

      我江南侯府晚节不保……

      楚天歌愣了一下,却不曾防备,被弟弟一把掠上马。

      系统顿时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欢呼:“恭喜宿主成功接触弟弟!宿主成功解锁弹幕开关权限!只要再等一刻钟就解除封禁了呢!”

      “顺便,气运值掉到六了哦!”

      楚天歌:“……”

      何意味?

      但系统的话音刚落,楚天歌就觉一股剧痛骤然从心口炸开。

      他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变成了剧烈得几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咳嗽。

      他想喊 “我是兄长”,想拿出虎符证明身份,却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咳出几滴殷红的血。

      泪意涌上眼睫,但楚天歌从始至终,都不曾发出半丝痛呼。

      这副场景瞧得兰陵莫名心烦意乱起来,只不过是否认他名不正言不顺,就这么垂泪神伤,真是……真是……

      “再勾人,你这双招子就别要了。”

      楚天歌:“……”

      弟弟,我当年提刀镇江,你不是一个劲地夸我双目如电、气势如虹吗?

      哪怕确实有三分易容的功劳,可也不至于勾人吧?!

      可惜满肚子的话,楚天歌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被活活呛了一肚子风。

      “咳、咳咳……”

      兰陵策马直奔。

      整座临安城依山傍水而建,而昔年江南侯为表决心,誓死抗击北胡南下,自然就将侯府立在了城北,距离望江台也不过三射之地。

      此刻朝阳初升,江南侯府前朝敕造的老旧琉璃瓦,依然光彩夺目,照映得整条青石长街都熠熠生辉起来。

      而此刻的楚天歌,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曾经无数次抱着弟弟在这条长街上打马,但被弟弟抱着长街打马,这不对吧?!

      楚天歌挣扎了。

      可——

      “啪!”

      楚天歌耳根霎时一红。

      他慌乱地环视长街左右,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高门市井的男女老少,他、他们都瞧见了!

      他们都瞧见阿陵打了他的……他的屁股!

      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的耻意上涌,宛若割喉的烈酒。

      这世上哪有弟弟打兄长的道理!

      但在被羞耻点燃怒火的下一瞬,阿陵就驾着枣红马,熟练地在府门前一个扬蹄急停。

      “吁——”

      满目的白,满目的缟素,楚天歌看着眼前熟悉的侯府,陌生的灵堂。

      飘飘亡幡,更显堂中空寂。

      楚天歌几乎是被弟弟丢到灵前的。

      “咚。”

      他伏在蒲团之上,虚弱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眸,看清眼前的一切。

      特别是那方——

      【先兄临安楚氏天歌之位】

      楚天歌的面上发白,唇瓣微微颤动,眼睑更是隐隐垂落……大约谁被迫跪在自己灵前,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的。

      但好在他貌美,即便跪倒灵前一动不动,甚至连一滴泪都未落,也显得仿佛哀莫大于心死,万分悲痛。

      “嫂嫂,你来迟了。”

      兰陵冷漠地跪到主位处,与楚天歌所在的那方拜唁蒲团,也不过咫尺。

      “我兄长死时,你在何处。”

      明明是寻常的质问,楚天歌却无端听出了一股要命的杀意。

      可——

      我死时,我还能在哪?!

      我在死啊!!!

      但这显然不是阿陵要听的答案。

      楚天歌头晕眼花,依然偷偷瞥了一眼弟弟。

      阿陵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天井折散的朝阳越过层层素纱,细碎撒在弟弟粗糙的孝衣领口,早已不复少年人的单薄清瘦。

      楚天歌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无数史书诫训,还想起了系统和弹幕的几次警告。

      矫诏杀兄、弑兄夺位、宫门惊变、斧声烛影……但这是阿陵,是他一手抚养成人的弟弟!

      楚天歌漆黑的瞳仁隐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怀中冰凉的虎符。

      他原本想着,只要拿出虎符,阿陵定然会相信他的身份。

      可是现在……

      楚天歌忽然俯首,朝着自己的灵位,就是一拜。

      局势不明,他轻易自曝身份,就是找死,还是让他先试探试探弟弟吧?

      只是他的这一拜还未到底,身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摩擦声。

      “你不回答我?”

      “嫂嫂,你不敢回答我!”

      兰陵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浸透了戾气。

      滚烫湿热的青涩气息重重地喷吐着,刹那将楚天歌苍白如玉的后颈,染得绯红一片,却又瞬间被阴影笼罩。

      楚天歌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前猛地一黑。

      阿陵捂住了他的双眼。

      阿陵掌心粗糙的武茧子,正迟缓而又暧昧地抚过他的脸庞,浓密的睫毛沙沙作响,渐渐向下。

      楚天歌头皮发麻,直觉不妙。

      他一刻都快忍不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阿陵又开口了,低哑的嗓音却带着奇异的温柔:“我兄长死时,你就在那。对吗?”

      这是一句近乎笃定的呢喃。

      楚天歌愣了一下,难道阿陵认出他了?

      “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沉入江中,你却无能为力,不,也许你根本就是故意看我兄长去死!”

      楚天歌:“……”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阿陵有那么多戏呢?

      楚天歌果断扭头,理直气壮对上弟弟,眼神平静。

      “我若有此意,必不会孤身回来。”

      而楚天歌越是平静,身后着魔般的阿陵就越是僵硬。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前世在兄长灵前,哭得死去活来、差点晕厥的嫂嫂,眼下竟丝毫无动于衷。

      他甚至都忍不住恼怒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

      凭什么毁了兄长一辈子,又毁他一辈子的人,还能理直气壮地反抗?

      明明是他,将他引到这条君不君、臣不臣、叔嫂不像叔嫂,爱也不得,恨也不得的路上来的!

      阿陵一把攥住了楚天歌的双手。

      楚天歌甚至都来不及收起眼底那抹狡黠的轻笑。

      他总觉得,自己从前就能轻而易举地拿话压住这个弟弟,如今也一样能。

      但他没想到,弟弟是会长大的。

      “咚!”

      灵位被撞得倾倒下来。

      楚天歌睁圆了眼睛,亲眼看着弟弟那双月银色的异瞳陡然放大,看着他被激怒般长驱直入。

      疼痛,酥麻,少年郎一腔热血的贲张滋味,都在喉头炸裂。

      楚天歌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上过战场,杀过敌人,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来没有这么荒谬、这么无措过。

      第一个吻在码头,他可以骗自己是阿陵认错人了,一时情急,或有苦衷。

      可现在,他在自己的灵位前,在满室缭绕的香灰里,他一手带大的弟弟,正肆无忌惮地吻咬他的唇。

      楚天歌毫不犹豫咬了下去。

      “嘶……”

      兰陵吃痛。

      他抬头,冷冷瞥向与自己近乎交颈的嫂嫂,血珠滚落唇畔,拇指重重一抹,便是惊心动魄的颜色。

      楚天歌恍恍惚惚舔舔齿尖。

      他又咬伤了弟弟。

      三年前,才十五的阿陵就带药,单枪匹马杀入重围之中,还拼命为他哺药,却反被濒死的他咬伤。

      那时,苏醒后的楚天歌就曾发誓——自己绝不会再让弟弟受伤了!

      弟弟的舌尖,那层层叠叠永不消褪的丑陋疤痕,赫然在目。

      蓦地,楚天歌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便是一熄。

      楚天歌只得好声好气警告到:“我是男子,你年少不知事,情有可原。我不会将今日之事告知于你兄长,只要你即刻改……”

      一声嗤笑。

      “果然,兄长没死。”

      话音刚落,阿陵就不知又发了什么疯,一把攥住他的腕骨,反手压进他的腰窝,简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活活捏碎,捏进自己的骨血里。

      “嫂嫂,我当然知你是男子。”

      “你最好一字不落的,将你与我今日在兄长灵前之事,统统转告兄长。”

      低喘。

      “你去告诉兄长,告诉他,他从来都没有喂饱你这不知廉耻的身子。告诉他,你在我身下是何等快活,快活得简直都要怀上臣弟的孽种,正儿八经地继承兄长他的大统了!”

      楚天歌不敢置信地盯着弟弟。

      明明不久前在他出征前夜,与阿陵把酒言欢、抵足而眠时,弟弟都是一副文雅乖巧的模样。

      哪怕被他笑闹间灌醉了,弟弟也是乖乖的、呆呆的,就算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也从未吐露过如此粗鄙之语。

      他从前不过是来不及易容,又或身体不宜易容,才以这张本相脸代为便宜行事了几回,借自己的小名称“燕晏”,出入自己的营帐——

      哪里就嫂嫂了?!

      只一瞬,楚天歌就想到:定是有人背着他,对阿陵灌输了这些污言秽语!

      甚至说不定就连自己这张本相是什么“嫂嫂”的鬼话,也是那些个阴暗小人在背后搬弄是非!

      楚天歌顿时怒从中来。

      逆弟!为兄这些年对你耳提面命,让你不要听信谗言,不要理会小人……都白教了吗?!

      苍白腕骨剐过二度坠落的灵位,蹭出淋漓鲜血,滴答下落。

      手高高扬起。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兰陵脸上。

      “混账!”

      未曾防备的兰陵被打得微微撇脸,冷白颊骨红透,飞溅染血。

      “我是你兄长!”

      楚天歌颈侧的青筋暴怒,更凸显吮痕鲜红。

      他强行居高临下睨着兰陵,清俊眉峰紧拧,试图为自己找回一丝为人长兄的威严。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凌乱的鬓发勾起一缕覆唇,连淡泊唇色都因嗔怒而如春红染雨。

      含辱咬恨,妙不可言。

      “兄……”

      兰陵本能抬头。

      眼前场景,与他前世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一模一样。

      被冒犯的兄长神色暴怒,姿态凌然,居高临下睥睨他、审判他,甚至仿佛随时都要切开他心底那些阴暗的、恶劣令人发指的扭曲心思,撕碎他堂皇的冠冕。

      不、不对!

      这不是兄长!

      兄长不会害他,更不可能背叛他。

      他绝不会再被骗了!

      月银色瞳眸内,顿时沉下一片如海的晦涩阴翳。

      兰陵笑了。

      他怎么忘了,此时的兄长刚从江北挣出一副残躯,求医问药都尚且来不及,又如何赶回临安?

      兄长啊兄长,你是看穿了臣弟就是头畜牲吗?

      若不然,你又为何偏偏要将嫂嫂,都留给臣弟?

      哈。

      楚天歌艰难地从盛怒之中,勉强拉回一丝理智,谁成想他一垂眸,就撞进弟弟无谓的近乎自暴自弃的笑里。

      阿陵偏着头,猩红舌尖缓缓舐去唇角的红肿,开口嘲弄:“嫂嫂这一巴掌,倒是与兄长打臣弟时,一样的疼。”

      顿时一口老血,哽在楚天歌喉头。

      你疯了是不是?!

      你怎么就死咬着嫂嫂不放呢?!

      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做你兄长,何曾真狠心打过你一次?!

      他当即一脚踹向胡言乱语的逆弟。

      “嗯。”

      兰陵一声闷哼。

      紧致腰腹微躬,鬓发狼狈垂落,遮蔽了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孔,瞧着竟与年幼时犯错挨罚的可怜模样,颇有几分重叠。

      楚天歌不由自主就收了三分力。

      教训发疯的弟弟归训弟弟,打坏了可不成——

      面色陡然一凝。

      楚天歌不可思议地垂眸。

      只见自己的腿弯正被弟弟牢牢握住,而那只淹没在点点血痕下的雪白足踝,也重重地碾过无可抵挡的滚烫起伏。

      呼吸骤停。

      ?!

      而恰逢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尖叫起来:“警告!弹幕功能即将解封!”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无数的窃窃私语,有人强闯侯府。

      紧接着,一声极为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灵堂的死寂。

      然后,是老臣悲愤交加、几乎要哭出来的嘶吼:

      “世子殿下!大敌当前,您竟连兄长膝下唯一的子嗣都不肯放过吗?!”

      楚天歌:“……”

      我?子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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