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千陌1992

54、对攻（一） 黯月作为道

　　黯月作为道上第一大组织，不愧是行动效率极高的典范。一时间，道上四处都是追杀令，悬赏方是黯月，被悬赏者是黑龙、紫狐、神手，大批黯月的杀手，还有其他的杀手都在围追着我们。当然是这样，黯月的主人，不许一个一再忤逆他的团队存在，更何况这个团队还曾经几次出手，毁掉了他们的人，扰乱了他们的事。这么说来，从很久以前的我第一次任务时的那个女人，后来受韩风威胁哥哥干掉的那个秃鹰，最近一次行动企图未遂的另一个人，我们似乎专门是在与他们作对，干掉的都是在黯月中首屈一指的大人物，都是黯月不可或缺的分首领。
　　当然，作为黯月培养出来的一级杀手，韩风的办事效率也高的令人震惊。或许也是筹划多年，韩风用黯月的名义，招揽了一些效忠于他，并由他亲自培养的杀手。我想，他大概是厌恶了为头领卖命的生涯，想要推翻政权，建立一个自己的王朝，不管怎么样，有他在，我们方便了很多。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韩风他好像恨着这个组织的首领。我不敢去想他曾经的生活，不用想也能知道，一个杀手，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达到他那样恐怖的程度，绝不是一点两点的辛苦所能做到的。如果从小就在这个组织里，大概，他是从小就被逼迫着做这些事，大概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才能磨练出这样的他。虽然从未说起他父亲的死，但如果他的父亲也是组织的成员，也说不定是因为组织而死。如果这样说来，他的怨恨也就不比我们的差。
　　不论他是出于报复小时候受过的伤害也好，为父亲的死报仇也罢，总之是恨着这个组织。既然恨着，就必然会竭尽全力，越怨越恨，我们的联合就越有保障。至于杀死那人以后，谁愿意接手黯月，与我们无关。韩风想继位做首领，那就做好了。我只想和哥哥离开这里，平静的生活，隐退□□。
　　我们依然藏在韩风那里，藏在黯月的地盘上。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哥哥的伤、神手的伤、我的伤，都还没有好的彻底，我们需要累积实力。我们三个，配合多年，骨子里的默契，尤似一人，是一等一的暗杀小组。韩风个人的势力不足以直接与那人抗衡，况且他也并不想要一个两败俱伤，实力大减的破烂组织。利用我杀死首领，直接接管组织，是最好的选择。
　　在我们养伤的期间，韩风他可以做好充分的准备。利用手里的权力调开一些保护力量，尽可能安插亲信到首领住的地方，铺设好一条方便我们进出的路。检查所有防守的人数，巡逻的过程，为暗杀拟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天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真的杀死了那人。夜影那小子，再让组织里的人们干掉我们，他自己好顺理成章的接管地盘怎么办？”神手果然是想的深远，我竟从没想过，夜影也有可能会想要杀人灭口。难道是潜意识里在相信他吗？
　　“他不会。”哥哥幽幽的说，声音里似乎带着无奈却又庆幸几分。“我肯定会想到这些，所以开始的时候，答应这件事结束，会把天使之泪给他。我们带着，永远是个麻烦，我答应只要能帮我们报仇，只要能杀死那个人，等我们顺利的逃出来，就会把天使之泪交给他。”
　　“万一，我们不能全部顺利的逃出来，那无论是谁能活着，也都会把天使之泪交给他。如果我们都死了，那个人也死了，就让天使之泪为我们陪葬，他只能享受那个组织。如果我们死了，却没能杀死那个人，那么如果他能杀死那个人，我已经雇了一个人，那人会寄给他一封信，告诉天使之泪的下落。”
　　“所以，他不会落井下石，他不会舍得天使之泪。”
　　我心微微动，原来哥哥已经考虑的这样周详，甚至连退路都已经想好了。
　　“天齐你，真的要把林家的东西交给外人？把我们父母至死都在守护的东西给外人？”神手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愤怒。
　　“除非我们都死了，林家再没有人了，如果他能为所有林家人报仇。”哥哥轻轻一笑，“只要我们中，还有一个活着，就不会。我会让那东西埋葬，那样不祥的东西，不值得人去拥有，更不值得去守护，埋了它，让它从此消失在世上，才是最好的归宿。”
　　（二）
　　时间过去太久，印象却依旧鲜明。我还记得当时，做第一次任务时，那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心情。现在，虽然经历了千百次的锤炼，可是因这马上要结束的噩梦，我心依旧在隐隐的害怕着。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心情就像是第一次那样，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倒不像是一个资深的杀手，却像是初出茅庐的孩子。
　　不知道哥哥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是想到能够拥有平静生活的兴奋、或是大仇得报的喜悦？我不得而知，只因哥哥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
　　杀手是应该情绪不外露，平静的准备一切，收敛所有的感情，磨练坚强的意志，才能精确无误的到达所需要的目的。这个道理，我早已体会深刻。奈何历练虽够，年龄却实在太轻，22岁的我，真的无法做到，面无声色。心中的激动，由内而发，控制力，怕是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枪，全部是最好的，不用韩风提供。这多年来积攒的钱，也足够买最好的武器。有我用习惯的间谍式手枪，利于近身搏杀。哥哥喜欢火力较大的枪，只要装上消音器，就不会有什么动静。神手的身手不够好，可是勉强也能有用，远程狙击，他倒是一把好手。
　　我习惯性随身带两把刀，一把匕首，一把飞刀。虽然现代社会的杀手，最喜欢枪，迅速、有效、利落，但曾经第一次时，匕首救了我的命，从那以后，就再戒不掉。绳索、迷药、烟雾剂，甚至小型火炮，一应俱全。我们已经等待的太久，只能一击成功。
　　韩风提供了十个人，分散在那座大厦里，从底层进出口的接应，一直可通到顶层的楼层守护，只是那首领住的房间里除了亲信，再无二人。虽然夜影也是他的心腹，其他人却无法进入那个被层层保护的房间，所以，最后的接应，便是他本人。
　　不过我想，韩风他也一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景象吧。毕竟，如果能在眼皮底下，看着自己的筹划一步步实现，那种滋味，想是妙不可言。他不能亲自动手，因为一但有人看到，背信弃义的名声放在身上，他永远也不能驾驭整个组织。但如果换成我们动手，杀死那首领后，成功的逃跑。很容易就能以为首领报仇的名义，做个领导者凝聚组织的力量，最后成为真正的首领。
　　这样看来，虽然只大我五岁，却不知城府深有几何，那样缜密的心思，弯弯绕的肠子，真是让人觉得可怖。这或许，也是能在这样庞大的□□组织里，存活下来的原因吧。哥哥大概也知道这点，虽然没有说，可是细枝末节里，拐弯抹角中，我总觉得，哥哥不喜欢韩风，下意识的讨厌，正如我，不可遏抑的，下意识的熟悉一样。
　　一张尽可能详尽的地图，在准备伊始，就已经交到我们手上。韩风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以他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调查清楚大厦的每一部分结构。只是，那神秘的场所，不是总对人开发，韩风本人并不生活在那里，就像他只是组织里的一员，一个锐利的武器，一个工具，却并不是首领本人训练的死士，不是嫡亲部队。
　　事后逃跑的计划，也已经筹划得尽可能的周全。准备了三套方案，如果着三种办法都不能奏效，那么恐怕，就是再筹划一千条逃跑的线路，也是没用了。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杀人于无形。这也是杀手的最高境界。那么最优化的方式是，暗中干掉所有挡路的，做掉那首领，却不要惊动任何人。有韩风去善后，并且打开一条便捷的通道，我们顺利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完这一切，再离开。
　　当然，这样的想法太天真。纵使之前的功课做足，计划周全，也难保行动时不出意外。而一旦有了意外，必定会是致命的意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我们的愿望自然是美好的，但是多年的经验，也告诉我，这是不现实的。只能，臆想一下而已。
　　如果能够尽可能减少，惊动的人数，受些轻伤逃出来的话，自然是万事大吉。这次行动，不同于以往，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利用伪装。你不可以杀死那首领的亲信，继而代之，接近，再杀掉。因为，那首领几乎一声通过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发布命令，而他本人再带着亲信，却是足不出户的人。无机可伺，无空可钻。
　　这些所有的准备，包括以前，从我入行开始的这七年时间，都是为了今日，这一次行动，这一个人而已。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太久的等待，我们已经经不起失败。虽然，天命总是坎坷，但上天到底待我不薄，让我这样一个双手流着血的人，活到了现在。怕是，天也要借我一双手，为那些不白死去的人洗冤，这一次，老天，一定会站着我们这边。
　　我们的准备，进行的火热，谋划于无声。只是对方，也从未闲着，由此谓之对攻。
　　“您答应过我，因为您的许诺，我才如此替您卖命，可您却违背了诺言！”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黑暗的房间，有人在怒吼，暗沉沙哑的嗓音中，饱含着深切的感情，那是仇恨的感情，仇恨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耐心的，夜猫。”说话的声音，无情、阴冷，细弱的音质，可以知道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总是会让人联想起，那沉睡多年的已经风化的木乃伊，似乎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我既然许了诺，自然会遵守。我教导你的日子也不短了，于大事，你似乎总是欠稳重。这样焦急的性子，可是不好。也难怪你，赶不上小风出色。他虽然比你年长，受训时间长些，可你先下的性子，竟连少年时的他，十一二岁的时候，也不如。”
　　“您多虑了。要继承您的，是夜影，不是我夜猫。我只要能保持这份身上，为您所用就足够。况且，那稳重之人，也必然有深沉的心思。自然，也不一定会忠心。便是有血缘关系的羁绊，又能怎样？古往今来，杀父弑兄的事情多了去了。”夜猫说话时，声音里暗含着微微的嘲讽。这自然没有逃过，那人的耳朵。
　　“你这是想说什么？”阴冷的声音，不自然的提升了调子，微微的疑惑一闪而逝。就是，质问的语气，说的那般强势，让人不由自主的，失了势。
　　“人愈亲，就愈不加防。您这样精明的人，竟也有这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时候。您是怎样违了给我的诺言，难道您自己不清楚吗？林天乞，”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夜猫念出天乞的名字，吐字清晰，慢条斯理，却是字字含恨，那是渗入骨髓里的恨意。
　　“她被关在这里，又是被我亲自招待过，那样的身体状况，就算是身手了得，又知道保存实力，那又能如何。我也不傻，知道她能到什么程度。杀手是最能看透自己身体的人，知道自己有几分潜力，自然也能看出别人保留了几分。以她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逃的出去。怕是前半段自己动手，后半段被人铺平了逃走的路吧！”
　　“那天晚上来了多少人，去了多少人，您最清楚。出了事，您自然也会仔细排查。可是查来查去，这么多遍，有用吗？没有一点线索。人根本像是蒸发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凭她那样重伤的身体，怎么能做到，又查不出消息。那就只有一种结果，帮她的人，有着根本不会被怀疑的身份，没有人会去，也没人敢去查他！”
　　“黯月虽大，能有这种身份的有几个人？谁又是那晚上，来过这里的？您心里根本清楚，只是想装糊涂罢了。只有韩风，您的亲生儿子，那晚来过这里，而且没被查过。您也清楚吧，他怕是，没有和您那么同心呢。韩风他，背叛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