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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侠义(前尘) “今日,成 ...

  •   任希带着亓湖,如他们所愿去到西翎的时候,才刚刚进城,就被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拦住。
      他们的黑衣都很宽大,连着衣服的帽檐几乎遮住整个脸,展开手臂的时候,就像在低空盘旋不去的恶鹫,伺机而动。
      任希到底是大将军的后人,见了黑衣人,立刻警惕起来,拔出寒锋剑,紧盯着他们的动作。
      一个黑衣人指了指他护在身后的亓湖,发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嘶哑声音,“我们要的是他,识相的话就让开。”
      “你们是什么人?要对他干什么?”任希没动。
      “大人的命令。”那个人回答,似乎不想多说。
      亓湖打量了他们一番,“应该是我们的仇家。”他低声对任希道,“关于爹爹之前所做之事,定然有人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没关系,我们可是神鸟。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任希给自己壮了壮胆,又将亓湖向后推了推,“小湖放心,有我呢。”
      “任公子,你把我交出去吧,不要和他们交手。”亓湖道,“只有我们两个,打不过他们的。”
      任希看了他一眼,“我可是已经成年了的,师父说过,可以独当一面了。”
      亓湖仍然是摇头,“任公子,他们…应该是金雕的人。”
      “金雕又怎么样,阿娘说了,他不是我们的对手。”任希一仰头。
      黑衣人不耐烦看他们在那边消磨时间,干脆不再言语,一挥衣袖,几个人会意,一起向两个少年冲过来。
      任希迅速回想平日里桃语遥教给他的剑术技巧,把寒锋一横,毫无惧色地正面迎上去。
      亓湖见他非要一战,也只得拔出自己的炽颜,与任希背对着背,看着那些黑衣人。
      毕竟年纪尚轻,两个人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起来。
      亓湖一个不留神,黑衣人的黑袍已经笼罩了过来,在他脖颈后面一卡,便限制了他的动作。
      “你们放开他!”任希回过身来,寒锋往前一送,指向黑衣人的面部。

      “哟,好久不见啊。”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黑衣人后面传来,众人听了,纷纷向两边让开。
      金雕把他的弯刀挂在手指上,一边晃悠着一边向任希走过来,“怎么样小外甥,有没有想我啊?”
      “住口,谁要当你外甥。”任希听金鸢讲过金雕的事情,加上江湖上的恶名,对于他这位舅父便没什么感情了,“你放了小湖,看在阿娘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亓家人欠我一笔债呢,你掺和这件事做什么,嗯?”金雕走近任希,完全不把他的剑放在眼里,“之前那亓煊说我的坏话,我已经看在你阿娘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了,不过现在,我们有新的恩怨该了结的。”
      “你敢动他,亓叔叔不会放过你的。”任希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金雕的刀刃。
      “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救得了妻子么。”金雕笑了一声,“当然你放心,你娘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我不会为难你的。”
      “亓煊是我爹的人,你问过大将军没有?”任希问他,“还有,亓家人做的本来就是对的,你们凭什么找他们麻烦?”
      “对错没有标准,小外甥。”金雕将弯刀转了几个圈,“在我这里,我说什么,那便是什么。”说完他不在理会任希,示意手下带着亓湖离开。
      “金公子,留步。”
      忽然间众人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金雕面色一凛,见一蓝衣女子从另一边向他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她走到金雕等人前面站定,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金雕,是吧?还望金公子遵守江湖道义,放了那孩子。”
      “你是什么人?”金雕眯了眯眼睛。
      女子就道:“在下蓝羽君,金公子想来也是听过的。”
      “蓝羽君。”金雕想了想,“原来是顾家小姐啊,怎么,今天蓝羽君是要护着这几个籍籍无名的小辈么?”
      “受人之托。”顾蓝悠悠道,“不是来找金公子麻烦的,只是要把这两个孩子,安全带回去。”
      “什么人让你来的?”金雕打量着她,“我没记错的话,蓝羽君是不会关心江湖恩怨琐事的。”
      “当然,不过只限于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顾蓝把任希带到身后,“这任家和亓家,也算我的朋友。”
      “我要是不呢。”金雕觉得有趣,“蓝羽君执意和我抢人,我就不留情面了。”
      顾蓝没有再说话,似乎默认了金雕的话。
      金雕也不多说,对手下一使眼色。其中一人抓着亓湖站在他旁边,剩下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到我后面去,别添乱。”顾蓝对任希说完,反手从后颈拔出魂剑“海天”,身姿轻盈地一闪,避开几个黑衣人的攻击,目标明确地直击金雕个那个抓着亓湖的人。
      “一只雏鸟而已,我还是应付得来的。”金雕抬起弯刀,似是嘲讽地笑了笑。
      弯刀正面碰上海天剑,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蓝猛地一收剑,身形灵活地绕过金雕,同时用剑迫使那个黑衣人不得不放手,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亓湖拉过来,丢给任希,随后自己也退了回去。
      “朱家出了点事,不过我娘已经赶去东鹊找郡主了。”她飞快地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个,赶快回去。若不是桃语遥趁我在西翎通知我,你们两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是桃师父让你来的?”任希吃惊道,“蓝羽君你…”
      “少说两句,赶紧走。”顾蓝再次举剑迎了上去,拦下黑衣人。

      “亓公子今天是怎么了,看着心不在焉的。”谷梁颐路过亓煊身边的时候,突然出声道。
      亓煊自然有他的心事,离金雕给的期限只剩三天,三天之后,金雕再来找他,或是他拿着任岩的首级与金雕交换,或是看着朱子莹在他面前丢掉性命。
      “没…没什么。”他避开谷梁颐的视线。
      “昨天晚上没睡好么?”谷梁颐不肯,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表情,“军营住不习惯啊?还是说…有什么心事?”
      “没有,神官大人多虑了。”亓煊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谷梁颐看了他一会儿。
      “近来听说,金雕又在江湖上生事端了。”她说道,“亓公子所担心之事,不会和金雕有关吧。”
      不愧是神官,只一眼,就看穿了亓煊的心思。
      “你昨天不在,陛下有了新的安排。”谷梁颐对他道,“陛下昨天在朝上见了我们,说三天之后,要大将军带队,前往北边边境。”
      “去边境做什么?”亓煊问她。
      “边境这些天也不太平呢。”谷梁颐道,“所以还是要防患未然,事先做好准备。他们估计已经对中原的富饶虎视眈眈了。”
      “…什么时候走?”
      “三天之后嘛,我说过了。”谷梁颐回答,“到时候我作为神官,肯定是要去的,至于亓公子,大将军说了,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可以留在东鹊。”
      “我…”
      “没事儿,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谷梁颐拍拍他的肩,“我们还有三天准备时间哪,给你三天考虑要不要去。那时候,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亓煊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对上谷梁颐的目光。
      “神官,”他说,“我想再见我的小湖一面。”
      “小湖跟着任希哥呢,他很好的,放心。”谷梁颐感到意外,“桃师父喜欢带他们出去见一见江湖世面,听说现在不在家里。要不,等有机会再说吧?”
      “不,我只想快点见他。”亓煊没有应谷梁颐的建议,“三天之内。”
      谷梁颐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那我通知桃师父一声,叫他们先回来。”

      “桃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西翎的?”任希见到桃语遥的时候,是在顾家府上。
      那天顾蓝从金雕手里留救下他们二人,后来,顾家的小公子顾畅顺着姐姐留下的消息,及时找过来,将二人暂时带回了自己家中。
      顾家家主顾琮与任岩是朋友,两家交好,任希自然也认得与他年纪相仿的顾畅。
      第二天,桃语遥也随之赶到了顾家。
      “还好意思说,我带你们出来,活动范围最多也仅限于东鹊,你们倒好,自己跑到西翎来。”桃语遥没好气地教训他们。
      “可是我已经成年了。”任希反驳道,“而且…也没什么吧。”
      “现在江湖上很乱你们不知道吗?”桃语遥一皱眉,“金雕带着他的手下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还有边境蛮族,早就不安分了。”他说道,“两天之后你父亲就要启程前去镇守边境,我们或许将要迎来一场大战。”
      “爹爹要去守边了?”任希惊讶道,“那枫姐姐也去吗,还有亓叔叔?我也想出一份力的,师父,有没有我能做的事情?”
      “跟我回东鹊。”桃语遥斩钉截铁地道。
      “这么着急的吗?”任希就问,“对了,顾蓝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应该好好谢谢她。”
      桃语遥听了,面色有一丝不悦,“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和我走。”

      “做人要像大将军一样。”亓煊站在夜色中,抬头看着月亮被云雾遮挡着,像个轻纱半遮面的女子,“小湖,你跟着任公子,好好帮助他。”
      “爹爹是什么意思?”亓湖在他身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没什么,只是让你记住。”亓煊很平静地冲他笑,然后,他摘下腰间别着的匕首焰牙,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
      “焰牙是理应属于彤鹤的法宝,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亓煊将弯刃匕首郑重其事地放在亓湖手上,“它沾过太多人的血,欠下太多人的命,凶着哪。”
      亓湖很不解为什么亓煊要把焰牙给自己。
      “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拿他来做有违道义,有违本心的事。”亓煊道,“焰牙在你手里,只能是用来守护的强大。听懂了吗?”
      “嗯,懂了。”亓湖握住焰牙的手柄,上面带着亓煊的体温。
      “你是不是对任小公子许过诺?”亓煊又问他。
      “是。”亓湖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做不到的,别轻易对别人许诺。”亓煊淡淡道,“但若是你已经答应了的,那就不可违背。”
      亓湖看着父亲的侧脸,“大将军要去边境,爹爹也会去的吧。”
      “我不跟着去。”亓煊回答。
      “不去?”亓湖有些意外,“那大将军会同意么?”
      亓煊笑了笑,“我有我的打算。”
      他说完,手掌温柔地覆上少年的肩,“小湖,既然生而带着神鸟的血脉,就要有神鸟该有的样子。”

      七天期限终究是到了。
      那天也是任岩奉天子之命,出发前往边境的日子。
      任希受任岩嘱咐,得了天子的允许,让他带一些兵士,守西翎一座城。
      “我在北边,北鸿城就不用操心了。”任岩对任希道,“谷梁神官会带兵士过去的,至于南翼…你有什么人选吗?”
      “要不…让小湖去吧。”任希看了亓湖一眼,“你一个人行吗?”
      “我可以的。”亓湖点头道。
      任岩有些犹豫,“小湖…年纪小了点吧,他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么?”
      “我相信他可以。”任希道,“爹爹你就放心去边境吧,中原有我们呢。”
      “好吧,我儿子到底是长大了。”任岩便颇感骄傲地对任希一点头,“加油啊儿子,我可要看你的表现的。”
      亓煊一直没有过来说话,只是远远地站在那儿,安静地看向这边。
      任岩交代完,向他转过脸去,“亓煊,你呢,确定不和我走了吗?”
      亓煊这才向前走了几步。
      “大将军一路平安。”他的声音传到很远,“我留下来,替将军守好东鹊城。”
      任岩就笑,“那你也是,和小希一样,等我回来啊。”

      但愿如此吧。
      将军,希望我们,真的还能再见。

      “东鹊郡主金鸢,今日为大将军饯别。愿将军此去一切顺利,凯旋而归。得胜之时,金鸢再为大将军把盏言欢。”
      金鸢站在原地,目送着任岩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
      “小神官,一路顺风。”她对谷梁颐挥手道。
      “郡主放心。”谷梁颐也扬手回应她。

      后来任希去了西翎,亓湖守在南翼。
      亓煊觉得准备好了,就去到那个酒肆里面。
      “七天到了。”金雕是专门在那里等着他的,“亓煊,我的委托,办成没有啊?”
      “带我见她。”亓煊不回答他的问题。
      “看来,”金雕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是没有完成我的委托啊。”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我可不给报酬的。”
      “我只要见她一面,然后任你处置。”亓煊执意道。
      金雕就说,“看在我们曾经共事的份上——我让一步吧。”

      朱尧站在军营不远处,拿着一封信。
      是亓煊事先写好的,交给了一个兵士,后来兵士找到朱尧,把信交给了他。
      信上说,他去找朱子莹,让巫师大人代他,替大将军守好东鹊城。
      “巫师就不用去找家主了,您留下吧。金雕让我给他做一件任务,杀手的对象是任岩将军,而酬金,是子莹的性命。我也为难过,一遍是我心爱的人,一边是我忠于的人,我进退两难。
      “后来我想过了,我没能跟着大将军走下去,但起码能看着大将军安全地启程,这就足够了。做杀手做久了,欠下很多性命,亓煊本就是该偿命的人。大将军给了我一个重头来过的机会,而现在,一切也该有个了断。
      “我也很感谢朱家曾经给我的温暖,家主、巫师、还有所有的朱家人。所以,这一次,巫师大人便留在东鹊,我会去陪着子莹,无论结局。”
      末了,亓煊没有写他的名字,只简单地用朱砂画了一只红色飞鸟。
      寥寥数笔,却像是马上要挣脱纸的束缚飞起来一样。
      老人读完信,抬起头来,白胡子微微抖动着,叹了口气。
      “小姐,至少当年,您没有看错人。”

      亓煊跟着金雕去了他的寨子。
      金雕没怎么为难朱子莹,只是把她暂时关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朱子莹很久没见亓煊,如今乍一看,几乎没认出来是他。
      “我来陪你呗。”亓煊口气很轻松,“这次可不许再把我赶出去了啊。”
      朱子莹见他还在开玩笑,瞪了他一眼,“小湖呢?”
      “小湖很安全。”亓煊道,“我们的小湖有出息了,这次将军去边境抵御蛮族,小湖负责看守南翼城呢。”
      “我听说了,是任将军留下你们的。”朱子莹道。
      “你什么时候…”亓煊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是不是蓝羽君?你让她帮你打听消息。”
      “是。”朱子莹没再隐瞒,“我拜托了蓝羽君,她会把你和小湖的消息送到朱家。”
      “所以,你还是念着我们的吧,我就知道。”亓煊对她笑道,“子莹还是这么嘴硬心软啊。”
      金雕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行了亓公子,朱家主,叙旧也叙旧完了,我们办正事好吧?”
      “我和你的恩怨可以解决,但是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亓煊道,“金雕,你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朱小姐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她和你有关系嘛。”金雕道,“亓煊,麻烦弄清楚,连累她的人是你。”
      “亓煊,别理他。”朱子莹提高了声音,她站起来,挨着亓煊站定,“我听说,他给了你赏金,让你杀一个人,是不是?”
      金雕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啊朱小姐,不过很可惜,他没有完成这个任务,所以赏金,我不能给。”
      “我知道,你说的赏金是我。”朱子莹一弯嘴角,“没事儿亓煊,你做的没错,要是换我,我也不要赏金。”
      “朱小姐这么不怕死吗。”金雕背过手去,说道。
      “子莹,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亓煊和她说,“金雕,有什么事,就一并解决吧。”
      “哎,我让你自己决定了吗?”金雕打断他的话,“赏金杀手没完成任务,委托人是有权利得到补偿的。”他拿出弯刀,“我会留下你的命,她的命也要。”
      “我没带武器。”亓煊为难地看了一眼朱子莹,但他是笑着的,像是在自嘲,“怎么办啊,我们还有反抗的机会么。”
      “你的焰牙呢。”朱子莹就问。
      “留给小湖了,焰牙应是彤鹤的法宝。”亓煊说,“你身上不是还有符咒吗。”
      朱子莹耸了耸肩,“来的匆忙,没带几张。”她道,“我们也只是赤手空拳了吧。”
      亓煊就笑起来,“没想到最后,我们还能在一块儿。”
      他知道,今天是出不去这寨子了。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金雕开口道,“亓煊,你保住了你的儿子,可将来,我也还会再找上他的。”
      “他有可以信任的伙伴,也有强大的血脉和力量,不像我。”亓煊道,“金雕,你没办法打败那些少年人的,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弯刀冰冷的刀刃接触到皮肤的时候,亓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说起来,亓煊,”朱子莹突然又和他说话,“他给你赏金,让你取将军的性命,你为什么不去做啊?”
      “不为什么,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这么做吧。”
      “那大将军知道这事儿么?”
      “我宁愿大将军永远不要知道。”亓煊道,“这样,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好。”
      朱子莹再看了一眼他的夫君,想起当年他在花烛映照下,为她揭开红盖头,系上同心结的场景。
      以及遇到的那个叫做穆思君的少年,他给她念过冥旨上的命运走向,现在想来,也是蛮对的。
      “今日,成全你的侠义。”
      亓煊听见朱子莹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金雕放下弯刀,看了二人一会儿。
      他拿出那个同心结红绳,放在手里看了半晌。终于命令手下,“给她系回去。”
      “大人,那他们两个怎么处置?”一个手下问。
      “留给他们朱家人吧。”金雕摆摆手,“把消息传给朱家,再把他们放到寨子外面去。”

      北鸿城,灵音山。
      “要变天了。”吴若离站在山头上,望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她手指在纱裙的裙摆上轻轻一拂。一架七弦古琴出现在少女面前,七根弦,七种颜色。
      她就地坐下来,将古琴放于膝上,手指抚上琴弦,一阵悠扬的乐声传开来,在山中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随着琴声,她的身后现出百鸣的元神,神鸟披艳丽羽毛,在山的上空盘旋,一边飞一边发出清脆动人的鸣叫。
      “听见了吗,是神鸟!”
      “神鸟在唱歌吗?”
      “听见神鸟的鸣叫,就是它对我们的庇佑。”
      “你见过神鸟的样子么?”
      “很少有人见过真正的它,不过我们都相信,它在灵音山,会永远保佑我们北鸿城的。”
      灵音山下的百姓,听见了百鸣的叫声,也似乎感觉到了七弦古琴的空灵悠扬。
      有很多人是北鸿城灵音山下的原住民,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对灵音山中的神鸟,早已深信不疑。

      而蛮族动乱并且想要入侵中原,将军与神官带领兵士们来到北鸿城驻守,对于这些,百姓们也表现出对将军的支持。

      灵音山下的小镇。
      一个摆摊的大叔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家祖上三辈的故事,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
      他的听众只有一个,是个年轻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黑衣,但生得很好看,有种淡漠而超脱俗世的清冷。
      年轻人不知道是怎么和这大叔搭上话的,听他讲,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
      后来年轻人听他大约快说完了,就貌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听说这里要打仗了,是真的吗?”
      “蛮族。”大叔就说,“北边的蛮族这两年就没个消停,这次听说终于是给中原下过战书了。”
      “那天子怎么说?”
      “天子派了人守城啊。”大叔道,“你不知道吗,京都的任岩将军和他的神官已经到边境了,而且我们这四城,也都派了人把守。”他说着,把头凑近那年轻人,“我打听到,西翎、南翼守城的,是两个少年人。真的,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本领,实在可敬。”
      年轻人眼睛中有些晦暗不明的光,“大哥知道,是何人么?”
      那大叔估计也是个江湖老手,“据说,一个是任将军的儿子,另一个…好像是个流浪的小孩子,做过杀手什么的。”
      “杀手吗…”年轻人若有所思地重复。
      大叔看了他一眼,“小兄弟,你若是担心,暂时住在我们北鸿就好了嘛,北鸿有东鹊神官驻守,很安全的。”
      “不了,谢谢大哥啊。”年轻人摇了摇头,“我去一趟南边。”
      “马上打仗了,你还跑那么远做什么?”大叔很不解。
      “我家住南翼那边。”年轻人就冲他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没入来来往往的人中。很快,那摆摊的大叔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在人群中的年轻人紧了紧衣领,唇边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很快要出乱子了,我这就回去。”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意味不明的话,“回南翼陪你,也在那儿,亲手解决所有问题。”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年轻男子,他自顾自地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

      “这就是七年前变故的开始吧。”穆思君握着冥旨,道。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蛮族突然就控制不住了。”朱子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穆思君看了看她,突然发现,这红衣女子,并不是真实的。
      他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朱子莹的手臂,果然没有人类的触感,只一片虚无。
      “朱小姐倒是挺执着的,都这个样子了,还想尽一切办法把我带进你们家祠堂,又引我进到回忆里来。”穆思君就感慨。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朱子莹不好意思地一笑,“不然,再没有人会信小湖是无辜的了。”
      “即使你不让我知道真相,也会有人愿意信他的。”穆思君肯定地回答,“据我所知啊,那青鸾阁的阁主,建立青鸾阁的初衷,有一部分原因,可就是为了你的小湖。”
      “所以,你有看出什么吗?”朱子莹又问,“南翼城那边。”
      “好像看到个熟人…”穆思君皱了皱眉,“不过没想起来是谁,也许是看错了吧。”

      后来,穆思君从朱子莹记忆里看到的,便是蛮族入侵中原,四城守城人全力抵抗,将军在边境领兵,局面也堪堪维持住了平衡。
      可是变故总是来的太快,亓煊和朱子莹身死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到了南翼,亓湖毕竟少年心性,当下有些恍然,心思也偏离了自己本来的职责。
      是什么人乘虚而入的,连穆思君也没有发现,只见那少年有一瞬间愣神,而后竟像被夺舍一般,开了城门,蛮族趁机进城,战火四起。
      而当亓湖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这座沦陷的孤城中,手里提着的长剑还在淌血,却满目疮痍。
      任岩带着谷梁颐赶到南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两人带兵士奋战,力竭之时,那少女神官留了少年一条性命,放他离开,自己与将军并肩而战。
      听幸存下来而目睹的兵士说,那次战争,幸得五凤会派人相助,才最终将蛮族赶出中原,得固边境治理。

      而任将军,终是没能逃过这一劫。他见过了幼子的最后一面,为他重塑神鸟脊骨,而后便倒在战火之下。

      那一天消息传到西翎城,在家中等待消息的金鸢,轻叹一口气,独自一人回到房间,紧闭房门,以白绫自尽于房梁上。

      任家只剩下任希一人,后来他寻找到北鸿城灵音山脚下,向守山人表明来意,等待三天三夜,终于等到灵音山主的见面。
      他请她援手,建立青鸾阁,以凤凰九雏组成,能够找出当年的罪魁祸首,给所有冤死的亡魂一个交代。
      灵音山主就问他,你真的相信,南翼城变故不是亓湖所为吗。
      我相信他。任希回答,如果真的是他,我不会执意在此等上三天只为见姑娘一面。
      你哪来的自信,来保证你没有看错人。灵音山主仍是问。
      亓煊公子把自己的一腔热血和忠义,附着在焰牙上留给了他的后人。任希就回答。我都知道了,若是亓家父子不讲义气,又怎么会宁愿付出自己的性命,而不肯对恩人下手呢。
      灵音山主同意了他的请求。不过请我办事,是要有报酬的。
      任希问她要什么报酬。
      少女答曰,要你做了阁主之后,不负你的神鸟血脉,不负天下,不负故人。
      任希点头说好。
      他离开灵音山的时候,身后响起流音古琴悦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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