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十三号》小以

3、㈢

　　我轻车熟路的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挑出一张漆成咖啡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弯弯勾勾像是花藤一样的几个字：玫瑰十三号，右下角醒目的画着一朵嫣红的玫瑰。

　　我成了玫瑰十三号咖啡店的常客，而且阿玫通常都给我埋单。有时写到一半突然卡壳就索性端起咖啡靠在沙发上打量店里的装横。
　　灯罩下暗黄的光形成复古的色调。暗绿的壁纸上挂了一大片抽象或者写生的画以及各式各样风格的摄影，还有占三分之一面墙壁的架子置满了各种语言的书，我旁边的墙壁上是整个咖啡店的主要的光源，有两扇架着黑色铁格子的小窗，上面缠绕着绿色的藤蔓。柜台旁边订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小木板，写着几种特色咖啡的英文名称。一大瓶玫瑰摆在中央的一趟模拟树的年轮的棕色长条桌上，四周每张方形小桌上都有一小花瓶娇嫩欲滴的玫瑰。流动着馥郁的香气。
　　面积不大，装修随性但是精细。并且是我喜欢的风格。

　　每当这时阿玫就会从暗处“咯噔咯噔”的走向光里，走向我一直以来坐的位置。阿玫身穿银灰色高腰西裤，番茄色衬衫领口一层层褶皱，复古的大耳环随着走路的动作轻晃，我就觉得她特别性感。
　　以及阿玫煮咖啡时的模样，她略微低头，一系列一系列的步骤流畅的完成，一壶香浓的咖啡摆在我面前。认真的女人真的最迷人。
　　“哎哟，我这店的环境还不满意桑小姐的眼光啊？”打趣的口吻。
　　“怎么会？感觉上很温馨，挺好的。”
　　“温馨？”阿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容有点牵强，“我跟那个合伙人的初衷就是想让这里像家一样，在这个城市的家。当然这里的大部分设计都是他想的。……要不要听听我的经历？”
　　“当然，洗耳恭听。”直觉上阿玫一定和那个合伙人有过感情上的瓜葛，但这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所以即使阿玫提及我从未深究过。

　　“其实也没什么精彩的——我高考落榜，而且还处于叛逆期，比起父母的唠叨更是为了逃避他们对我的失望，我离家出走到了这个城市。花光了所有钱，找工作碰了很多壁，什么样的困难都遇到过……也就差被卖了吧。直到我兼职几份工作卖力了几年，和他一起开了这家咖啡店。不过我们在一起两年就掰了。之后还谈过三次没有结果的恋爱，一晃而过我都是奔三的人了。”
　　“为什么会分手呢？”
　　“虽然很爱，但是不适合做恋人，还是做朋友更好吧。退而求其次也未尝不可。他现在在遥远的慕尼黑，我们还保持着联系，这样不是很好么？”
　　“嗯……是啊。”我从来没有退而求其次的机会，唯一的一次恋爱带给我的只有如今还只能苟延残喘的疼痛，以至于我至今还被阴影覆盖着挣扎生活。我愈发的羡慕起阿玫。
　　“虽然中间一直都和家里联系着，但是出来这些年，都没真正回去过几次。一直都想在外面塑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形式上也可以——比如说“玫瑰十三号”，但是越来越感觉只有真正的家最温暖。所以打算放下这一切回老家了。”
　　“那真可惜，这么好的店就没了……”我由衷的惋惜。
　　“还有我这么好的人呢，你怎么也不可惜可惜？”阿玫抬了抬下巴。
　　“是啊是啊。”我装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逗笑了阿玫。除了工作就是照顾蓝蓝，必然没有时间去结交什么朋友，而阿玫是不经意的第一个。她离开了我势必会不舍得吧。

　　“那还有么？”
　　“好吧，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玫瑰十三号”怎么制作的么？”
　　“嗯？”
　　“因为咖啡里加了一种酒和一种玫瑰香料。他说，我就像是玫瑰像是美酒一样……那个什么，单单咖啡不能完全释义我的味道——说起来都好丢人啊。”阿玫羞涩的捂起脸，眼睛微微眯起，睫毛根根分明。

　　——他说，我就像是玫瑰像是美酒一样，单单咖啡不能完全释义我的味道。
　　突然像是针扎了一样刺痛，血液瞬间凝固起来。
　　我知道这说到底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的一时的愚钝和天真。以及无法忽略的羡慕。像是涨潮的海水拍打石壁，浪花越来越汹涌。

　　“很浪漫啊那个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像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