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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生 不太清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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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昏了多久,好像睁眼时,天已大亮。我用力眨眨眼,努力想把周围的事物看清楚。东西渐渐清晰了,干净的白色天花板,空荡荡的房间,这是我的屋子。“哥,哥!”我喊,浑身还是乏力,声音都有点微弱。
“你醒了”这句话伴着开门的声音传进耳朵,一个男人进来,深色的毛衣,凌乱的头发,熠熠闪光的眼睛,刀刻的英武的俊脸,奥,是昨天那个人,神手。
“呵呵,昨天也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救那个家伙,抽了你不少血,任谁都会撑不住的,我已经给你们学校打电话请假了,不用担心。”他微微笑了一下,放在桌子上一只碗。
“哥哥呢?我哥他怎么样!”好像是吼出来的声音,却花光了我的气力,我伏在床上,大口的喘着。
“你别激动,他没事。”那人拿起碗,轻轻吹了几下,“那小子命硬,都在阎罗殿里逛了几回了,阎王爷不敢收他的。不过这次的伤倒是有点严重,他得休息几天了,失血过多,不过好在咱们还是比较及时。”他把碗举到我面前,要起一勺。
“这粥又补血,促进造血功能的效果,你尽量多喝一点,躺着吧,我来喂你。”那勺子伸到我嘴边,我却不想吃,到底还是担心,我想见见哥哥。“这么不给面子,呵呵,天齐说你可是很乖的,生病吃药从来不喊苦的,怎么今儿,我连碗粥都喂不下。乖啦,张嘴。”
勺子摩挲着我的嘴,只好张开,咽下那口粥。那人不给我开口问话的机会,一勺一勺的递来,直到我把整碗吃完才罢手。
“你是谁?”我其实想问哥哥是怎么受得伤,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这句。那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并不开口回答。睁大眼睛,我也冷冷的打量着他,与人对视,我从不会输。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你这位大叔也很有意思。”“大叔,哈哈,叫天齐哥哥,叫我就喊大叔吗?”“你该庆幸我没喊你大爷。”“呵呵,林天乞,啧啧,这名字还真是挺好记的,天齐、天乞,谁都会以为你们是亲兄妹吧.”
这句话怔住了我,这个人知道了太多的事,恐怕不只是哥哥的朋友了,他竟然连我们不是亲兄妹的事都清楚,他是谁呢?我果然还是生活在哥哥的圈子之外啊,哥哥从我生命中消失的那五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还是喊我神手吧,什么时候你哥哥好了,你再去问他吧。”他耸耸肩又朝我笑了笑,离开了我的房间。
哥哥受伤的日子好像过的特别快,他的身体很快就恢复的差不多。神手一直留在这里,照顾哥哥,他们那么亲近,我都感到了嫉妒。那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我一直没问,神手是谁,这似乎并不重要,只要他不企图伤害哥哥,他不会向告密,他知道哥哥在干什么而不会阻拦,一个叫“神手”的人是谁,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哥哥的伤。哥哥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不会问,他想让我知道时,自然会告诉我。
我们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只是在这座房子里又多了一人。我只是休息了两天,又回到学校,英子只当我是感冒也没多问。哥哥在神手的照顾下,伤好的很快。这次事故,他没有向我解释,包括神手的身份,事实上,这些天由于神手在,我根本只有看看哥哥的份,却没能和哥哥说上什么话。当然,哥哥也许就根本没想和我说话。
习惯了一个人的我,空闲的时间总是在想着,思索。突然不想再继续逃避,我总是自动的关闭那些不喜欢的回忆,包括那个嗜血的黄昏,那些杀手,为我们而死去的村人。这些伤痛,连同我最原始的被父母抛弃的恨一起深埋,我想封印这些记忆,但如今,他们却是更加汹涌的奔腾在脑海,一丝一毫不曾忘记。
那些伤害了我们的人,真的应该付出代价。武打的经验告诉我,世上不同情弱者,这是真理。哥哥或许就是这样想的,才会去做杀手。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样的生活会使人强大,强大的人才有报仇的能力,而我只是一味逃避。像是忘掉了那些人的死亡,甚至义正言辞的指责了哥哥,报仇若是真的能够通过搜集证据,提审,那或许那些人就不会如此猖狂,。其实我早就应该懂得,追杀哥哥家人的是一股十分巨大的有力的力量,王法在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点,哥哥比我清楚。
“哥”我敲着他的房门,’我有话说”“进来,天乞。”我推开门,走进去。神手在那儿,就坐在椅子上。“怎么了,天乞?”哥哥冲我笑了笑。可我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怎么说呢?当着陌生人的面。
“我想单独和你说。”我冷冷的看着神手,真是奇怪,从来我一直觉得哥哥的生命里只有我一人,就像我的生命里只有哥哥一样,可是再知道了神手的存在,他们之间这样熟悉时,却不由自主的感觉嫉妒。我不了解的哥哥,他全部了解。
“呵呵,那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出去了。”那人还是那样灿烂的笑着,我真讨厌他的笑,好像十分开心的样子,就像他生活的十分自在,没有忧虑。
“有什么事天乞?”看我的眼睛依旧那样温柔。
“哥,我,哥,我也要跟你去做活。”说这句话,我是盯着他的眼睛,深黑色的眼睛暗不见底,而且没有波澜。
“别说傻话。”他招招手,我走到他身边,坐在椅子上。“不是傻话,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望着他的脸,还是那种已经习惯了的温柔的表情,微笑着稍稍有点翘着的嘴,在下一秒消失了笑容。“你才14岁。”他冷漠的看着我,好像变成了希腊的大理石雕塑。“是啊,可是14岁已经可以干很多事了。”我也冷漠的看着他。
“别瞎想,天乞,你好好的上你的学。我想我应该说过,我是不会弄脏你的手的。”他看我的表情很深刻。“为什么,你有仇,我也有不是吗?”我好像是刻薄的用我的眼睛盯他,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别胡说了,告诉过你,我会报仇的,只要找到那些人,你我的仇就都会报了。在这之前,我会好好的收集材料。而你,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的呆在学校,去做14岁女孩该做的事情。”终于不耐烦了吗,哥哥,我看到你的脸上挂满了怒火。
“14岁女孩该做的事?”我的脸上慢慢浮起了讥讽的笑容,“哥哥,我什么时候做了该在我的年龄做的事?5岁我该在父母怀里撒娇,但我被抛弃了。6岁我该像很多村里的孩子那样生活,我碰上了杀戮,救下你,然后,我要照顾受伤的你。8岁,你伤好后我们也许该正常的活着,又是一场杀戮,无数无辜的照顾过我们的村人死了。再然后,你让9岁的我去住校,我独自生活了五年。哈,哥哥,五年是什么概念。在这儿谁都不认识,一个人活着,只有春节时,可以看到一张带着你的字迹的汇款的单子,让我就这样过一个年。哈哈,哥。你回来找我,我以为这下我们总算可以过上平静的正常的生活,然后又是什么?恩?再接下来是知道你在这五年里,变成了杀手。我还是得担惊受怕的活,比起那五年更加担心的活,在学校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在外面会不会出事。老天真是不辜负我的希望,你果然就受伤了。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么后怕,又有多么后悔。我无时不在想,要是那天晚上我回去的再晚一会儿,你大概就失血过多挂掉了。然后我就会拼命的自责,我怎么就挂掉了你的电话,让你差点就死了。哥,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与其整天的担心你,我还不如跟你一起卖命呢,至少我们能死在一起不是?我也不用再孤单一人了。”
“混蛋,你说什么混账话!林天乞我告诉你,既然你叫了我哥,那我就不会让你,我的妹子去冒险,我会保护你。最多不过再10年,我一定会报了仇,然后我就带你走,去国外,去山林,随便去哪儿,让谁都找不着。我们能安稳的生活。”他一向优雅的修养消失殆尽,我看到的哥哥,眸子里闪着怒气,黑玉般的瞳孔染上血红。
眼睛里有灼热,我感觉像是有泪珠儿溢出,滑落。你是这么想的吗?哥哥,保护我。“保护我吗?林天齐,可是,我感觉好像都是,我去救你的命啊!”“天乞!”哥哥的声音充满怒气,像是受伤后的野兽在嘶吼。这一句,我好像真的伤了他作为哥哥的自尊了。“我想跟着你,哥,打杂的事也行,你总有可以用得着我的地方。”“不行,告诉你最后一次。”“是吗?可是,哥,你以为这样就是在保护我吗?哥哥,若是你死了,天乞也不会独活的。整个世界都不要我,哥哥,你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意义吗?”
“不许你再说胡话!我要是死了,你就去找神手,他会照顾你,然后你们离开这里,忘掉报仇的事,重新生活就是了!”“神手?神手是谁?我林天乞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叫林天齐的人,他是我哥哥,我不认识其他陌生人。哥,好像,从小到现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可是你呢?你的世界里是不是有着无数个救过你的‘我’呢?”
感觉心好像是很痛,好像活到今天,我才知道啊,悲哀的知道我竟然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个我称做哥哥的人。他的事,我是真的都不清楚,他家是做什么的,他们为什么会被追杀,为什么会死人,天使之泪是什么东西,这些,哥哥通通没有告诉过我啊!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却走不进你的世界,心与心的距离遥不可及。
“怎么了你们?”门被推开,那个总是笑着的人闯了进来,“我做的东西太好吃,你们为了抢就吵架了?”“闭嘴”哥哥恶狠狠的说。
我看了看那张笑脸,扭过头去,冲着哥哥,一字一顿的说:“哥,我要跟你出去做活,你若是不同意,我就离开这儿,我们从此没有关系了!”话说到最后时,我已经哽咽了,知道自己又想哭,赶紧跑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
门内,神手探寻的眼光落在林天齐的脸上。
“怎么搞的?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她,想,和,我,一起,出去,做活!”那张刚毅的俊脸上浮现出几分苦笑,眼光流转,四处飘洒,没有着落。只觉得这一刻,自己一直当做小孩子的那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已经长大到再不会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齐,不是我说你,人家也已经14岁了,不算小了,有些事你总是不告诉她,心里肯定不会舒服。”神手的脸上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你知道,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想她参与进来。本来就是我连累她,还有她们村里的人,如果她再因为跟着我受伤,那我真是禽兽不如了。”剑眉紧锁,眼里流露出无尽的哀伤。
“不过,我倒觉得,她的想法没有错。天齐,既然已经和我们联系在一起了,当年那些无辜的村人都不会放过,你想,他们会放过天乞吗?恐怕,就算是你不让她去,留在这栋房子里也未必保险,更何况你还想见她,隔三差五的来这住。”
“不会,我一直很小心,除你外再没第二个人知道这儿。”
“老天,你是不是想的太幼稚了。既然天使之泪还在我们手里,那他们又怎么会放弃。当年你父母躲到山沟里都会被发现,这伙人有多大的能力你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天乞在哪儿,都不会绝对安全。我想,恐怕最安全的地方还是你身边吧。”神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
“难道,你觉得我该让天乞和咱们一起去卖命?她才14岁,而且是女孩子!”黑色的眼睛深邃得没有尽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波澜。
“让她跟着去,不做危险的活。天乞说得毕竟有道理,她从小到现在也就根本没有过正常的生活。或许,跟着我们,咱们可以早点结束这些勾当。她还很有潜力,也有功底,如果训练得当,不会那么轻易受伤,也可以增加一个帮手。不管怎么说,我们人太少了,就咱们俩,我还只能做线人,你一个出活,确实太危险了。”
“危险,然后就让天乞去?!她救过我的命,没她我早死了。你就这样明知道有多危险,还要叫她去?”
“哼,林天齐,别说得那么高尚,你九死一生回来找我时,不是告诉过我,愿意把命和灵魂都出卖,只求能变成恶魔报仇吗?更何况,你不是拉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天乞早在遇见你时,命运都已经注定了,等待她的也只有死亡。她若不能和你一样变得强大,早晚有一天,那些人找到时她会死掉。你如果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要教给她武术,为什么让她上武校,不就是让她能有自保的能力吗?弱肉强食,这场游戏本来就不是你死便是我死,她早一步学会杀人,就会少几分被杀的危险。还有,别忽视她对你的情意,你若是真的死了,她可是真敢给你殉葬的!”
神手站起身子,大步向门口走去,推开门又忽然转过身来,“你要是还不想放弃她,就同意,否则你就最好离开她,不过你要想清楚,就算是现在离开,她照样会有危险,更别说你要是真的离开对她的伤害会有多大。”
门开了,关了。空荡的房子,剩下一个痛苦皱眉的男人。爸妈,姐姐,你们告诉我怎么办。林天齐抱住被子,心在疼痛。
那个冬天的晚上,我们过得不平静。我与哥哥这场争吵斗争,在那个名叫神手的人的支持下取得了胜利。我为自己的人生路做了第一次选择,我选了那一条充满危险的不归之路,这条路,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走得很艰难。
我当时还不知宿命主义是什么含义,但命运这东西,确实是很稀奇。虽然不是上天的注定,有些事可以选择或是争取,可是冥冥之中自会有上天的安排,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命运的漩涡。
从这一天,我亲手解决,彻底告别了虽然孤独,却是平静的五年学习生活。前方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路已经不会平静,心里也知道我们的生活无法平静。即使渴望,也只能将这种渴望深埋,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命,命不许。
选择了通往地狱之城的路,我就得走下去,哪怕前方一片黑暗。毫不犹豫的纵身跳进地狱的火池,浴火重生,我已
不再是我,我有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