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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前 我又想起八 ...

  •   我又想起八年前,转动命运的齿轮,把我们推到一起的那场相遇。那时的我只有6岁,哥哥还是一个14岁的少年而已。
      我过去生活在一个纯朴的小乡村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五岁时,我的爹娘把我扔在了存乡爷爷家的门口,那时的我哇哇的哭着,脖子上带着一块小牌,记着我出生的日期,但没有姓名。我就这样作为一个被领养的孤儿活着,孤单的,没有任何依靠的,活着。直到哥哥的出现,给我的生命添上色彩。
      我一直是靠着在山中采药卖钱的,山里村子的孩子有许多干这一行,补贴家用。对于父母我已没有太多记忆,依稀中只觉得他们都很温柔,却做出了抛弃我这样狠毒的事。来到那家后,我很少开口说话,也一直闷闷不乐。无奈之下,存乡爷爷教会了我很多技活,又在离他家不远处给我了一间小屋,让我一个人过活。我们的村子风气纯善,一家一户都是好施助人。在失去亲人以后,村中的每一个人,都善待我。虽然还小,心存感激,但我还是不能领取别人的施舍,所以请求学习采药,这样在收药时卖出,所得除我所用,还有余数,自那时我就学会独自生活。存乡爷爷也总是帮我,有时候会让他的孙子,阿牛哥,帮我背药。对他我的感谢要深,不过这都是后来哥哥教我做人之理时,我才明白的,之前并无意识。想起过去我一个人的孤单生活,我总会觉的认识哥哥,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认识哥哥是在一场噩梦一样的灾难中。对他,也对我。
      那个黄昏,我采药归来,那时的我很高兴,因为那天收获不小。但幼小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啦啦啦,啦啦”我随口唱着采药的孩子常常唱的歌,快步向爹娘留下的小瓦屋走去。“恩?好大的声响,像是有车来啊。”我自言自语,我们的小村在山麓,平时很少会有车,上次村里去城中生活的阿旺叔回来,开了一辆车,把整个村子都惊动了,阿牛哥还拉着我一定去看。
      “呼噜噜”那声响越来越大,我下意识的躲开,就看到两辆黑色的车驶过身旁,那么快,丝毫没有因为我在旁边而减速。讨厌的人啊。我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去。
      车开过的地方是村里唯一的一条小路,是为了方便运药的车开进才修建的。我的小屋盖在山脚,从山中采药回去,倒是要很长的距离。
      “快黑天了,不知的存乡爷爷吃饭了吗,要是我在人家吃饭时去,怕是又要留我吃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步向前跑着。
      “呼噜噜”又是一阵声音响起,“哎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往常收药的日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车。”我心中寻思着。“不对啊,平常好像,收药的车是那种大号的,这些怎么是小车子呢?”我望着驶过身边另外两辆车,心中越发不解。。。。
      多年后,当我再将这段往事讲给哥哥听时,在哥哥的赞扬下,我才意识到,我那与生俱来的敏感帮助了我,也改变了我的整个命运,促成了我与哥哥的相遇。
      路旁的山崖坡上长满杂草,矮树。可是我们山里采药的孩子,要经常走这样的路,所以一点都不怕。我那时只是单纯的想要避开那些讨厌的车,所以改走草坡路,就是那个小小的决定让我躲过了那场暴力的灾难,也遇到了我至亲的哥哥。
      “吱”“吱”我听到了好几声刺耳的鸣叫,“什么声音?”我想着,弯着腰慢慢的向前走。
      “啊!”“嘭!”“啊”“哈哈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辨不清。我又加紧往前走着,声音似乎清晰了些。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这么做,你们是哪儿的人,这是为谁做的?”好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为谁做不重要,你也没必要知道的,林子雄,啊,林子雄先生。”这个声音异常冷酷,却还带有几分戏谑,阴柔的嗓音。“重要的是您的诚意,我想您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的。”
      “不,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带着老婆孩子去山里度假,你们这群人却拦下我的车,还杀了我的保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呵,哈哈哈,林先生,您何必装的那么糊涂呢。在记者,和世人面前人模人样惯了,然后到谁那您都习惯这样装吗?”那个声音越发阴冷。
      他们说话声音很大,并没有想掩饰的意思,给我的感觉倒像是故意要大声说话。我小心的偷偷把头伸出草丛中,我的心跳得剧烈,只是凭着听到的几句,就已经知道那个人绝对是个坏人。我长时间的独自生活,已经教给我如何敏感的辨别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但即使这样,我仍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呜”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得我差点叫出来,又使劲的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我看到远远的前方有很多黑色的小车,然而,有一些车已经像是被砸坏的不成样子。而地上有一些人躺着,流出的血染红了石子铺成的小路。
      我迅速低下头,这景象让我害怕,恐怖不已,我想跑掉,给村里的人报信,可是却没有逃走的勇气。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屏住呼吸。
      “怎么样,林先生,您是不是考虑一下呢?”那个令我胆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真是可怕,恐惧沁入心脾,心的每一寸都在颤抖着,不由自主。
      “考虑,考虑什么,哼。难道我好好考虑了,你们就会放我们走吗?”那个中年人的声音里却不含一丝一毫的恐惧的情绪。长大后,当我也多次经历险境,命悬一线时,我才真正体会到,那时哥哥的父亲临危不惧的心情。
      “很好,尽管依然嘴硬,但林先生似乎已经不再装糊涂了,这就好谈多了。”
      “谈,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都要有诚意。我得先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受人之托,而给我们任务的人,您一定是十分熟悉的,但我们这行的规矩是,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林先生的要求还真叫我们为难啊。”
      “既然你们这样没诚意,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是吗林先生,林子雄先生,告诉我们吧,天使之泪在哪儿?”那人说着这句话时,我听到了“嘭”一声响,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瞬间又爆发出声音,那是一种少年的清凉的声音。“妈妈!妈妈!妈妈啊!”那叫喊声高昂,嘶哑,痛彻心扉。
      “怎么样啊,您最好还是快点决定,我们时间宝贵。告诉我们天使之泪的下落,放过你儿子。这个交易应该还比较划算的。”
      “你。。。你们。。。”中年人的话音未落,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好像是打斗声,然后又是“砰砰”的响声。“你们这些杀人犯,我要杀了你们!”叫喊声更响了。
      我又一次抬起头,一个少年的身影进入视线,他左右辗转,像是拼尽全力的狂野的把围在周围的一些人打倒在地。一切像是瞬间发生的,我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砰”的一声,接着便是一句“小兔崽子”的叫骂,那男孩就从我眼前晃过,滚落山坡,发出“咕隆”的声音。我赶快低下头去,把身子放低,紧紧贴住地面,索索发抖。
      “天齐,齐儿!”那中年人的声音痛不欲生。“该死,谁让你动手的!”阴冷的嗓音十二分的冷酷,“算了,拿不到天使之泪,就把活儿,做干净。”
      “砰”!。。。 。。。 。。。
      我在哥哥的床上翻转,冷汗直流,无论过去多久,每当回想起那个嗜血的黄昏,我就会浑身发抖,惊恐不已,画面一幕幕重现,交相叠映,又都如此恐惧。也许是命,是天命让我和哥哥以这种血腥的方式相遇。
      我一直到那些车跑的没有踪影,才起身。天已经完全黑了。
      幼小的我鼓足了勇气爬上路,那些被砸毁车还在原地停着。我走去,一一试探,地上躺着的人都已没了呼吸。这些法子,是村里老人教给每个采药的孩子的,试探鼻息来确定伤者是否可救,没想到我第一次使用时,地上十三个人,竟无一生息。
      我发疯似的跑回村子,“啊!”“啊!”的喊叫着。村里人从各家的房子奔来,我还是不停的叫着,像是除此之外再无法发泄心中的恐惧。
      “妞妞,你这娃子,这是咋了?”有老人问我,可是我不吭声,不是不想说,是渗透到五脏六腑的恐惧让我无法开口。我害怕,真的好可怕。
      “他大爷,别急,让我来问问。”“妞妞,莫不是遭了蛇了?”我摇头,想要哭出来,却没法发声。
      “让让,我问问。娃子,你咋了,跟我存乡爷爷说说。”我听到那个我熟悉的声音,好像有一种安心的暖流,努力张张口,吐出几个字“村路口,大拐角,他。。。他们杀人了。”
      我的话震惊了整个村子,所有聚在我身边的人都面面相觑。“真的不,娃子,你可别吓大家。”“真的,我看了。”
      “莫急,这样各家出一个男的,咱们跟着娃子,去看看。”村长发话了,大家打起火,我又一次回到那个血水染红的地方,领着村里人。
      那晚后来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我好像是一夜没睡,只是害怕。最终在存乡爷爷家里,让阿牛哥的娘拍着我,疲倦入睡。后来的两天里,村里第一次来了警察,我把看到听到的所有事都说给他们听,他们清理了村子的路,洗净了血迹。
      我已经忘记,不是看到的所有人都在那里,遗忘掉了,还有一个滚落山坡的少年。
      那事发生的三日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平静,尽管在夜里还是会一遍遍的重现那日的情景,但毕竟表面上是真的平静了。我还是谢绝了存乡爷爷请我住进他家的关爱,我真的不想离开,尽管不记得父母的样子,却在幼小的心里告诉自己,不应该离开嗲娘的房子,我出生的地方。
      第四天,我又开始去采药。
      那一天,在又一次经过村路时,我才突然想起,那时的那个叫喊的少年,滚落山坡,生死不明。
      我像风一样的跑着,跑到那个地方,“来不及的,四宿儿了,再等着去喊人,他也一定早死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就开始沿坡慢慢爬下。
      我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山坳里,找到了他。我和哥哥就在这里,宿命般相遇。
      他身上沾满泥土,前身的衣服上布满血迹。哥哥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我第一次认真看清他的模样,清秀的少年。出乎我的意料,他还有呼吸。多年后,每每和哥哥说起这段时,哥哥总会笑着拉起我的手,虔诚的放在他的额头上,说我是他的福星。
      我把背篓里装的水壶拿出来,小心的向他嘴里滴下几滴水,然后又用解开他的衬衣,用药草叶子在他流过血,已经结痂的伤口处轻轻擦拭。这些都是看村里的老人,救那些被狼咬伤的人时做得法子。
      他还是那样躺着,没有生气的躺着,我不知道该如何唤醒他。终于,我找到带去的吃食,我把辣椒拿出来,揪下一点,抹在他眼里。
      “恩,啊”他轻声哼着,极不舒服的扭动了几下身体。我知道是辣着他的眼睛刺激着他醒来。我用衣裳替他抹掉辣椒。他长着长睫毛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我,我也静静的看着他。
      他还很虚弱,费劲的张张口,我把水倒进他张开的嘴里,又扶起他的头,让他咽下去。就这样喂完他水,我把带来的饼又塞在他嘴里,我想让他恢复力气。喂他吃时,我们都没说话。他只是机械的吃着,没有其他的反应。
      “你。。。你是谁?”他吃掉了我带来的所有的东西,好像微微有些力气。“我是妞妞,是村里的人。”我试着想挪动他,可是六岁的我根本无能为力。
      “我现在在哪儿?”他睁大眼睛像是要看清周围的东西。“在山坳子里。你想起来了吗?”我费劲的抬起他上身,脱下他血迹斑斑的衬衣铺在他身下。
      他的脸痛苦的扭曲了,像是回忆起了那个黄昏。“你。。。你知道我”“你爹娘还有其他那些人都死了。”六岁的我只知道说实话,却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别人真相。
      “啊,不。。不,爸妈!”他撕心裂肺的哭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抱住他的头。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停了,我又看他,他又昏了。
      那天,我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虽然天气不冷,可是我还是害怕。我跑回去,把这事告诉存乡爷爷,又带了阿牛哥去照料了他一宿儿。。。。。。
      黎明,从噩梦里惊醒后的我,一直回忆着从前的那次相遇,这一夜,竟没再睡觉。
      “咚咚咚”脚步声传来,我刚想起身,哥哥就已经推门进来。“天乞?你怎么上这儿了?”他向我走来,身躯颀长,逆着光,我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哥,我又梦见那天了。”我轻轻的颤抖,在哥哥面前可以毫不隐瞒自己的心悸。他伸出手臂,环抱着我,立刻眼里,鼻里,身子里都充满他的让我安心的熟悉的气息。“天乞,我发誓,一定会找到那些人,我再也不会让那些人搅得你不能入睡了。我发誓,我的仇,你的仇,我要他们统统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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