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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险境 “一路走好 ...

  •   任希不知道夜鹫的老巢在什么地方,又是否真的就在西翎城中。眼下他若是想要孤军深入,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夜鹫的手下,不论是哪一个,只要对方回去给夜鹫报信,他就可以尾随那人找到目标;二是直接摆明意图,与其正面较量,或威逼利诱。最坏的结果则是被擒,他这个青鸾阁阁主做为夜鹫的眼中钉,定然会被带到夜鹫面前的。
      任阁主思考了好一会儿,果断放弃第二个办法,他目前只有一个人。而知晓他去向的仅仅是项小婉和朱缈,若陷入敌手,不但搭上自己的安危,想要找到朱陌更加困难。
      他在客栈也见过夜鹫的不少手下,但能确定样貌的,也只有拦住他们的木棉。关玉盏行动迅速,任希没能记清他的长相,那些暗桩们虽有不少,可毕竟是善于隐藏之人,要在城中来来往往的百姓里准确分辨出暗桩,无异于大海捞针。

      “木公子,这是要上哪儿去?”
      木棉走在路上,忽听得有人叫住了他。
      关玉盏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好像难以置信会再次遇上木棉,话里却透出一点嘲弄的意味,“我记得吩咐了暗桩送你出城啊,难道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么?嗯,看来我有空得好好调教才行。”
      木棉别过脸,不去看他,“和暗桩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关玉盏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木公子看来还是心系着我们的。”
      “还请玉盏不要纠缠了。”木棉不为所动,“你答应了放我离开,又为什么再找上来?”
      “我是答应过你没错。”关玉盏故作温和地笑道,“我也确实做到了啊,让暗桩送你走,收回令牌,可是你自己要回来的。”他也不多废话,“我来是新的任务,夜鹫大人有令,教我带木棉回去交差,除此之外——”
      关玉盏的目光落在木棉身上,“拿到蓝凫的宝物,海天发簪。”
      “你!”木棉听罢,倏地看过来,“关玉盏,不要得寸进尺。”
      “不是我得寸进尺,这是大人的命令。”关玉盏道:“难为木公子这么为别人着想,自己送上门来,还顺便带了海天。我不用费一丝力气,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可得好好谢过木公子呢。”
      “我当你虽身处夜鹫阵营,还是个义士。”木棉眼中透出怨恨,“不曾想,你也如此狡猾。”
      关玉盏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说得好,木公子。我做什么,向着哪边,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放慢了语速,“我关玉盏虽然聋,可不是傻子。我的选择,最终必然只对我有利,至于旁人,可不关我的事。”
      木棉咬了咬牙,不甘示弱地道:“可是你别忘了,关玉盏,我也有机会查清楚你的底细。”
      “是吗,那木公子查到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你和我一样,为夜鹫做事,只是为了一个人。”木棉显然知道些什么,胸有成竹地开口,“你来归顺夜鹫的那日,我就暗中查过你的信息。”
      “不错,我的确是因为私心。”关玉盏一挑眉,爽快地承认,“怎么,木公子不会以为,知道这个,就算抓住我的把柄了么?”
      “不止这些。”木棉道,“夜鹫的所有底细,我是掌握最多的那个人。”
      关玉盏:“木公子待在大人身边久了,看来知道不少。不过你能打听到的,我在江湖,一样能知道。”
      木棉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关玉盏,放低了声音。
      “你我当年皆是江湖百姓称颂的四大侠士之一,如今物是人非,风骨难道早就磨灭了不成?”
      关玉盏看懂了唇语,脸上表情不知为何有一点僵硬,见木棉继续开口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当年靠着一点毅力,不惜失去听觉也要活下来,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到这西翎城来吧。夜鹫把你交给枫姑娘,他或许不知道,可你的心思,瞒不了我。”
      关玉盏几次三番想反驳,无奈没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理由,最终忍不住笑起来,“彼此彼此,木公子费了如此心机调查我的过去,你自己不也一样吗,我们当年做为侠士的风光无限,都已经葬送在这诡谲多变的江湖里了,四大侠士如今怕是一个也没有留下。”
      “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执意要带我回去,以我现在的本领,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木棉说道,“我可以跟你再走一趟,只是这海天,不可能交到夜鹫手上。”
      关玉盏眯起眼睛,像是在斟酌事情的轻重缓急,“好吧,那就先暂时同意你这一次。”他拍了拍木棉的肩,“看在,你我遭遇相似的份上。”
      他答应得很干脆,木棉也没有多想,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随关玉盏向城中返回。

      “哎,木公子,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么看重那海天,是不是和你那心上人有关?”关玉盏问。
      “是。”木棉垂下眼帘。
      “那,她叫什么名字?”
      “江湖人人称颂的蓝羽君。”木棉回答他。
      “原来是顾家的女儿啊,怪不得你会到蓝凫家中直接去要。”关玉盏作恍然大悟状,“那位蓝羽君也是蓝凫之身吧,海天原本是属于她的羽毛么?”
      “是阿蓝的魂剑。”木棉说到顾蓝的时候,语气中不免有些伤感,“她的魂剑被保留了下来,主人殒命,魂剑却不一定消散。”
      “你和顾姑娘两情相悦,又都深受江湖人称赞,真叫人羡慕。”关玉盏忍不住感慨道。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木棉也没多说,一路上两人皆相对无言。
      可走着走着,木棉觉得有些不对劲,“玉盏,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吧,应该走这边才是。”
      “木公子认错了,就是这条路。”
      木棉仔细辨认一番,仍然觉得不对,“可我不记得…”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余光瞥见一侧寒光一闪。
      木棉只觉得颈上一凉,没有太多痛感,反而让他无比畅快,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一把摸到满手温热而粘稠的液体。
      “关玉盏,你这是…”
      木棉感到四肢渐渐使不上力来,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的一切嘈杂之声也迅速地远去。
      关玉盏一手握着琼烟,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一路走好,桃大侠,恕在下不远送。”
      这是木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汩汩流出的鲜血将他的锦衣浸透了大半,木棉用尽力气抬手,按上怀里藏着的海天,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关玉盏收回短刀,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很快找到海天发簪。
      沾上了血色的蓝凫羽毛更显几分触目惊心的绝艳。
      “对不住了,你不肯交出海天,我只能这么做。”关玉盏自嘲道,“桃大侠一身傲骨,权当我是那个坏人罢。”
      他从衣袋里掏出火石,随手拿过路边的木片,堆积成堆,而后点燃。
      熊熊大火很快窜起,他选的本就是僻静之处,一时竟无人发觉,关玉盏拿起鸣阙剑,将昔日的剑侠尸身推进火中。
      他也不着急离去,一直等着烈焰将一切吞噬成灰,火势明显小了下去,这才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朝残烬鞠了一躬。
      “桃大侠,还有蓝羽君,来生有缘再见吧。”

      关玉盏一门心思回去交差,却不知在他身后,一直有人尾随。
      任希是偶然发现关玉盏的,起初他一时没能确认是否见过,直到关玉盏在路上拦下木棉,与其同行之后,任希这才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于是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们,本想暗中找到夜鹫的藏身之处,却先目睹了关玉盏杀死木棉,夺走海天和鸣阙的经过。
      任希见过顾畅的羽毛发簪,很快能确定落到对方手中的就是蓝凫的宝物,越发觉得事情的严重程度,当下也顾不上关玉盏杀人灭R口的行径,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关玉盏听力受损,全凭视力来察觉周围的情况,对可疑的声响自然难以分辨,任希毕竟为青鸾阁阁主,所行之事几乎没有破绽。
      他一路跟着关玉盏,没费多大力气,就发现了夜鹫他们所在的寨子。
      寨子坐落之地偏北,靠北鸿城要更近一些,隐匿在群山之中,依地势而建,浑然天成,若是不知情的人路过,只会认为是普通百姓的住处。夜鹫显然是很有江湖经验的,寨子上下不加任何修饰,所有建筑风格极简,丝毫不引人注目。
      任希确定了地点,也不急于跟进去,他四下环顾一周,果然见寨子附近有不少黑色羽毛的鸟类,它们栖于树梢.警惕地看向外面。夜鹫不安排手下人去放哨,而选择了依靠飞禽,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任希记挂朱陌的安危,又得去南翼城和女生们会合,有一边不得不速战速决。

      寨内。
      “大人,海天在此,玉盏不负您的嘱托。”
      夜鹫接过发簪,“那木棉呢?”
      关玉盏递上鸣阙剑,一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够狠的啊,关玉盏。”夜鹫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不过,隐鸦倒还真是没有看错你。”
      “不敢。”关玉盏低下头,“大人厚爱了。”
      夜鹫又道,“如此这般,你若能做成大事,我会答应你提出的要求。”
      关玉盏:“所以您的意思是…”
      “冥旨、流音、厉箔、还魂草、红梅颂。”夜鹫细数道,“九雏手上的宝物,还剩五件,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多言了吧。”
      “知道。”关玉盏点头,“只是这一次,恐怕要久一些了。在下得去南翼一趟,那里,可能很快就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一只黑羽毛的乌鸦,穿过林立的屋子,飞进夜鹫的住处。
      它扇扇翅膀,停在主人肩上。
      “嗯?”夜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人混进了寨子里?”
      乌鸦歪了歪脑袋。
      “好身手啊,好像还是个老熟人。”夜鹫不慌不忙地道,“既然是熟人,这次登门拜访,我们可得尽心招待一番。”
      他命一个手下找来隐鸦,“有人进了我们的寨子,你怎么想?”
      隐鸦听完夜鹫的描述,有些意外:“大人是说,青鸾阁的阁主找到了我们这儿?他怎么找到的?”
      “十有八九是跟着关玉盏来的呗,不过现下,寨子里就剩下我们二人,任希那小子虽势单力孤,还是不可大意。”夜鹫打着算盘,“我们将计就计,不怕他不落在我手上。”

      项小婉和朱缈赶去南翼,两人花了近一天的时间,才好不容易行到南翼城门下。
      她们没有见到先来此地的枫娘三人,只有空洞的城门,苍茫地立于面前。
      “我们进去么?”朱缈抬头看着城楼上。
      “进去,和枫姑娘她们会合,然后等阁主来。”项小婉不断给自己壮胆,“朱缈,这儿可是积攒了多年冤魂的荒城,你怕不怕?”
      朱缈摇头,脸颊上再次浮现出红色的夸张纹饰,“不会。”
      项小婉:“那就好,我们走吧。”
      她们迈进城中,扑面而来的浓雾倾刻之间遮蔽了二人的视线,所见度迅速下降,项小婉几乎是循着朱渺身上显眼的红色花纹,才不至于与她走散。
      “小心点,我们最好先找一户住在这儿的人家。”项小婉一边说着,刻意放轻了脚步,“那些住户还能在这儿生活,说明他们对南翼城了解甚多。”
      朱缈听她所言有理,赞同地点点头。
      随后,少女掏出一张用丹砂写成的符篆,默念了什么咒语,项小婉见那张纸忽地一下自动燃烧起来,待整张符纸都被火苗吞噬,那团火却也没再熄灭,像是有生命力一般落在了朱缈向上的手心里,如同一盏小灯。
      她很快看出来朱缈是用火来照明的,“朱家的人果真不一般哪,我说朱缈,看你的打扮,应该不是家族里的无名小辈吧?”
      少女之前总和项小婉不对付,这会儿倒没怎么计较:“让项姑娘见笑了,在下乃朱氏一族的巫师。”
      “巫师啊。”项小婉不知想到了什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再开口却已经转移了话题,“你那火苗能照亮的地方不大,还是谨慎为妙。”
      两个女生相互扶持着,渐渐地走进了浓雾之中。
      项小婉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儿是她们来的方向了。她没来过南翼城几次,对城中形势不是很熟悉,两边除了空荡荡的被废弃的房屋之外,实在找不到一栋可以用来参照的建筑。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她们彼此的呼吸声。
      项小婉咬咬牙,手指放在后颈处,一时间,她的手中窜出一株绿色的草藤,飞快地生长着,不断缠绕,变大。
      最后,属于孔雀神医的魂剑“碧蔓”自脊梁而出,被项小婉紧紧握在手里。
      也许是魂剑给了她底气,项小婉感到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抬起碧蔓,挡在自己和朱缈面前,“这儿不太对劲啊。”
      “怎么了?”
      “南翼城就算坐实了‘鬼城’的名号,可那些居民还是寻常百姓。每天在这样的环境里进进出出,这么大的雾气也太不方便了些。”
      “万一是他们对这儿熟悉呢?”朱缈道,“应该也会很快去出去吧。”
      “据我所知,南翼灭城之时,城中除守城的几人之外,无一活口。”项小婉否认了她的看法,“灭城之人手段残忍至极,满城性命竟没有留下一个,这儿的怨气,已经积攒太多了。”
      朱缈正要接活,突然见项小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浓雾之中传来不易察觉的轻响,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整齐划一地走路一样。
      紧接着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
      两人顿时警觉起来,正要找地方躲避,一边的屋子中突然有人靠近她们,先是一把熄灭了朱缈手里的火苗,又夺过了项小婉的魂剑,将她们拉进一间房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门。
      项小婉先反应过来,“你干什——”
      那人将碧蔓丢还给她,仲手堵住了她的嘴,项小婉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道:“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待着。”
      朱缈待眼晴适应了黑暗,便警惕地看过去,依稀辨认出项小婉和陌生男子的身形。
      那位突然出手的人身材削瘦,靠在门边,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
      异响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男人略松了口气,转身擦亮了桌上的一盏灯。

      并不明亮的昏黄灯光映出了屋子内的情形,男人随手拉过一个木凳,没骨头似地往上一坐。
      “两个小崽子,毛都没长全就敢往南翼城里面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项小婉听他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借着烛火再一次打量了对面的人。
      那人估计有四十出头,头发乱成一团,鸟窝似的,也不打理,满脸胡碴,眼窝有点下陷,也许就是个混日子的闲人。
      “刚才…是什么东西?”朱缈在一边忍不住问。
      “阴魂不散。”男人一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肘支着桌子,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最近越来越频繁了,隔几天就来一次。”
      “什么?”项小婉有点奇怪。
      “阴魂嘛,听不懂么?”男人又道,“南翼攒了多少年的冤魂,一直在这个地方来来回回,大雾是它们弄出来的,刚才的声音是当年枉死城中的兵士在巡逻。”
      两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知道这儿处处都潜伏着危险,项小婉向前走了几步:“若是被它们碰上了,会怎么样?”
      男人似乎有点意外,掀起眼皮来看了她一眼:“把生人拉进他们自己的幻境中去,最后沦陷于虚幻,变成行尸走肉——变成它们的人。”
      项小婉有些担心,她看向朱缈:“枫姑娘她们已经进来了,那怎么办?不会有危险吧?”
      “看来找死的还不止你俩。”男人揶揄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那个小丫头,我问你,当年的孔雀神医项柟是你什么人?”
      项小婉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你认识我父亲?”
      男人听罢,终于有了点动作,他对上项小婉的目光,“怪不得我见你的剑不一般,原来是项柟的女儿。”
      他仿佛轻轻叹了口气,让项小婉一度觉得是错觉:“叫我华叔就行,你父亲当年和我是知交,他救过我的命。”
      “华叔。”项小婉微一皱眉,“可我并没有听他提起过你,你说你们是知交,又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必要骗你。”华叔的语气依然不急不躁,“在你拿着魂剑的时候我就能基本确定,你继承下了项家孔雀的血脉,你的剑,和当年项柟的‘青茗’可真像。”
      项小婉听他说出青茗,不由得信了他几分,因为青茗确实是孔雀神医项柟的魂剑剑铭,只是项柟素来多习医术,很少参与江湖打打杀杀的事情,他的魂剑也就没有多少人见过,更不用说知道名字。
      “项柟…你父亲现在还好么?”华叔问她。
      项小婉轻轻摇了摇头,“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如今,也有七八年了。”
      华叔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应道:“看来我想再见他一面,难喽。”
      他说完便不再提起这个话头:“你们两个,等外面雾淡一点,就出去吧。南翼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不行,我们不能走。”
      项小婉向华叔行了个礼:“在下项小婉,这位乃朱缈姑娘,我们此次前来是带了青鸾阁的任务,要查一查南翼城背后的秘密。我们的同伴之前已经进了城,若是遇上阴魂…”
      “若是遇上阴魂,你们可全都要交待在这儿了。”华叔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也学了医术,便安分地回去做个医师,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打败几条阴魂?”
      “父亲过世之后我被送到任将军府上,更小的时候,我还在项家。那会儿父亲有个十分要好的朋友,是江湖人人称颂的四大侠士之一,我记得父亲和那位先生,总是相约饮酒。”项小婉开口,却是在回忆幼时的故事,“当时我特别崇拜那先生,父亲告诉我,他疾恶如仇,武艺高超,在江湖来去自如,一个人,一把窄背长刀,斩尽天下恶人。我当时记下了父亲的话,发誓长大之后,也要像那位先生一样。后来父亲离开,我在任府上,除了研习医术,便是向任家的武学师父请教武功。”
      华叔听她一番言论,不知为何有些好笑。“所以你也想当个大侠?就像…你说的那人一样?”
      “是啊,虽然比起他来差远了,但我跟着任阁主走了这条路,不后悔。”
      项小婉将脸颊一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多谢华叔援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她说完再行一礼,带着朱缈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小丫头。”
      华叔喊住了她们,随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看在…故人的份儿上,我帮你们一次吧。”
      项小婉一喜:“若华叔肯帮忙,自然再好不过,您对这儿熟悉,那…”
      华叔一勾嘴角,伸出手指晃了晃:“我做事不白做,事后,你需付我报酬的。”
      项小婉:“也行,华叔开个价,我们定不违约。”
      “我不要钱财,那玩意儿什么都干不了。”华叔道,“我会保你和你说的那些同伴,调查完安全离开南翼城,而你——项丫头,你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做为交换给我。”

      先前进入城中的枫娘三人,也毫不例外地被卷进了浓雾之中。
      更要命的是,她们三人走散了,泠潇一直尾随着吴若离,一回头却不见了枫娘的踪影。
      吴若离好歹是见多识广的灵音山主,知道南翼城阴魂徘徊不去的事情,硬是阻止了想要返回寻找枫娘的泠潇,“泠姑娘莫急,枫娘怎么说曾为神官,不会那么快就有事的,我们如今要找的是当年留下的线索,阴魂的来源。分开来至少不会全部陷在阴魂手下,还能有人出去报信。”
      她尽力放轻自己的声音,话音刚落,如同索命般的金属声便充斥在了两人耳畔。
      南翼城化为阴魂的巡逻兵,行走时衣甲与兵器相互碰撞,脆响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外来者的耳膜。
      吴若离一把将泠潇准备攻击的手按了下去,“你的冰雪没有用,不可轻举妄动。”
      她手指在衣衫上一拂,流音古琴在炫光中显现出来。
      吴若离一只手搭在琴弦上,“百鸣能音,也许可以干扰它们的判断。”
      响声越来越近,两人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泠潇眯起眼睛,能看见不祥的黑影自浓雾中走出。
      吴若离把她拉到身后,“泠姑娘,堵住耳朵。”
      泠潇照做了,下一秒,吴若离拨动琴弦,一阵近于舒缓的声音回荡开来,似是乐曲,却是百鸣的绝招之一,聆听者沉浸其中,不知不觉下被其所控,放松警惕,最后全部的意识都迷失在乐声之中。
      可效果却不像她想的那样,非但没有控制阴魂,反而暴露了她们的存在。
      阴魂兵士的队伍躁动起来,身体不断扭曲,张牙舞爪地向她们扑来。
      吴若离抱起古琴,脚尖一点地,退出十几米开外,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古琴发出尖锐的鸣响,震耳欲聋,像是用尖刀在铁板上划动。附近的几处残留的房屋,碰到尖锐音波,顷刻之间化作了齑粉,肉眼可见破坏力之大,一旁捂着耳朵的泠潇,一边咬牙使自己不受音波影响,一边也不由地惊叹于吴若离的力量之大。
      阴魂在百鸣的攻击下散成数片黑影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又再度融合成完整的人形,向她们冲来。
      “完了,音波的攻击对他们效果甚微。这下可麻烦了——吴姑娘小心!”泠潇大声提醒,扭身堪堪躲过一个士兵的利爪。
      “对了,你兄长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吴若离道,“泠芃公子乃金鹏血脉,金鹏属光,对付阴魂才能达到目的。”
      “吴姑娘现在说也晚了吧。”泠潇无奈,“我哥在东鹊,任阁主应该是给了他别的任务,等他收到消息赶过来,我们怕是已经成了这阴魂中的一员了。”
      泠潇见阴魂不断逼近,顾不得其他,抬手在右眼下一抹。
      一朵艳丽的五瓣梅花钿现于她脸上。
      随着花钿的显现,以泠潇所在的地方为圆心,一株开着同样红梅的小树拔地而起,仔细看去,那树的树干乃至所有枝条,竟都是冰做的。
      与此同时,冰雪从树下蔓延开来,很快在泠潇的指示下筑起一面冰墙,将两人挡在后面,挡住了追来的阴魂兵士。
      阴魂兵士接二连三地贴在冰墙上,不断拍打看冰面,口中还喊着什么,不断清晰。
      “还我们命来——”
      “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加入我们,永远留下…”
      声音越来越大,潮水一般越过泠潇筑起的冰墙,铺天盖地地朝她们涌来。
      浓雾再一次涌动着,冰墙阻断了阴魂,可没能驱散浓雾,泠潇使劲揉眼睛,可是身边的红梅花树和带着古琴的吴若离,都不太清晰了。
      混乱中,泠潇感觉吴若离急切地拉住了她的手,又在她耳边喊着什么。
      “坏了,这雾能控制…泠姑娘…不要…”
      不等泠潇听清,那句话就仿佛被打散了。
      冰墙碎裂成片,坍塌下来,冰树上的红梅花也相继凋谢,淹没在阴魂的黑色影子之中。

      枫娘没有急着去和泠潇吴若离会合。她凭着记忆,试着向来时的路退去。
      也许是巧合,又或许是运气,枫娘走了一会儿,真的再次看到了城门若隐若现的轮廊,
      她会心一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周身旋起一股不易察觉的风,吹开了些许雾气。
      “哟,你还真走出来了,可我听说进了这鬼城,很难找到来路的。”枫娘听见了这声音,也不惊讶,“你来得挺快啊。”
      “那当然,大人给我的任务艰巨,在赶路上就不能浪费了时间。”关玉盏似乎已经在城楼上等了一会儿,边说边轻松跃下。
      “枫娘,话说回来,你就这么把那几个姑娘丢在里面啦?”
      “你不想得手了?”
      关玉盏一哂:“那倒不是,有点怜香惜玉罢了。”
      “你也有动恻隐之心的时候?”枫娘保持着周边的风,以便于关玉盏能更准确地看清她的唇语,“可别告我,你不想下手啊。”
      “那是你的同伴,又不是我的,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关玉盏道,“听说这城里阴魂可迷人心智,我们也得小心些。”
      “你是先对付阴魂,还是先对付九雏她们?”枫娘问。
      关玉盏将琼烟抛起来又接住,“当然是九雏啦,大人的任务是你那几个同伴,又不是阴魂,它们不过是拦路的罢了。”
      枫娘点点头不说话了,少顷,又听关玉盏道:“木棉死了,你知道吗?”
      “木棉…哦,是大人的那个手下。”枫娘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谁干的?”
      “我。”
      “你杀了木棉?”枫娘淡然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惊讶,“为什么?你们是有什么过节吗?还是大人的意思?”
      关玉盏道:“他拿到了蓝凫的海天,但拒不上交,又以我的过往来威胁,所以,我便解决了他。”
      枫娘脑海中再次出现那青年人的模样,玄紫衣衫,长剑铮鸣,一如旧时意气风发。那人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女,笑着摇了摇手中酒杯,清冽的酒香便弥漫开来。
      “小神官,过来一起饮酒啊。”
      枫娘闭上眼,复又睁开,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画面赶出去:“就这样罢,只是我在的那西翎风月楼,该没有人资助了。”
      “原来,风月楼是木棉出资的啊。”关玉盏说着,“对了,你可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枫娘不去看他的表情,面容在大雾之中有些不真实,“知道。江湖四大侠士其一,‘剑侠’桃语遥。”
      “也真可惜,如此负有盛名的人,居然屈于大人手下却还没有反抗。”关玉盏不禁感叹。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你对大人有什么不满?”枫娘斜睨了他一眼。
      “啊,不不不,不是,当我没说。”关玉益连忙赔笑,“我们还是办正事罢。”

      “隐鸦。”
      “在,大人可有吩咐?”
      夜鹫抬手冲他招了招:“我改变主意了。”
      “您是说那个任阁主?”隐鸦很快反应过来,“不引他进来了么?”
      “不,我想到一个更好玩的。”
      隐鸦看向对方,见夜鹫掏出一张纸,“线人的来信,青鸾阁成员大多都去了南翼进了城,我们的关玉盏和枫娘也在那儿。现在手上有亓家那小子做筹,必能将任希也引去南翼。借满城阴魂之手困住他们再一网打尽,不是更省事吗?”
      “此计甚妙。”隐鸦点头赞成,突然又问:“对了,有一点我很好奇,那个,当年南翼一案,是大人您暗中所做的?”
      夜鹫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确实——不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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