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佛》落落生欢

12、禁地3 你这药是给

　　或许是先前蛛妖出现，九阶威压太盛，周围飞鸟走兽躲的躲，逃的逃，很长一段路上，两人什么都没遇见。

　　刚开始晏兰阙还有所顾虑，那蜘蛛吸食了他的血，靠吞噬就成为了九阶妖兽，若其他本就高阶的妖兽，沾染了那魔血，再修炼三百年，一旦遇上，怕是不好对付。

　　他自己的血，有多好用他最清楚。

　　外人都道他是修真界天骄，十岁结丹，十二岁元婴，十七岁化神，然而事实上，晏兰阙在拜入玄清宗以前，连如何修炼都不知道。

　　他能自行结丹入元婴，除去云游时的领悟，更多的是倚仗一身魔血。

　　但愿不会再出现第二只沾染他魔血的妖兽。

　　好在他们走了快半个时辰，都没见有妖兽再寻着味儿来，晏兰阙安心了不少，只是走着走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放缓脚步，兀自思索了会儿，对一旁的明无尘道：“和尚，你进来之前，玄清宗可有异样？”

　　明无尘走在他右侧，闻言看过来：“没有，怎么了？”

　　“那就奇怪了。”晏兰阙转身往正南方向凝眸远眺了眼，疑惑着回头道：“他们商议的辰时三刻入禁地，按理早就进来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昨晚他虽然人没出房间，神识却去清心殿转了一圈，所以今早才会特意提前了两刻钟出发。他们与蜘蛛妖缠斗的时候，时间早到了，那么大的动静，竟然一个人都没出现。

　　着实有些古怪。

　　晏兰阙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面上露出些许疑虑，一转身见明无尘低垂着眸，淡红的薄唇轻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晏兰阙道。

　　明无尘摇了摇头，平静地开口：“也可能，他们并未进来。”

　　那几个人到底进没进，晏兰阙这会儿无从得知，也懒得去想，随意道：“没进来也好，这里面太凶险了。”

　　原本他想的就是自己入禁地采炎心花，毕竟他进来过，算得上有经验，也见过那花长在何处。奈何大师兄搬出了宗规，他也不好强求。

　　谁曾想一进来就遇上九阶妖兽，他要早知道，进来时就该把结界入口的阵法强化下，免得他们一窝蜂闯进来。

　　一个和尚就够了，多了他也顾不过来。

　　说到和尚，晏兰阙想起跟在明无尘身边的小沙弥，好奇道：“明念知道你来禁地了吗？”

　　他们起得太早，出门的时候，小和尚估计还在梦里。

　　明无尘脚步微顿，淡声道：“现在应该知道了。”

　　“也是。”晏兰阙笑起来，合着这和尚根本没说。

　　客房外有绪风守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们不见了，至于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而喻。毕竟晏兰阙前脚才说了要入禁地，即便多了个和尚，他们也只会以为两个人一起的。

　　小和尚免不了要被问话，自然也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穿行障林，无咎山整个南部都处于障雾下，晏兰阙领着人绕过妖兽易出没之地，期间遇上几只低阶妖兽，避开了两波毒物，又走了半个时辰，障雾逐渐变薄，依稀可见午后的日光。

　　“总算出来了。”晏兰阙驻足眺望，看见了熟悉的沟壑，眉眼弯了起来。

　　“前面有条小溪，是整个禁地的水源，我们在那歇会儿吧。”

　　晏兰阙说完便先行一步，明无尘顺着他身影看过去，隐约可见阳光下映射的流光，那光打在晏兰阙身上，仿若一团炽热艳阳。

　　明无尘静立看了会儿，抬脚跟了上去。

　　障雾凉飕飕的，在里面浸了太久，晏兰阙只觉脸上莫名的不舒服，他两三步来到溪边，也不管那衣摆，就地半蹲下来，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清瘦的两截手腕。

　　浸溪里洗完了手，又捧起水来洗脸。

　　溪水顺着他手腕滑落，脸上水痕润泽，水滴积聚在眉睫鼻尖，在阳光下映出一串串细密碎光。

　　晏兰阙洗完脸，起身甩了甩手，一转身，见明无尘站在不远处，正目光怔怔的看着他。

　　“你不洗吗？”晏兰阙问道，以为他嫌水脏，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山涧水，前面就是源头，很干净的。”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进衣领，明无尘别开眼，沉默着转身往小道上走去。晏兰阙只道他太爱洁，左右有无垢天禅诀，洗不洗都无所谓。

　　出了障林，便是无咎山中心，晏兰阙答应了要送人到鸳鸯坡，两个人便继续往北走。

　　许是视野开阔了许多，道路没有障林那般宽敞了，堪堪够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道路花草茂盛，蝶舞翩飞，若忽略那草堆下游走的虫鼠，树上隐匿的蛇蝎，倒也算得上人间仙境。

　　晏兰阙落后半步，走在明无尘侧后方，毒物极擅隐藏埋伏，攻击都是出其不意，他凝神留意着，不让毒物靠近主道。

　　明无尘神色从容的走在前面。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直到看见前方明暗分界之地，别说毒物靠近，就连煞气阴邪也没遇上。

　　“那里就是鸳鸯坡了。”晏兰阙指着不远处一面朝阳一面背阴的小山坡，对明无尘道：“和尚，找药就你自己去了，我在这等你。”

　　“好。”明无尘点点头，没做停留，径直往鸳鸯坡走去。

　　他前脚一走，晏兰阙就跳上早就看好的大石头，懒洋洋地坐下来，目光在四周扫了眼，很快又移向那白色背影。

　　明无尘不急不徐地走着，待离那山坡近了，脚步才放缓下来，垂眸仔细寻找着渡魂草。

　　他找的很认真，遇到不确定的还会半蹲下去仔细辨认，杂草深的地方也会拨开去寻。

　　晏兰阙手肘撑膝，手背掌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白色身影时而行走，时而驻足，时而半蹲。他看得出神，几只毒蝎从石头后绕出，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

　　就在那毒蝎即将靠近他贴在石面的手掌时，晏兰阙似有所感，偏过头来看了眼，唇角微微扬起，却并未动作。

　　为首的毒蝎攀上掌背，蝎尾一弯，刺进血肉，迅速地释放出毒液。晏兰阙却仿若未觉，笑看着那毒蝎在血珠溢出时，被灼成一团黑烟。

　　晏兰阙百毒不侵，而低阶的毒物，根本承受不了魔血的力量。

　　这一路过来，煞气阴邪惧怕那和尚身上的禅息不敢出现，那无数毒物虽虎视眈眈，却恐惧晏兰阙体内的魔血。

　　见为首的毒蝎消散，其他几只似乎也怕了，忙掉头四散逃窜。晏兰阙淡漠看着，甚觉无趣，懒洋洋地收回了视线。

　　明无尘似乎找到了渡魂草，半蹲在阴阳交界的草堆里，月白的僧袍散在青草上，左手拢着侧边杂草，右手往里捏着渡魂草根，将其轻巧的拔了出来。

　　晏兰阙凝眸望过去，在那瞬间，捕捉到了那张无甚悲喜的脸上浮现的一抹笑意，浅淡却真实。

　　阳面的日光洒下，明无尘站在交界处，半身沐阳，半身笼阴，或许是察觉到此处的目光，转身看了过来。

　　深邃眼眸沉在逆光阴影里，晏兰阙看不真切，猜测着朝他笑了下，表示知晓他找着渡魂草了。

　　但明无尘没有立马回来。他似乎是觉得一株不够，在坡上又寻了许久，过了快半炷香才缓步走过来。

　　晏兰阙在他临近时，翻身越下石头，粲然目光将他一打量，见僧袍上干干净净，连蹲下的褶皱都没有。

　　心知他是又用了那天禅诀，或是净身术，这和尚倒是爱洁得很。

　　晏兰阙挑眉道：“采完了？”

　　“嗯。”明无尘淡然地点点头，略一驻足：“走吧，去寂灭废土。”

　　两人并肩往回走，晏兰阙一个人等了大半个时辰，早就无聊得很，这会儿人在身边了，自是忍不住想说两句。

　　“我说和尚，你采那么多渡魂草做什么？”

　　外面安魂的灵草数不胜数，极品的也很多，晏兰阙朝那小山坡扫了眼，有意调侃道：“这鸳鸯坡的渡魂草怕是被你采光了，就不怕别人也需要？”

　　“留了几株。”明无尘目不斜视，面上也无波澜，唯有如画似的眉峰，极细微地蹙起。

　　他略作停顿，低声道：“一般人用不到它。”

　　晏兰阙心生好奇：“那什么人用？”

　　明无尘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转了回去，深邃目光看向前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晏兰阙收了笑，眼底含着几分讥诮，往明无尘身边凑了过去：“和尚，你这药是给谁采的？”

　　他突然靠近，明无尘没有躲，只冷冷淡淡地扫他一眼，面无波澜道：“一个朋友。”

　　晏兰阙：“也是和尚？”
　　明无尘摇头：“不是。”

　　不是和尚，却称朋友，晏兰阙轻笑一声，往旁边退了些许：“那看来这朋友对你挺重要，孤身闯禁地给他采药。”

　　想了想，又道：“他怎么自己不来采。”

　　这话颇有为明无尘不平的意味，然话音刚落，晏兰阙就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话忘了过脑子。这和尚既是给他朋友采药，显然对方有神魂之伤在身。

　　一丝窘迫浮上心头，晏兰阙瞥了眼明无尘，刚想道歉安抚两句，却见他似在思索什么般垂着眼睫，唇线平直，一语不发。

　　就在晏兰阙犹豫还要不要开口时，明无尘忽地抬眼望过来，淡淡道：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