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隐瞒 那日之后, ...
-
那日之后,仿佛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我也暂且忘掉那讨厌的噩梦,和那令人心悸的童年。我毫不怀疑哥哥一直在寻找那些人,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像我一直知道他从没有忘记仇恨一样,只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上哥哥,或许我也还可带着几分自私的想着就这样活着,忘掉那一切。这五年来,我的生活一直平静,平静到我想要忘记,忘记所有的噩梦,从新生活。虽然在哥哥回来前的我,一直寂寞,可是与以前那些可怕的日子比起来,我已觉得知足。至少,每年可以从寄款的单子上知道,他还安然无恙的活着。而活着,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是真的很想忘记,忘记,忘记,那些所有的可怕的过去,那些讨厌的从前的回忆。有几次,我也好想和哥哥说,就这样活着,我和哥哥安静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何必一定要记得那些悲惨的往事,可怕的,心悸的往事呢。然而这样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我不可能这样告诉哥哥忘记,毕竟哥哥遇到的是无法明灭的仇恨,父母的血海深仇,灭家之仇,刻骨铭心的记忆已经烙在心里。
“哥,你出去啊?”“恩,晚上不回来了,你自己睡吧,回家时小心,注意安全。”我们之间这样的对话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我都好想说一句(哥,你别走,今晚在家睡吧)可是这样的话,也无法说出口去,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哥哥离开,然后一夜辗转反侧。
自从那晚噩梦惊醒后,我已经习惯了每晚必到的噩梦,再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而惊慌失措的跑到哥哥那儿,让他担心。本来就知道哥哥极少回家,我只想让哥哥在家时可以安静的休息,不能再因为胆小的自己而害的哥哥担心。
我越来越讨厌那个叫韩风的男生,没有由来。虽然自己也知道这实在是可笑之极,但还是无法抑制的讨厌他。我想如果非得找到一个理由,或许我敏感的那颗孤儿的心不会承认,但我知道讨厌他的理由就只有一个,我害怕他。
这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没有由来,却一直存在。我害怕那个漂亮到妖孽的男孩,那样美丽的漂亮到极致的人,或许总是带给人不幸的危险存在。没有理由,却依然害怕,像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朦胧迷糊中看不到实物,却能感到危险的存在。我极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韩风的记忆,哪怕只有一点,可是却没有任何线索。隐约之间,脑中的记忆告诉我你根本不认识他,不过是一个你刚刚认识的新同学而已,可心的深处,却总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只是害怕到讨厌他的感觉。
“天乞,我觉得你很特别。”有一天的课间,英子伏在我身上,用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说。
“恩?我哪里特别了?”虽然心下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和那些在幸福中长大的女生一样,我却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到底会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恩,比方说,你对人都很冷淡。当然了,也有很多内向的人对人也很冷淡,但是我能感觉的到你的冷淡和他们不一样。”第一次看到英子这样郑重其事的对我说话。
“怎么不同了?”我问,有些冷淡的口气。
“这么说吧,那些人之所以冷淡,是因为胆小不敢在别人面前讲话,或是孤僻喜欢一个人呆着。可是你的冷淡,却是发自内心的冷淡,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任何东西一样。”
我笑了,轻蔑的笑,冷淡的笑,自嘲的笑。这还真让英子说准了,我确实不在乎什么,我只是在乎对我最重要的东西。哥哥和生命。
“所以啊,一开始,我还真的挺替你难过的。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父母去世才成这样的。所以咱俩刚同桌时,我老是没事和你说话,虽然你不理我。”英子缓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我倒是庆幸的很,因为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朋友,我感觉的到。”
友谊吗?这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又有一点感动。失去父母关爱的亲情后,感情对我应该是最宝贵的东西,所以当我认为被哥哥抛弃后才会那样愤怒。不过原以为拥有哥哥给我的情意已经足够,没想到的是又能得到一份于我来说是奢望的友谊,谢谢,真的感谢上苍,待我不薄。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份情以后会留给我无法忘却的伤痛回忆。
“谢谢。”我其实真的不知道该对这样的英子说什么,能说出的只有这两个字。
受到英子那句话的影响,那天晚上我格外的高兴。
“哥哥今天又不在,我真的好想和哥哥说话,我有朋友了,好想告诉哥哥。”我在做饭时一直在自言自语。
“啊,哈,啊,嘿。”武校的学生晚上是没有什么作业的,吃过饭我就在那空荡荡屋子里,一下一下的比划着才学的一套拳法。这套房子,虽然是很漂亮的别墅,可是房子里面却是空荡荡的,除了卧室里有床,客厅有电视沙发,厨房有炊具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也从没想过再向哥哥要什么。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在哥哥澄清谎言后告诉我这是我们的家时,我就已经爱上这个地方,毫不犹豫,只因为这栋房子能让我叫“家”。
夜愈深,练拳也抵挡不住内心深深的孤单之感。我好想哥哥在身边,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搂住我,睡觉。可是现在就是想要见面告诉他我开心的事,却不能实现。“唉,到底在干什么啊,不是说只要有哥哥就已经很幸福了吗?怎么现在越来越贪心了。”我忍不住责骂自己,可即使这样,仍然发疯一样思念着哥哥。
终于忍不住背叛誓言,又走进哥哥的房间,我只想感受哥哥的气息,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好。这间房和我的相比又空了许多。铺着木地板的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几把椅子,和台灯,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家具。
我走到哥哥的床边,坐下来,细细的抚摸着床头的雕花,就像是那一次清早抚摸着哥哥的脸。这是哥哥的屋子啊,到处都充斥着哥哥的气息吧。
床头上的雕花中,有一个很特别的造型,十分小巧,只有手掌的大小,看上去像是面目狰狞的一种怪兽的头。好奇特的造型啊,我这样想着,就伸手去摸,眼睛,鼻子,嘴,“咦,这嘴好像可以张开似的。”我用力去掰,却无法打开。“怎么回事?”似乎是这打不开的怪兽嘴激发了我的好奇心,也让我发现了秘密。
我又慢慢看了一下,用手抚摸着这个雕塑,然后像是有了灵感似的,忽然按下那个怪兽的眼睛。它的嘴慢慢张开,我朝里看着,那张开的嘴里是一条红色的怪兽的舌头。我用手按下嘴中翘着的舌头。“轰隆隆”我吃惊的看着这房子的地面,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地板撤开,一个洞出现在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是哥哥做的机关,还是以前就有这种东西,连哥哥也不知道这洞的存在?”我心中疑惑,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找到哥哥买给我的小型手电筒,把它握在手里,再跑回哥哥的房中。
露出的洞很黑,用手电,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我看到有通向洞里的楼梯。毫不犹豫的走进去,仅靠手电照明,我的身子刚刚全部到里面,这洞口就关住了。
这楼梯不长,一会儿,就到了地,我把手电举高,心中狂跳不已,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重重机关护着的地下宝藏?
可惜的是,我失望了,这下面看上去像是一个房间,我勉强看到,铺着地毯的长沙发。我放低手电,到墙壁边上寻找着,果然,我看到由一个在墙上凸出来的小雕饰。那是另一种怪兽的头型。我戳了它的眼睛,“噗“整个房间都亮了。
我打量着这间房,地上铺着木地板,中间是铺着地毯的沙发,四周都是一些高大的铁柜子,房的一角的桌子上有几台电脑,其中的一台十分硕大。电脑旁边有一扇小门,钢制的板材像是十分牢固。
“这是什么地方?”我思考着,走进铁柜子,查看每一个柜子上贴的标签。离我最近的一个单体柜子上标着“手枪”两字,我吃惊的看着,高到房顶的柜子上每一个小层的标注。“左轮”“自动”“单发”“间谍”。我感觉到身上冒出冷汗,这些都是枪吗?是谁的抢,怎么会有这么多,哥哥知道吗?我轻而易举的拉开了其中一小扇的柜门,倒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这扇柜子里,放着至少数十把手枪,枪躺在红色的绸布上,亮闪闪的放着黑色金属的光。我看到柜子的里面贴的纸上的文字,轻念出声“史密斯威森M29”,立刻一种巨大的恐惧爬上心头。我迅速关上柜子,极力想要抚平狂跳的心脏。
虽然是在武校上的学,可是我们也只是看过刀剑棍棒而已,看到现实中的枪,并且是这么多的枪,我忽然有种强烈的眩晕。是谁?是谁把枪藏在这里,这么多的枪,谁能买的到,又是谁来用它们?
不是所有的柜子都是枪,手枪旁边的柜子上标着“步枪”,然后是“冲锋枪”“机枪”。。。。。。我没有那个勇气一一查看所有的枪支武器,而且有些柜子有些柜子上还落上了锁。但包括“弹药”“炸药”等标签在内的这个房间,让我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型军库。
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慌,克制自己不去回想多年前的那几个血肉纷飞的记忆。我快步走到那扇小门前,用力拉了几下。如我所想,门没有反应。既然这间房已经这样恐怖,我有理由相信这扇小门后,才是这些东西的主人最宝贵的东西。
用力扯门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警笛声,只响了两下,门上就开了一个小洞。是密码锁,可恶。我不知道如果打不开锁,这儿会有什么事发生。或许像电影中演的那样,东西全部爆炸之类。可是我知道自己不是电影里的主角,我不会开密码锁,更无法猜出密码。我使劲推着门的小滑窗,把出现的密码输入器关上。
心中想着离开这里,回到上面哥哥的房间里,等哥哥回来。可是理智却无法阻止我停留在这间房里,作出荒唐的举动,以及更可怕的猜想。
哥哥对这儿,会毫无所知吗?难道这些都是他的吗?这就是我们重逢时我感到他冷酷的原因吗?为了复仇,已经做了可怕的事了吗?
我的脑子乱极了,各种纷繁复杂的想法充斥了脑海。哥哥与这些可怕的东西无关吗?我身上一阵阵胆寒,我不敢去想,又禁不住猜测。“不会的,不会的,林天乞,你别瞎想,哥哥不会是那种人。再说,哥哥不是一直很温柔的照顾你吗?他自己的父母就是被坏人杀死的,他又怎么可能再去杀人呢?”我自己安慰着自己,可这些安慰的话语是如此苍白无力,让自己都忍不住怀疑。
明明知道哥哥那时面临着怎样的悲痛,我知道那一种复仇的心火会烧得多么旺盛,难道自己小时候不也曾咬牙切齿的发誓说一定要报仇,可是却还是以为那样温柔的看着我的哥哥是不会做出可怕之事。只是以为哥哥会找到那些人,搜集罪证,检举而已。
我踉跄着后退,离开那扇小门。四处张望着,我看见放置电脑的桌子上有一把铁锤。强烈的恐惧之感在促动着我,仿佛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做似的,我抓住那把铁锤。我不会傻到用它去开门,因为知道那样做根本无用。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用锤子砸开电脑桌上锁的抽屉。
手在颤抖,一阵阵不适,头像是要裂开般,那几个嗜血的黄昏之景不断涌现,哥哥的父母死去的景象,那些歹人血洗村庄的景象,乡亲因照顾我们而死的景象,可怕,可怕,好可怕。
那张抽屉里,放了一个文件夹。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之感。打开,然而实在是更加令人心悸。
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张张照片,和哥哥写下的记录。我吃惊的看着哥哥熟悉的字迹,可笑的希冀这些不是哥哥所写。那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我识字是哥哥所教,我对哥哥的字再熟悉不过,这些明明就是出自哥哥之手。
照片上拍的是各种死人的样子,同一个人有多张照片,而旁边则是记录下人死去的时间,杀人的手法,和交易的金额。“是哥哥记下的”,慌乱之间脑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就是说哥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杀了人!!而且不止一个。天!!
手渐渐冰冷,我的呼吸逐渐混乱沉重,有一瞬,好像感觉肺部的氧气被榨干,掉进水中,快要溺死的感觉。
我明白了,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夜夜不归,明白这些年不来找我的真正原因,明白那把复仇之火已经烧掉理智,明白温柔的假象和温柔背后的残酷。
多年后当我再回想起这个夜晚,才忽然意识到,我的命运是在那一刻,才真正改变。因为那是我,亲手选择了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