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千陌1992

52、讨论 讨论的结果

　　也许，在以前所有的经历甚至包括以后可能会有的经历中，我都不会遇到比现在更加荒谬的事了。因为，我正和最爱的哥哥，神手，以及曾经最恨的仇敌韩风在一起。并且更可笑的是，他曾经试图杀死我们，而现在，却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我曾经害过你，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认为我现在应该已经能够得到你的原谅。”
　　韩风这样对哥哥说的原因是，也许我还记得。，小时候那次差点害哥哥丢掉性命的伤，如果不是韩风阻碍了我，恐怕哥哥已经死了。所以他现在对哥哥说抱歉，就像是一句话可以原谅所有的过去。
　　“如果你认为原不原谅，这个问题很重要，那么好吧，我们愿意原谅你。”哥哥这么回答他，或许是看在他救了我们？我不知道。
　　“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不论大家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们应该做的事是去打到他们。”神手他会这么说，因为他从来都把报仇放在第一位。
　　可是，我不知道，在这场研讨会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很混乱，也许默不出声是最好的选择。
　　那天从黯月救出我的人，确实是韩风。之后，我就一直呆在他的地方，养伤。他还帮忙接应了那晚受伤的哥哥，如果不是他，或许哥哥也走不了，一样会被黯月的人抓去。我们在他这里呆了一个月，什么都不做，只是静养，直到现在，身体基本已经复原了。
　　但是由于我们的逃脱，黯月的首领勃然大怒，整个黯月都陷入了一级警备状态，所以，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得不承受这些后果，每天和黯月其他的打手一样，到处寻找我们。只是，黯月的人会不会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藏身在他们的地盘呢？
　　基于上述状况，直到今晚，韩风才终于从总部逃脱，偷偷来到这儿，探查一下我们的情况，顺便举行这个小型研讨会。但是，没有我的声音。
　　我不知道对他应该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和他的渊源太深了，纠缠了这么多年。开始曾经害怕，或许那时候我就已经足够敏感的察觉，他是个危险的人。然后呢，恨他，差点害死了哥哥。重逢时，畏惧排名第一的杀手。被囚禁时，疯狂的想要杀了他，或许还带着一点点怜悯和同病相怜。现在呢？虽然他曾经做过无法原谅的事，但似乎，每一次都是针对我们，是哥哥、神手，而不是我。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坏事，可是基于强烈的爱，我自然把他列入痛恨名单中去了。
　　我们的关系错综复杂，发展到今天，居然成为了盟友？这个世界真的是疯狂，命运的轨迹，总是有些奇妙的交错。
　　我的面前坐着两个男子。哥哥，希腊神话中走出的男子一般，冷漠俊美；夜影，最神秘杀手一般存在，妖精一样的魅力。
　　在我过来之前，哥哥就已经和他先单独谈过了。但哥哥希望我也能一起，因为，他和神手已经决定接受，接受联合，接受一起打败我们的敌人，黯月。
　　“你已经在里面很长时间了吗？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25年，从我生下来起，我就一直是黯月的一员。因为，我爸爸就是黯月的人。”
　　原来，夜影已经25岁了，大了我整整8岁，怪不得，当年他在武校的时候，我就似乎觉得他比我们都，成熟很多。整整25年，呆在一个□□组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简直无法想象。恐怕，这也是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却能够成为最厉害的杀手，让人闻风丧胆。
　　“但是后来，我也慢慢长大了，懂事了。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告诉我的话。所以，我也会发展一些自己的人，只效忠于我的人。并且，就这样，慢慢打听到了你们，知道天使之泪的下落，知道那个武校。可是我发现，即使能够把天使之泪交给他们，组织也不会放过我，让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那时候，虽然我知道，可我却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但是后来，天乞离开了，你们失踪了。所以我继续替组织做事，并且想法能清楚你们的情况，直到后来，在出任务的时候又碰上天乞。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能和你们联合起来，那么或许，我知道的情报，加上你们足够的人手，只要干掉了黯月的堂主，我可以解脱，你们可以报仇，一举两得。”
　　我看到哥哥和神手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了解组织，再没有比我们联合更好的事了。”
　　我忽然听不下去了，好像很快就看到了尽头，世界末日一样。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杀死道上第一大组织的堂主，会冒怎样的风险，付出什么代价，然后呢？接下去，我们该做什么？我看不到未来，看不到方向。
　　站起身，努力摆出微笑，冲所有人说，“抱歉，我想先出去呆一会。”转身，然后离开。
　　但是，门又响了。回头，是哥哥。
　　“天乞，你怎么了？”哥哥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好听，低沉充满磁性。给人安抚的力量，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哥，”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为自己而哀悼，哥哥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面前这个自以为最亲的妹妹心里，埋藏的竟然是出于兄妹以外的，爱恋。“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害怕。”
　　“不用怕，不用怕，天乞。有我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怕！”
　　这场讨论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已经等太久的我们，焦急的没有拒绝的权利。但，当时毫不知情的我，如果能够预料到那隐藏在心里，阴霾多年的密谋，如果能够预料到日后，那场让我悔恨终生的灾祸。恐怕，自己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任这场联盟。
　　但是，年轻的我，没有料事如神的能力。尽管敏感的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不安，却已经是木已成舟，有些事，一旦决定，就再没有反悔的权利。
　　因为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这场联合也注定是见不得光亮的地下约定。没有什么契约，没有什么条款，我们无法像那些商业人士一般，签订一个合同，如果有谁违约，可以要求法院去裁决。我们的联合，只能靠彼此的誓言。可笑、可叹，出道多年，早已知，誓言这种东西，最是不可靠。或许，还有彼此的信任吧。因为相守多年，我可以全身心的、毫无犹豫的信任哥哥，只是，前一天还在害你的对立敌人，怎可能在今天，就全然信任于他？
　　先天不足，后天畸形。这场联盟，本身就脆弱的一碰即碎。不过靠着那时疯狂想要复仇的信念和心底里的狂热，撑着吧。
　　讨论还在进行，就像一场商业的谈判。摸清对手那有多少筹码，了解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然后小心翼翼的彼此交换，以期达到满足自己最大的利益。这是神手擅长的事，虽然我不知道韩风他会不会擅长，但总归是在那样的一个黑暗的地方呆了这么久，这场讨论，怕是旗鼓相当。
　　我不喜欢这种方式，或许也可以说我的心思浅薄，我喜欢干净利落，一击而中。用最简单却有效的方式达到目的，比如，杀人。我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喜欢，但，这场谈判式的讨论既然能进行下去，至少也得到了他的默认。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哥哥都同意了的事啊！
　　难得有这样大战前的一点点空闲的时间，难得可以享受片刻的安谧。我只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安心的靠在哥哥的怀里，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想。清空那些繁杂的思绪、猜疑，只要记得，这个拥住我的男子，是我真心爱的人就好。这样，就会很幸福。
　　闭上眼睛，用心的去感受这片刻幸福的我。收敛了平时的敏感，拥住我的哥哥也悉心沉浸于安谧的氛围。以至于我们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双闪着明艳的灼灼双眼，正似一把尖刀，钉在我们身上。那种目光中，有着一种阴暗的狂热的钦羡，更加之浓浓的恨意。
　　这场讨论，最后的结果，我和哥哥神手，作为杀手，干掉黯月的首领；而韩风则负责提供一些人手和内部的消息。做掉首领后，黯月归夜影统领，我们不得干涉，而天使之泪，韩风发誓绝不会再打它的主意，同时以黯月为保护伞，保我们平安无事。事实上，我在心里暗自诽恻，谁稀罕什么黯月首领，我只愿和哥哥一起相依为命。
　　结果是很愉快的，如果能够顺利达到，那更是如此。不知道神手心里作什么打算，我和哥哥也从未问起。不过，如果能够杀掉那一直害我们的人，如果能够为死去的亲人，相亲报仇，此后，我只想和哥哥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
　　静默良久，却听到哥哥轻轻的开口，“小乞，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们家？”我心微动，家？从没有过。哥哥是我的家，可是哥哥的家，我不敢问。那是哥哥的痛，最深最深的痛。
　　“哥？我。”生平第一次发现，竟然和哥哥说话，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
　　“没事，天乞。我知道。”哥哥突然轻轻一叹，“小乞，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孩子。”
　　“孩子？”我心头猛地一跳，然后，似乎有什么钝钝的痛夹杂着浓浓的酸蔓延开来。哥哥：我养你，顾你，陪你；想你，念你，谅你；为你，惜你，救你；知你，恋你，懂你；十几年如一日，从未变过心意，只是默默爱恋着你。哥哥，你一句“孩子”让我情似何堪？跟在你身边的日子已经五年有余，竟然从没发现，小乞的心意吗？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你却还要把我当小孩子当多久？
　　最亲最爱最近的人，往往是能伤你最深的人。可恨的是，即使伤了你，他却毫不知情，而你也因不愿让他徒增烦恼，而沉默不语。
　　这个夜晚，注定不眠。不仅仅为哥哥的倾诉，还为了，那颗不知何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